這裏的冬天雖然沒有下雪, 但是冷風也是呼呼只刮，讓人一步也不想步出房門一步。

暗沈的天使得這天地間的一切都像是隨時準備變成天黑的形式，道路兩旁的野草，有的還是頑強的長著，樹木也不是全都是樹葉落光，仍給這個寒冷的冬天添加著些綠色，只是沒有了春夏時的耀眼、絢爛, 而是就和這天色一樣, 暗沈沈的，給人一種壓抑、沈重的蕭索和冷寂, 沈甸甸的喘不過氣來。

不過也因為這樣的景色, 沒有了那些繁茂的草叢樹葉，可以看得見道路遠方。

村頭的榕樹底下，一個裹得厚厚身影來回走動。

搓搓手, 又放在嘴邊呵了兩口氣, 再跺跺腳, 使手腳重新暖和起來。林軒在這裏站有一刻多鐘了, 一邊來回走動轉悠，還頻頻張望著村口的路頭, 可惜入眼的還是只有被冷風吹得搖擺不定的枝條和枯草葉。

申時末, 天色更加暗沈下來了，林軒再次站到榕樹根上，伸長脖子遙望路口，那裏仍然一點動靜都沒有。

“不會今天都趕不回來吧？天都快黑了, 回不回來啊？”

縮縮脖子，林軒皺著眉頭碎碎念，臉色帶著焦慮和一點氣憤，這時身後傳來‘噠噠’的腳步聲，夾雜著‘啪嗒啪嗒’動物拍翅膀的聲音，他不用回頭就知道是誰，無奈地說邊回頭：“旬兒你怎麽又來了？”

來人確實是同樣裹得圓滾滾的豆丁林旬，身後是他的‘護衛’大小白倆只。

豆丁一下‘滾’到跟前，小臉不知是跑的還是之前玩熱的，紅撲撲的，看得人就覺得很暖和。一人兩鵝排排站在林軒跟前，齊齊仰頭看他，豆丁氣喘籲籲地說：“哥哥，爺爺說吃飯了。”

“哦，知道了。”

今天小年，徐媽媽他們早早就準備了飯菜，為此豆丁還大方的‘貢獻’了一只大肥雞。當初林軒買的那批小雞如今都已經長成，除了那幾只被閹的，其他母雞都留下下蛋，一只沒動。之前賣了幾只，現在只剩三只而已。

林軒再次回頭望了一下道路那頭，還是沒有見到期盼中的人影，就掩下失望的思緒拉起豆丁轉身回家。

許陽離開是辦正事，當時也沒有說什麽時候回來，而且他心裏也知道這事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完成的，只是半個來月，哪會這麽快？

再說也不知道他們是到哪去，如果是遠的，單就來回的路程就要花不少時間。只是心裏清楚是一回事，可他就是忍不住心存僥幸，說不定許陽下一刻就回來了呢？

可能是受到今天氣氛的影響吧，之前他還是能忍住，只是今天他實在忍不住心底的思念，才時不時晃悠到村口這裏徘徊，就想著說不定今天人就回來了呢，可惜直到現在晚飯都到了人還是沒見，所以難掩心裏的失落。

以至於一進門，花管家一看過來就在心裏嘆了口氣，不過沒有勸什麽，兩人今年還是第一次分開，年輕人嘛，難免的。

“冷了吧？我讓小菊盛了湯，你和旬兒先喝湯暖暖身子。東西已經準備好了，你們快來拜祭一下。”

一進屋，燒著火盆的房屋裏頓時一股暖氣撲面而來，正中央的是一張八仙桌，上面早就擺好了飯菜碗筷，花管家拿著香站在一旁。

林軒忙朝花管家點點頭，拉著林旬走過去。接過香就著油燈燃上，，等到都燒了才退回來一些分給林旬三支，兄弟倆恭敬肅穆地拜了三拜，再一起把香插在香爐裏。

做完這些，林軒又帶著林旬來到旁邊一張小些的桌子旁坐下，四處張望了一下，不由得疑惑地問。

“怎麽就只有爺爺您啊？其他人呢？”

花管家把湯端到兩人面前，聽到他問話不慌不忙地回答：“在後面呢，少爺不用管我們，快趁熱吃。”

“不是說大家一起吃嗎？”林軒微微蹙眉，有些不讚成地說，“怎麽只有我和旬兒？再說這麽多菜就我們兩個根本吃不完。”

花管家看看桌子上擺著的三道菜，也跟著蹙眉，無耐道：“小軒啊，這才三樣菜，要是以前……算了，能吃多少是多少吧，今天可是小年，我們就奢侈一次，如何”

心裏卻一陣心酸，去年這個時候……就不說逢年過節了，單單是平時的吃食，少爺們哪次吃過這樣的？如今只是一盤炒蘿蔔，一盤雞肉，一盤肉圓而已，就當成奢侈了……

趁著兩人低頭喝湯的當兒，花管家快速用袖子擦了擦眼角。他速度是很快，卻還是不小心讓林軒給碰巧撞見了。

“……”林軒無聲的嘆了口氣，溫聲道：“爺爺，您也坐下來一起吃吧。”

說著拿過空碗就幫盛了碗湯，豆丁也很眼見力的跳下凳子去牽他拉著坐下。

花管家笨欲拒絕的話在看到倆人期待的眼神下給咽了回去，依言坐下。

見他坐下，林軒林旬都同時露出了開心的笑容。剛搬來那會他們也是幾個人圍坐在一張壞桌子一起吃飯，最近換了新桌子新房子，可是因為家裏新來了幾個人，花管家還有小菊就沒有再和他們同桌吃飯過，之前還有許陽，向清也不時來住上一兩晚，那時飯桌上總會熱鬧些。那時因為有外人在，花管家說要守規矩些，他也就不好說太多，可今天這樣的日子他還是希望人多點。

因為拜祭敞開的大門，屋子裏的餘熱已經漸漸被冷風吹散完，飯菜很快就只是一點溫度了，林軒皺皺眉，幹脆起身去把門關上了，又把火盆搬到桌子底下，腳下頓時就暖和了好多，但是也許是飯菜不夠熱胃口差了，又也許心裏一直牽掛著出門在外的許陽，林軒就只是意思意思動了幾筷子，湯倒是喝了兩碗。

見此，花管家皺皺眉，不過沒有說什麽，等到田嫂來收碗筷時悄悄吩咐她廚房火最好別熄，好隨時熱飯菜給少爺們吃。

田嫂沒有多問點點頭答應了，倒是徐媽媽擔憂地望向林軒他們房間，等田嫂下去之後，她遲疑著來到花管家身邊壓低聲音問：“大少爺怎麽了？怎麽才吃了這麽點？”

花管家瞥了她一眼，徐媽媽也是林家的老仆從了，也是幾乎從小看著少爺們長大的，倒也是真心為少爺們著想，不然就不會在上次悄悄來找他談那些話。

讓許陽分開自己睡也是經她提醒，他才註意到。

“唉。”花管家嘆了口氣，背著手看向遙遠的山頂，同樣低聲道：“想老爺夫人了吧，這是老爺夫人離開過的第一個年，想到以前的日子了，加上……”

話忽然頓了頓，不過徐媽媽也明白了他停頓的意思，跟著嘆氣，“陽小子可有說什麽時候回來？”

花管家搖搖頭，“就是沒有說，小軒才這樣，旬兒還好。”

徐媽媽又回頭看了下房門，臉上的擔憂怎麽都遮不住：“這樣也不是辦法，你可有跟少爺們說過？他們怎麽說？”

“小軒說等陽仔回來再說，我覺得……”

徐媽媽白了他一眼，責怪地搶話道：“少爺年紀還小，臉皮薄，他自然要這麽說。既然他們兩個都有意，那你得早點物色人選啊，等陽小子一回來就可以請人登門，事兒一說不就能早點解決了嗎？你們男人做事就是拖拉！”

“……”

花管家張張嘴欲爭辯，卻發現居然無從爭辯的，只好默默閉上嘴巴，沈默。

“現在我們少爺不同以往，只能一切從簡，雖然這樣很委屈了少爺，但是想必少爺不會責怪。”徐媽媽也沒有管他，自顧念著要開始準備了，花管家再次默默無語，聽著她念叨。

徐媽媽轉了一圈，餘光瞥見旁邊直楞楞站著的花管家，不禁花眉毛一豎：“別站在那裏啊，快來一起想想，這裏你來得比較早，認識的人應該比較多，你想想誰多適合？”

“啊？”

“啊什麽啊？當然是說媒的媒娘啊，現在可是準備過年了，村民們也都閑下來了，那肯定有很多人家都想趁這個空閑時間，為家裏子女相人的，我們不早點找人，難道到時候隨便找個人？”徐媽媽再次不客氣的白人一眼，以前在老爺夫人面前不是很能幹的人嗎？

難道真是年紀大了，反應不行了？

徐媽媽眼刀轉為同情，可是想到自己年紀也比對方小不了多少，就又不由得擔心，她會不會到時也會這樣？頓時面上就變為苦惱和沮喪。

花管家被她面上一連串的表情弄得一楞楞的，不過這回他反應挺快，在徐媽媽話說完就連忙回答。

“村裏應該沒有，其他村的我也沒認識幾個，鎮上的話……”

“鎮上就算了，那些人的嘴巴沒一個把門，要是找她們，到時還不知道怎麽編排少爺他們呢。”

花管家沈默了一下，點頭：“那行吧，我去村裏問問，看看他們有沒有好的人介紹。”

“嗯，這事你多看著點，我們抓緊把他們的事給辦好。”徐媽媽眉頭仍皺著，之前一段時間在鎮上擺攤，消息可是比花管家來得靈通些，她是不知道為什麽鎮上會傳出這方面的傳言來，可是少爺和陽小子的也的確是事實。

“嗯，你也回去歇著吧，等會少爺要是餓了還得需要你們，外頭冷，讓小菊多在屋裏待著，那丫頭最近也不知在想什麽，一直忙不停，說也不聽。”

徐媽媽搖搖頭，“那丫頭還不是怕家裏人多了，她就沒用處了，這不逼自己嗎”

“傻丫頭……你和田嫂多看著點，免得少爺回頭怪罪下來，少爺現在可不希望有人倒下了。”

“後面的有我看著呢，你還是多看著少爺們，我回去了，記得家裏還有些面粉，我去給少爺們做點點心放著。”

徐媽媽說完急匆匆走回後院去了。

***

隨便應付了幾口飯，林軒卻發現更加沒事做了，房間裏已經點上了燈，也不好這時候讀書練字，可是又還不想睡覺這麽快，就靠在床頭，拿著本祁淩帶來的書本有一下沒一下的翻著。

裏邊是已經脫去一層層衣服的豆丁，正趴在被子上蹬著小腿兒也在那翻書看，不過他可比林軒認真多了。

外面天早就已經完全黑下來了，忽然，“啪嗒”一聲，林軒從游神中回神，發現原來是豆丁不知什麽時候趴在那睡著了，不禁失笑一聲，趕緊把人抱進被子裏，伸了個懶腰下床開門出去，打聽了一下，許陽還是沒有回來，最後只好無奈的回房歇下。

只是小年，村裏人還是一如往昔吃過飯後，天黑下來就陸陸續續安靜下來沈入睡眠。

林軒迷迷糊糊中醒來，似乎瞧頭上一片陰影。因為他們放間都會燒著火盆，所以在這黑暗的房間裏還是有點光線。

他第一時間轉頭去看窗戶，果然發現窗戶似乎開得比睡前大多了，心裏一動，顧不上遲疑猛然回頭嘴裏已經喊出來了。

“許……唔!”

作者有話要說： 好吧，四舍五入又是一輛車，咱們還是快點讓他們取到本本吧，老這樣也不是個事←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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