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壹拾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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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張良萬沒料到這一天來得這樣快。

距離他提醒韓信“飛鳥盡,良弓藏”才過去兩年多,大大小小的功臣分封全部完畢也才過去一年,位高權重的楚王就被貶為了淮陰侯。

張良當即乘車到了陳丞相的府上。

“你為什麽要給今上出這種主意?!韓信他已經把鐘離昧殺了,也在雲夢澤跪迎了,你明明知道……”

“不是我要出這種主意,是今上要我出這樣的主意。”陳平打斷道,一雙桃花眼覷住張良,“留侯一向目光如炬,對局勢洞若觀火,怎麽現在對平一個小小的計策倒看不穿了呢?”

張良啞然。

陳平嘆息,忽然軟了語調,頗有點推心置腹的意味道:“子房,你急流勇退,都一年多稱病不理政事了。怎地現在對這件事這麽上心,還問罪到我這裏來了?”

張良沈默。

他這一年來一直對外宣稱從赤松子游,道是要辟谷修道。他也確實大部分時日都呆在山林裏,賞景靜坐,心境一直十分平和。如果不是楚王時時來拜訪,張良自己都要以為自己要成仙了。孰料剛聽的韓信被擒的消息時,他又驚又怒,一時間把手上的杯子都摔了,一門心思都在那人的處境如何上,竟全然不知自己的反常。

剛想反思一下自己,眼前就浮現這一年多來兩人相處的情境。韓信雙手沾著皂莢,細細搓揉著他的頭發;夏日裏兩人踏溪水前行,年近而立和不惑的兩個男人竟像孩童似的互相潑水戲耍;冬夜裏他窩在這比自己小十歲的男人懷裏,全身都溫暖的熨帖。

好像自己和韓信呆在一起的時日裏,自己一直都在反常。

心臟頭一回不受控制的突突跳起來,似乎有什麽隱秘的帶著禁忌的答案就要呼之欲出。

陳平看著面前面色幾變的張良,雖是有心提點,卻也不禁有點黯然道:“子房,從前今上還是漢王時對你諸多順從。漢王中箭重傷臥床,你說要他起來巡視定軍心,漢王發著高熱也爬了起來。後來定都城,左右大臣皆言定洛陽。婁敬去說定關中,今上不聽,你去說,今上當日就擺駕關中。”

“如此君臣情意,多少人想要,偏偏留不住仙人一樣的你。那韓信到底做了什麽,把你都拽到了這凡世?”

“子房,你想過嗎?”

二.

張良一路坐著馬車來到淮陰侯府上。

韓信起先並不知曉這件事,還是門房來報他才連忙趕了出來。韓信趕過來的時候,張良正準備掀開簾子下馬車,他似乎心有所感,手上還拽著簾子的一角,頭就忽然間擡了起來,正正對上望過來的韓信的視線。

那一刻兩人臉上都沒有什麽多餘的表情,卻幾乎同時聽見了那於心內深處“嗡”的一聲悄無聲息的暗鳴。張良還在恍然,而韓信已經反應過來,臉上幾乎是不由自主地露出溫柔的神色來,連嗓音也在低沈中放柔了:“子房,你來了。”

這是張良第一次登韓信的門,卻不是他從前那個楚王的住處,而是一轉眼降為的淮陰侯。王和侯的差別還是挺大的,雖說張良從不在意這些,但並不代表他不知曉,起碼府邸的規格就相差不少。

“本來我想去你那裏的,沒想到你先過來了。”韓信的臉上是顯而易見的喜悅,“你來也好,我本打算去給你送禮,如今你親自上門來看也不錯。”

張良難得的沒有多說,他心裏藏著事,便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散漫的在周圍忙忙碌碌的仆從身上游走。許是剛搬來這裏不久,韓信從前府邸裏的很多東西才拿進來,庭院裏顯得有些雜亂無章。

韓信沒有留意到張良的狀態。他今天實在是太高興了,今上下令讓淮陰侯和留侯共修兵書,這意味著他們可以名正言順的在一起待很長的時日,拖一拖興許就是一年半載。這旨意下來的時候,這麽長時日以來韓信頭一次覺得,劉邦辦事還是可以的。雖然這想法只維持了極短的時間。

韓信領著張良進了他的書閣。

屋內與院子裏大不相同,旁邊的架子上碼著整整齊齊的竹簡,桌子當中用布蓋著一樣東西。

“本打算去你那兒的時候捎上的,現在你來了,”韓信在桌子前站定,看著張良笑道,“掀開看看。”

張良掀起那塊布。

桌上是一個方正的棋盤,是弈的縱橫方格,卻在中間留了幾行沒畫。兩邊各六枚棋子,五散一梟,雙方都擺了個簡單的陣列。

“這是?”張良有些訝異道。

“我記得以前你跟我提過,說是想采六博和弈之長創一個新的棋法。我改了六博的投箸,梟和散各有走法,散一次一格,梟一次兩格,散不能後退,梟卻隨意。若是散過了這條界限,便可以同梟一樣走兩格。”韓信道,“我暫時就想到這些,想著和你一同完善它。不知道這份兒禮,你可高興?”

韓信看過來,目光幾乎叫張良一滯。

他一定不知道現在的他自己是什麽樣子。張良垂下眼瞼,心內有些歡喜又有些說不出的悵惘道,他一定不知道他的眼內全都是我,也一定不知道他平日裏冷硬的面部現在有多麽柔軟。

如果前幾日陳平沒有提點他,恐怕他一輩子也註意不到這些。

張良素白的手輕輕敲了幾下棋盤,睫毛輕輕一動,忽然擡起眼來正視韓信道:“韓信。”

韓信一楞,見他如此鄭重姿態地叫了自己的姓名,不禁也跟著嚴肅起來:“子房?”

“我心悅你。”

韓信的眼睛倏然瞪大,似乎不可置信,久久無言。

張良見他這副樣子,心內有些惆悵道,莫不是嚇著了他。畢竟心悅歸心悅,男子之間的私情真要說出來,怕一般人也不能夠接受罷。有些人察覺到自己動了不改的念頭,只會想讓自己慢慢淡忘,倘若韓信也是這樣想,那他此刻的話就絕對不合時宜。想到這裏,張良心內有些失望,卻也只能寬慰道:“雖然我說心悅你,但假若重言……”

話還未完,便見韓信沖上前來。張良本能的往後躲去,卻被對面的人一把抓住了雙肩,緊接著,唇上落下一片柔軟。

張良睜著眼睛望著他。

韓信的面皮已經漲得通紅,他的眼中滿是羞意,卻堅定的註視著他,道:“你的,你的心悅,會,會想跟我這樣嗎。我,我心悅子房很久了,有好幾次,做夢,做夢都,”他似乎用了好大力氣才憋出最後兩個字,說完連耳朵都火燒火燎了起來,“洩精。”

語罷,他緊緊盯著張良,眼內光芒跳躍,似乎很是不安,怕他嚇跑一樣。

張良卻是忽然一笑,眼尾一挑,仿佛引誘似的,道:

“你現在不想對我做你在夢裏對我做的事嗎?”

一雙手蛇一樣覆上了自己隱蔽的漲得發痛的部位,還輕輕打了一下。

韓信腦子一炸。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捅破窗戶紙了!這章我卡的,寫的不好多見諒……後續……咳,不會寫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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