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年會定在高新皇冠假日酒店, 離公司很近, 過街就到, 中途還能回來收個郵件打份報表什麽的。

蕭雨讓蔡菜先去, 她晚點從醫院直接來。

她姑姑的事情處理得很順利，那個男人眼界太窄, 以為300萬可以買斷所有，第二天就把錢給湊齊了。聽說她姑姑簽完協議回家後整整笑了30分鐘, 要不是考慮到笑多了會加深擡頭紋, 估計還能再笑上好幾天。

這是蔡菜第一次參加年會, 有點緊張，但幸好有陳蓉和曉曉陪著, 於是大緊張變成了小緊張。

鄭大平還沒有回家, 他媽媽也還沒有把真相告訴陳蓉，所以陳蓉還把蔡菜當侄兒媳婦一樣守著護著，生怕她有一丁點兒不如意。

“那個穿紅裙子的是龐總, 財務總監，平時很少來公司的。”

“藍條紋領帶的那個, 看到沒, 寧副總, 李總的得力助手，地位甚至在賀老師之上。”

“正在和我們肖經理碰杯的叫王芳，賀老師的夫人。”

陳蓉一路走一路小聲給蔡菜介紹著，生怕她一個不開眼得罪了得罪不起的人。

“總經辦蘇總，人稱笑面虎, 典型的臉上笑嘻嘻，心裏MMP，背地裏整過很多人。”

“研發部鄧總，心眼特別小，你說一句話他能給你揣摩出三個意思來。”

“生產部袁總，老好人，生產上任何問題你都可以直接找她，保證給你處理得漂漂亮亮的。”

“謝謝你，陳姐。”蔡菜真誠地說。

“陳姐，你也太偏心了吧，”曉曉在一旁打趣道，“我怎麽就享受不到這種貼心服務啊？”

“你要來當我侄兒媳婦，我也這麽待你。”陳蓉笑瞇瞇地說，“可惜你當人家媳婦去了，連娃娃都有了。”說到這裏，她故意瞄了眼蔡菜，“唉，我要啥時候才能抱上侄孫子哦~~~~~”

蔡菜嚇得冷汗直冒。

幾人閑聊間，年會開始了。

蕭雨還沒有來，蔡菜正想給她去個電話，忽然聽到曉曉一聲驚呼：“李總來了！”

蔡菜立馬回頭。

這是她第一次見到李總本尊，怎麽說呢，和想象中霸道總裁的人設出入很大。他看上去40出頭，有點胖，腆著肚子，被一大群人簇擁著，像一個葫蘆形的土皇帝。穿著一身橄欖色西服，應該是訂制的，但由於體型的原因，不怎麽好看，反而是頭頂上那一撮小卷毛比較惹眼，三三兩兩的，隨著他的動作左搖右擺隨風晃蕩。

時間果然是把殺豬刀啊。蔡菜心想。曾經那個在海上頤氣指使的男子，那個單騎走千裏，只為心中夢想的人，如今也變成普通的蕓蕓眾生了。

然後餘光不小心瞟到跟在領導團後面的劉雙雙，一席白裙，一條項鏈，一個黑色手拿包，除此之外再沒有其他任何裝飾，看起來樸素極了。

“裝吧她就，”陳蓉在一旁鄙夷地說，“平日裏一副飛揚跋扈的囂張模樣，一到領導跟前就變身清純可愛小白兔了。”

“也不知道領導們怎麽想的，在公司打人這麽嚴重的違紀行為居然只給了個小小的行政處罰。”曉曉憤憤不平地說，顯然也很疑惑。

“聽說是你們李部長強勢壓下來的，”陳蓉伏在蔡菜耳邊小聲道，“他鐵了心的要維護，其他領導不看僧面看佛面，也不好處理得太過。”

果然是李部。蔡菜一點也不覺得意外，以他和劉雙雙那種關系，唇齒相依，唇寒齒亡。

“也恰好遇著蕭雨請假，如果她在，肯定不會這樣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曉曉說。自從那天劉雙雙對她動手後，她的陣營也明顯偏向蔡菜了。

“是的，”陳蓉點點頭，“本來是個大好的機會，弄垮劉雙雙，相當於砍掉李部長一只手，不死也得脫層皮。”說到這裏，她轉向蔡菜，聲音極小地說，“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有一天，你坐到劉雙雙那個位置，然後協助蕭雨一舉扳倒李部長，到時候，可得記我一份大人情。”

“啊？”蔡菜沒聽明白。

“這段時間，蕭雨病假+事假，已經超過公司規定的合並休假時長總和了。市場部往人資部打了好幾份報告，有要求KPI清零的，有要求扣除年終績效的，還有一份報告，要求降職降薪，以肅紀律。”

“誰要求的？”蔡菜不自覺緊張起來。

“匿名的。不過……用腳趾頭想也知道是誰。”陳蓉朝劉雙雙方向掃了一眼。

蔡菜點點頭。

“我全給壓下來了，準備等蕭雨回來後再挨個兒處理。”

“咦？這樣可以嗎？會不會……”

“不會，”陳蓉擺擺手，大方地說，“反正我們部門以‘拖’出名，拖一兩個星期的事那根本不叫事。”

“謝謝你，陳姐。”

“一家人，甭客氣。”

蔡菜有些尷尬。

“話說蕭雨到底什麽時候回來？”陳蓉問，“她老不來，對方氣焰日益囂張，別到後來想壓都壓不住了。”

“怎麽會？”曉曉顯然不同意她的觀點，“以她和李總的關系，只要她開始動作，別說劉雙雙了，就連李部長大概也只是個跳梁小醜而已。”

“放屁！”蔡菜聞言，立馬罵了句臟話，把旁邊兩女嚇了一跳，“蕭主管不是那種人！”

“可是……”曉曉還想再說，陳蓉趕忙一把拉住她。

“可是什麽！你們什麽都不知道！”蔡菜氣得要死，情緒也有些失控。她們竟然這樣說她的女人！“蕭雨什麽人，能看上那種肥頭大耳的中年大叔？”她只會看上我這種超級無敵青春美少女！

“菜菜你……”

“我是蕭雨的人！”蔡菜想也沒想就說了，說得心安理得，理直氣壯。

陳蓉恍然：“難怪。”

“我們早猜到了。”曉曉倒顯得鎮定得多，“蕭雨一來就那麽照顧你，你也有意無意地維護她，我一直就猜你會不會是她故意安排進市場部的眼線。”

“可菜菜是我招進來的……”陳蓉一臉奇怪，“而且是在很巧的情況下。”

蔡菜瀑布汗。

她倆肯定想岔了。她們以為的是那個“人”，和她嘴裏的那個“人”，顯然不是同一個意思。

也幸好，剛才她情急之下說漏嘴，正愁不知道怎麽圓回來。

一番慷慨陳詞之後，就到了評優的環節。

蕭雨電話打不通，蔡菜急得團團轉。之前兩人曾討論過這個問題，蕭雨說因為她休假的關系，今年市場部的推薦權就落在李部一個人身上了。兩票變一票，這件事頓時變得很有意思。但她很早之前就表明過立場，眼下只希望李部不要做得太過分，不然她有心反彈的話，大家都不好過。

李部長是根老油條，做市場的，嘴巴都跟打過蠟似的，成也他說，敗也他說。要擱以前，蔡菜其實是無所謂的，可今時不同往日，佛家人也有了好勝心。

他肯定會推劉雙雙的。蔡菜心想。特別是在上次爭鋒相對之後，蔡菜與他的關系早已從不痛不癢變成了水火不容。

……

所有人都很高興，一副歡天喜地喜氣洋洋的樣子，因為評完優秀就要發錢，發完錢就要吃飯，而吃完飯，就該過年了。

蔡菜和蕭雨商量好了，今年的大年30，兩家人一起過。

蕭雨一開始是不願意的，畢竟以她和徐阿姨的關系，多說一句話都得難受老半天。

“這些年徐阿姨受的懲罰已經夠多了，咱們就不要再對她不搭不理的了。”蔡菜一心想緩和母女兩的關系，有事沒事就嘮叨幾句。

“我看你搭理得挺高興的。”蕭雨哪裏不知道她那點小心思。

“那是因為徐阿姨想知道你的事，又不敢直接問你，不就只能從我這裏曲線救國了嘛。”蔡菜委屈巴巴地說。

“她想知道什麽？”蕭雨挑了挑眉。

“飯菜合不合口味啊，晚上睡覺冷不冷啊，地毯顏色喜不喜歡啊，還有……額……還有一些囑咐。”蔡菜臉忽然紅紅的。

“什麽囑咐？”

“額……就是……關於……額……那啥的。”

“啥？”

“哎呀！就是那什麽嘛！”

“什麽？”看著蔡菜惱羞的模樣，蕭雨成功被勾起了興致。

“就是怕我們沒經驗！幹不成事！讓有什麽問題及時問！千萬不要覺得不好意思！免得影響夫妻關系！”蔡菜臉紅脖子粗地說完，然後又想起徐阿姨另一番囑咐，“她還說，她和沈阿姨是實踐出真知！可以即問即答！比百度百科好使多了！”

蕭雨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

半晌，她緩緩吐出兩個字：“閑得。”

然後這事就這麽定下來了，也不知徐阿姨是因色得福，還是因色得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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