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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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齊霄是一個人來的。

若是平時,我一定會心生滿足,看,這個人是在乎我的,至少在我被綁架之後,會不顧一切前來救我。

但包海他是亡命之徒,他的目標也許不僅僅是我,他希望牽扯更多的人,看著他們慌張掙紮以此取樂。

楊齊霄開的是那輛專屬的商務車,我奮力地扭轉過頭,卻只能看見一輛車停在集裝箱邊緣,看不清楊齊霄的臉。包海用我的手機打了電話,開啟免提。

楊齊霄接起來,他的聲音是一向的沈穩低沈,混合著動人心魄的魅力:“炎焱。”

我的淚水瞬間決堤,明明之前眼角幹澀,但他的話像觸碰了某種開關,猶如一劑安撫人心的良藥,使我一直緊繃的情緒頃刻松懈,眼淚刷的就湧了出來。

“你走吧……”我說,帶著哽咽與絕望,“我們已經沒有關系了,你走吧……”

我希望他能狠心離開,但我也知道,一旦他決定了來,就不會輕易走。

“你放心,我會救你的。”楊齊霄說。

包海笑了兩聲,仿佛在嗤笑著我們之間矯情的對話,他把手機湊到自己嘴邊道:“你們感情還真不是一般的好。”

楊齊霄對包海不屑的語氣不以為然:“包海,我聽你的是一個人來的,你怎麽才能放過炎焱。”

“不好意思!”包海斜坐在車後座,從車窗微微探頭看底下的車,“我人都綁了,總要拉個墊背的,不然黃泉路上多孤單啊!”

“你放了炎焱,換我。”楊齊霄說的口氣輕描淡寫,仿佛這是句無關緊要的話。

“不行!”我大聲喊,希望電話那頭的人能聽出我的拒絕。

“這小子害我坐了十年牢,要不是當時我托人栽贓給店內的夥計,現在你們還見不到我呢。況且萬一你耍手段,我不是得不償失?”

包海從褲子口袋裏翻出一包煙和打火機,煙已經被壓得褶皺不堪,他咬著煙,點燃打火機,仰頭呼出一口,將煙屑撣到我的脖子上。

楊齊霄冷靜的聲音再一次傳來:“可你抓錯了人。”

我太陽穴猛地一跳。

“當初你入獄是我舉報的,在我和炎焱飈車之前,他什麽都不知道。”

如浪濤般的記憶席卷而來,那時的楊齊霄一度讓我遠離包海,可我卻閉耳不聽。

我還像個不懂事的叛逆小子,質問他是否看不起我,想必那時的他已對我失望。

可謂忠言逆耳,說到底,今天的一切都是我辜負了他。

包海聞言頓時把剛點的煙重重摁滅在座椅上,那番話顯然將他徹底激怒:“你他媽找死。”

“我只是還你一個真相,省得你死了也不知道自己拉錯了墊背。”楊齊霄咄咄逼人,他一心想與我互換,我卻絲毫沒有因為包海綁了錯的人而生氣,反而有些慶幸。

幸虧他綁了我,而不是楊齊霄。

包海大幅度地喘著氣,發出如同猛獸般的吭哧聲,他極度憤怒,卻又露出了可怖的笑容:“既然這樣,我們就來玩個游戲,你們不是很喜歡玩什麽打賭麽,這不就是你們的情趣麽?”

“什麽賭?”楊齊霄問。

包海道:“你現在的正前方,就是海,在十秒內,你能直接開進去,我就放了炎焱,反之是什麽結果,你應該知道。”

“不!齊霄!”我尖叫,喊得足夠大聲,像個癲癇病人般地不住掙紮與顫抖。

我涕淚橫流,一邊喊著楊齊霄的名字,一邊懇求包海讓我和他說會兒話。

包海鄙夷地嘁了聲,或許知道這是我們最後一次談話,才大發慈悲地將手機扔到前座。

“楊齊霄你不是恨我麽!我們都分手了!你記住是我害你毀了夢想的!你還來救我幹什麽!我告訴你,你就算救我,我都不會感謝你!”我的表情猙獰無比,與電話那頭的平靜形成鮮明的反差。

他在我耳邊如絲絨輕撫,我卻聽見了一絲孤註一擲的味道。

“炎焱,你聽我說。”

我抽噎著搖頭。

“那時候我同意你的飈車,是當真有離開你的意願。我認為堅決如我,便不會被任何事阻撓,所以當我因為你的懇求心軟時,我覺得很害怕。”楊齊霄娓娓道來,像在說一個美妙的故事。

“我怕我真的會因為你而選擇留下來,也怕你會因為我而無法獨立一輩子。所以我同意了你的賭註,因為這不僅是與你的賭註,同時也是和我自己。而之後選了你的那輛車,也許是命中註定,告訴著我本就不該離開你。”

我從未對我說過這些,就如同我一開始所言,我明明口口聲聲說著愛他,事實上卻一點都不了解他。

可我卻不想再聽,他的話語太過溫柔,時刻警示著我這是最後一次。

“夠了……”

“炎焱,你得讓我說完。”楊齊霄喟嘆一聲,讓我心碎。

“兩年前我恢覆記憶後,我才意識到原來在失憶期間一直想找的人是你。所以我憎恨你的一走了之,憎恨你的消失不見,憎恨你在我住院的那段時間連看都沒有看過我。我那時候在想,你未免也太不負責任。”

他輕輕笑了一下,猶如親吻我的耳尖。

“再到後來我通過和寧小案結婚,也是為了逼你回來,這又是一個賭註,賭你記不記得當初說的諾言,賭你會不會回來。而當你真正回來,目標卻不是我,我便更加生氣。總是這樣,一旦是你的事情,我就很不理智。”

“我看著你和寧小案的一言一行,我居然無法忍耐,所以我便又做了許多傷害你的事情,真的非常非常幼稚。”

我一字未問,他卻懂我心中所疑。

淚水流幹了,在臉頰兩邊都結成兩條淚痕,透過後視鏡我看見不耐煩的包海,也看見此刻平靜的我的臉。

我想我已經再無遺憾,若是一定要有,那必是我不能再最後一次親吻他。

可他的樣子早已印刻在我的心裏。

“好了好了,都五分鐘了,話說完了吧,三十秒後我們的游戲就開始。”包海在後座喊道。

“齊霄。”我輕聲喚他,聽見他嗯了一聲,感到無比安心。

我們分開了那麽久,折騰了那麽久,恨有多深,愛便有多深。

誰都有錯,各自已經練就著擅長互相折磨的本領。

我毀了他堅不可摧的夢想,他傷了我坦誠赤裸的心墻。

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若沒有今天,可能我與他還在不停歇地兜兜轉轉。

而當我們明白對自己最好的結局是什麽時,現實又讓我們分開。

“齊霄,你有沒有喜歡過我?”這個問題在那場離散我與他生活軌道的車賽我就問過,可我還想再聽一回。

人總愛聽好話的,更何況這是我最後一次。

最終,我在包海的倒計時前綻放出最快樂的笑容。

楊齊霄說:“我愛你,勝過我的夢想。”

他的車輪轉動,卻不及我的速度。

當我在他說話時就已經準備就緒,只盼著這一刻的到來,腳踩下油門的那一刻,車咯噔一聲往前駛去,耳邊是包海的撕裂尖叫,我卻萬分平靜地感受著向下墜去的失重感,明明最後眼裏是深邃大海,我卻看見了他的眼睛。

他在對我笑,笑著總是能贏過我。

可這回我不能如他的意,我總要贏他一次。

我那麽好勝的人,總不能一直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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