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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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晚上, 蔡菜, 蕭雨, 李冉和鄭大平, 四個人第一次坐到一起,進行了一場愛與性之靈魂大拷問。

“真難得您還記得我們。”李冉幽幽地說了句。

“這不是怕打擾到你們過二人世界嘛。”蕭雨臉不紅心不跳地說。

蔡菜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到底是誰怕誰打擾誰啊?尤記得那天從派出所回來以後, 蕭雨立馬把他倆的號碼拉進了免打擾名單,之後的幾天, 更是一回家就關機, 連帶著把蔡菜的手機也設置成了飛行模式。

“為什麽屏蔽他們?”蔡菜問。

“有退路, 他們就永遠不敢往前走。”蕭雨說。

“為什麽要關機?”

“家裏有很重要的人,還有很重要的事, 沒功夫接電話。”

蔡菜老臉一紅:“那……為什麽把我的調成飛行模式?”

“因為你本來就在飛啊!哈哈哈……”蕭雨開懷地笑起來。

所以這幾天, 即使李冉和鄭大平給蔡菜和蕭雨去了無數個電話,卻永遠都是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後再撥。因為她們一直在天上飛著, 一直一直,沒有落下來過。

……

鄭大平出櫃了。

說起來還要感謝肥牛男那個女伴, 如果不是她嚎了那麽一嗓子, 鄭大平可能永遠都沒有出櫃的念頭。

直到那天, 那女的說他倆是一對。

他想了想,意外地感覺很好。

他倆確實是一對。

他想讓所有人都知道。

於是他笑起來,牽著李冉走到他媽面前:“媽,這是我男朋友,李冉。”

然後他挨了一記耳光。重重的。

“放開。”他媽說, 目光死死盯著兩人十指緊扣的手,眼睛裏快要噴出火來。

李冉本來是很激動的,既興奮又緊張,然而這一刻,所有情緒瞬間消失殆盡,只剩下一縷淡淡的失落,和一片濃濃的死寂。

“媽,這是我男朋友,李冉。”鄭大平又重覆了一遍,只是這一次,他沒有再笑了。

“啪!”

又是一記耳光。

“我叫你放開。”他媽聲音有些發顫,手也有些發抖。

李冉掙了掙,想要把手抽出來。

鄭大平卻死死握住,紋絲不動。

“你放不放!”他媽手一揚,眼見又想扇下來。

“媽,他是我男朋……”

“啪!”

“放開!”

“啪!”

“放開!”

“啪!”

“放開!”

一陣韻律極強的巴掌交響曲。

鄭大平也不知道自己總共挨了多少個耳光,只覺得耳朵都快被扇聾了,然後他看到他媽的巴掌轉了個方向,對準了李冉。

“媽!”鄭大平大吼一聲,終於有了動作。

他一把將李冉拉到身後,然後“撲通”一聲跪到地上。

興許是看鄭大平實在挨得太慘了,肥牛男也不再要求去醫院驗傷了,而是拿著賠他的200塊錢,拉著女伴匆匆離開了。

“快走快走,別惹他們,同性戀什麽的最惡心了,什麽變態的事情都做得出來……”肥牛男邊走邊嘟囔。

鄭大平充耳不聞。

他媽還在打,一下一下,跟瘋了似的。

李冉幾度想上前拉勸,都被鄭大平用眼神制止了。他只好站在一旁,又急又怕,怕他媽把他給打傷了,更怕他媽把他給打屈服了。

說到這裏,鄭大平擡手摸了摸臉,蔡菜這才註意到他雙頰都有些腫脹,臉色也紅得很不自然。

鄭大平家是三代單傳。和蕭雨不一樣,鄭大平是男的,所以他更難,他肩負著傳宗接代的任務,他的JJ不屬於自己,他的JJ是公用的,是屬於整個鄭家的。

還有那份遺囑。遺囑裏說,必須等他結了婚,生了孩子,二老的財產才能面世,然後進行分配。

兩位歸天的老人,用一份不知數額的遺產,利用整個鄭家來督促鄭大平結婚生子。而他的親戚們,也真的以為控制住大平就能控制住遺產,於是紛紛化身媒婆,日覆一日年覆一年不遺餘力孜孜不倦地給大平介紹女朋友,不管什麽姿色,什麽條件,只要是個女的哪怕是個智障都敢往家裏帶。

所以陳蓉為什麽那麽積極?為什麽一定要促成鄭大平和蔡菜?她經常找蔡菜聊天,話裏話外一直顧左右而言他,東一句,西一句,卻始終說不到重點。她嗓子裏像膩著詞,藏著話,在等蔡菜主動去掏。

只可惜,她註定要失望了。

鄭家人都是瘋子。他爺爺奶奶瘋狂地立遺囑,為了傳宗接代;他伯父伯母瘋狂地為他選妃招妾,為了分遺產;他媽瘋狂地打他,為了所謂的面子。

只有李冉愛他,和他的性別沒有關系,和他的金錢沒有關系,和他的面子裏子都沒有關系。只因為他是鄭大平。

所以他也愛李冉。

可是,他也姓鄭。

矛盾嗎?是的,所以他想靜靜。

那天晚上,他媽一直打到打不動了才停下來,然後蹲在地上開始哭。從最初的低聲抽泣,到最後的崩潰嘶吼,眼淚嘩嘩地流,妝也花了,雙手抱臂,背弓著,拒絕任何人靠近。

她邊哭邊說了很多,“丟人”,“學壞了”,“不光彩”,“戳脊梁骨”,等等等等,都和她的面子有關。

都和鄭大平無關。

“然後呢?”蔡菜問。

“然後她就走了。”李冉說。

“走了?”蔡菜差點一口老血吐出來。

“對啊,”李冉點點頭,“哭了很久,大概是哭累了,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就走了。”

蔡菜看向蕭雨,蕭雨又看向鄭大平。

“她也想靜靜。”鄭大平平靜地說,“之前沒有鋪墊,一時半會兒接受不了也是正常的,總需要點時間消化一下。”說到這裏,他輕輕握住李冉的手,“這麽多年了,我也受夠了,無休止的相親,逼婚,洗腦,與其互相欺騙猜忌,不如一次性說開了來。”

“你說了什麽?”蕭雨問。

“我說我喜歡小冉,以後的日子,也會和小冉一起過。”

“然後呢?”

“然後臉腫得更厲害了。”

“噗……”蔡菜差點沒忍住笑出來。

“她終究會知道的。”鄭大平揉了揉泛青的臉,“說出來心裏輕松多了,之前一直憋著,瞞著,防著,比挨幾百個巴掌還難受。”

“巴掌只是開始,之後才是博弈。”蕭雨提醒他道。

鄭大平和李冉對視一眼,眼裏均是濃濃的擔憂:“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既然不知道她要出什麽招,我們只能見招拆招。”

“如果拆不了呢?”

“那就躲。”

“不見面了?”

“如果她實在想不通,就不見了吧,各過各的,省得兩看相厭。”

“會不會出事?”

“不會,”鄭大平搖搖頭,“她愛自己勝過任何人。”

蔡菜忽然覺得自己很幸運。她沒有出過櫃,因為她的周圍沒有櫃子,不需要出。

她沒有說過“媽,我是同志”,“媽,我喜歡女生”,而是說“媽,我喜歡安盈。”然後把安盈的照片拿給她看。她到現在都還記得她媽看到照片後說的第一句話“這個小姑娘好可愛啊!”

後來,蔡菜媽和安盈儼然成為了把酒言歡的忘年交,KTV霸麥雙雄,春熙路掃貨姐妹花,比和蔡菜更像一對母女。

作為媽媽,蔡菜媽當然也關心女兒的生理問題。比如內分泌失調。她也會好奇女生是怎麽做的啊,會不會不自然啊,會不會害羞什麽的,而每每這時候,蔡菜就只能默默拿出珍藏的碟片,或者小黃書,然後蔡菜媽就會發出一聲鄙夷不屑的冷哼:“呵,單身狗。”

現在,蔡菜終於可以理直氣壯地告訴她媽了:“自然,不羞,爽翻天。”

想到這裏,蔡菜忽然就驕傲起來,然後在心裏盤算著,是時候帶蕭雨回家了。

蕭雨還在繼續問鄭大平:“如果你媽/逼你呢?”

鄭大平看了眼李冉,後者回以他一個暖暖的笑容。

“她逼不了我。”

“如果以她自身為砝碼呢?”

“我不會用自己的人生為別人的觀念買單。”

“可是……她畢竟是你媽媽誒……”蔡菜小心翼翼地說。她知道這話說得很不合適,對李冉百害而無一益,但她還是說了。

鄭大平搖搖頭:“我首先是我,然後才是我媽的兒子。我要先做好我,完整的我,真實的我,才能做她兒子,完整的兒子,真實的兒子。如果我是假的,那她兒子也是假的,如果她需要一個假兒子,那她就不需要我。”

這話說得很繞口,但在座都聽懂了。不僅聽懂了,蔡菜還差點哭出來。

李冉背過臉,打了兩個噴嚏,笑著說“大晚上的誰在罵我啊”卻說著說著就哽咽了。

“這是一條很長的路,”蕭雨舉起酒杯,看著面前這兩個膽小卻勇敢的男人,“再艱再難,我們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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