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蔡菜又請假了。她坐在床上, 面色潮紅, 看著屋子裏一片狼藉, 差點沒哭出來。蕭雨太可怕了，說人形泰迪簡直擡舉了泰迪, 事實上她應該叫人形電動棒，還是不用充電的那種。

蔡菜揉了揉抽痛的太陽穴, 又想起昨個兒夜裏被人各種花言巧語東誆西騙, 不禁就氣得牙癢癢的。說好的讓她在上面呢？騙子！漂亮女人的話果然不能信, 把人騙上床就只顧自己爽了！哦不對，好像是自己比較爽來著……emmm……但還是很過分！人家也有一雙剪刀手的好不好！人家也想全軍出擊呢！

她伸了伸腿, 還好, 還能動，於是磨磨唧唧地爬下床，唉聲嘆氣地收拾起掉落在地上的那些衣物被單什麽的來。

蕭雨一大早又去醫院了, 蔡菜真懷疑她是不是不用睡覺的，在醫院忙活了大半天, 回來又忙活大半夜, 還真是辛苦吼。

聽說老太太情況好轉很多, 雖然暫時還沒有醒過來，但出血已經止住了，而且沒有引起並發癥，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每次想到老太太，蔡菜心情就非常覆雜。她當然希望老太太能快點好起來, 但一想到她居然偷偷給蕭雨定了親，又氣不打一處來。

……

剛出房門就碰到徐阿姨。

“喲，菜菜啊，早呀！”徐阿姨抱著一大束鮮花，臉都要笑爛了，“昨晚累著了吧？來來來，這裏有些花，放在臥室裏，可以幫助你凝神靜氣。”說著就挑出幾朵開得極艷的百合，眉開眼笑地遞給蔡菜。

蔡菜臉紅得能滴出血來。

“姨，你拿錯了，薰衣草才是凝神的，百合是催情的。”小芳在一旁插了句嘴。

蔡菜伸出的手生生頓在空中，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

“你懂什麽！”徐阿姨轉身敲了下小芳的腦袋，“百合幹凈純潔，意喻美好，而且還有特殊的含義，哪裏是薰衣草那種只香不彎的小不點能媲美的？”

“不是的姨，薰衣草也是彎的，基佬紫聽說過吧？就是薰衣草了。而且薰衣草顏色更好看，味道也更香，騷浪騷浪的，還能幫助睡眠，簡直不要太完美……哎喲姨你掐我幹啥？”

“就你知道！”徐阿姨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書裏講的嘛……”

蔡菜在旁邊聽著，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的。合著她們家裏人聊天都這麽直接的？簡直刷新了她的性向觀。

其實她原本是比較介意的，畢竟與眾不同，難免有點心虛，擔心遭到白眼，受到旁人排擠。可如今看來，她所操心的，根本是瞎操心，有那功夫，不如操心一下自己以後考勤怎麽辦，這樣經常請假，會連累KPI，影響年終獎，那才是更可怕的事。

小芳插花去了，臨走前又沖蔡菜囑咐道：“姐姐，你眼圈發黑，是睡眠不足的表現，要多喝折耳根泡水哦！補腎噠！”

蔡菜腳下一滑，差點摔倒。

徐阿姨在一旁笑得直咯咯：“這孩子，真是口沒遮攔，也不知道誰慣出來的。”

“她爸媽唄。”蔡菜順口說了句。

“她是孤兒，沒有爸媽的。”徐阿姨說。

“……什麽？”蔡菜以為自己聽錯了。

“孤兒啊，字面意思，哥汙孤，孤兒。”

“你的意思是……”

“對啊，”徐阿姨點點頭，“她沒有爸爸媽媽的。”

“不是，她不是叫你姨嗎？”

“不叫姨叫什麽？叫姐啊？不行不行，雖然我看起來還很年輕，但畢竟是長輩，她那麽一叫，岔輩兒了都。”

“……合著你們沒有血緣關系啊？”

“當然沒有啊。”

“那為什麽……”

蔡菜本來想問那她為什麽住在這裏，轉念一想，自己和她們也沒有血緣關系，不也住在這裏？完了又一想，不對啊，雖然我和她們沒有血緣關系，但我和蕭雨有關系啊！還是那種比血緣更親密的關系，更親密，更深入，更纏綿……想到這裏，她臉不禁紅得更厲害了，然後又覺得好驕傲好驕傲，可以和蕭雨這樣那樣，再這樣那樣……嘻嘻，羞羞噠！

“咳咳，”徐阿姨輕輕咳了兩聲，似乎是在提醒蔡菜聊天的時候不要思/春。

“小芳是小煙收養的孩子，當年興建希望小學，小煙覺得這女娃娃不錯，成績好，人也機靈，最重要還是有眼緣吧，反正就把她帶回來了。小姑娘也確實爭氣，成績一路飆紅，這不，今年剛考上交大，還是本部，可把小煙驕傲得。”

“這樣啊……”蔡菜若有所思，不知道在這樣一個環境裏，小芳會不會也是彎的Girl。

徐阿姨當然不知道蔡菜在想什麽，比起小芳，她更願意和蔡菜聊蕭雨。

“對了，你去看過老太太沒？”她問。

“沒，蕭雨不讓我去，阿姨你呢？”

“也沒，小雨拒絕跟我說話。”

“……那還是我好一點。”

“那是，你是嫩媽，我是老媽，有了嫩媽忘了老媽，古往今來不都這樣？”

“……阿姨，你別這樣說。”

“還叫我阿姨？”

“……阿姨，少看點段子。”

“嘿嘿，”徐阿姨笑了起來，笑得燦爛極了，“我高興呀！小雨找了個好姑娘，沒有白白耽誤這短暫的人生。沒有誤會，沒有錯過，沒有猶豫不決，沒有左右開弓；她能正視自己的內心，遵從自己的選擇，我是由衷地為她感到高興呀！”說著說著，兩行清淚從眼中溢出來，順著臉頰緩緩滑落，滴在衣領上，浸成一朵朵迷人的百合花。

蔡菜見狀，頓時手足無措起來：“阿姨，您這說哭就哭，我一點準備都沒有啊！”

徐阿姨哭得傷傷心心的：“你們說睡就睡了，我也沒有準備的呀！”

蔡菜？？？

“而且說起來老太太那事我倆也算共犯，憑啥你就不追究我卻被黑得更慘了啊？”

“阿姨我也沒好到哪裏去……”蔡菜看著仍在打顫的兩條腿，差點抱著她一起哭。

“她都不搭理我！”徐阿姨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說，“這下可好，她爸的帳算我頭上，她奶奶的帳也算我頭上，我又不是背鍋俠憑什麽啥黑水都往我身上潑呀！”

“那阿姨，要不咱下午一起去看看老太太吧？”蔡菜提議。

“不去，去了還不得被蕭六那婆娘氣死。”

“不會的，聽說老太太已經好多了，恢覆得不錯，遲早會醒的。”

“小雨跟你說的？”

“嗯。”

“好羨慕，她連屁都不沖我放。”

“阿姨……”

“但肯定是騙你的。”

“啊？”

“你想啊，就老太太那歲數，腦子充血了還能恢覆得不錯？沒一口氣過去都算好的了。小雨這麽說，估計是怕你擔心，內疚，自責……媽蛋她怎麽不擔心擔心我啊！”說著，徐阿姨嘴巴一撅，又要哭了。

蔡菜此刻腦子裏嗡嗡的，跟漿糊似的，啥也拎不清了。她從來沒有懷疑過蕭雨，她說什麽，就是什麽，不需要多想，也不需要多慮，但這會兒聽到徐阿姨這麽說……

不行，她得去趟醫院。

……

蔡菜買了一大束鮮花，能遮住臉的那種，然後悄咪咪地上到7樓，又悄咪咪地往病房摸去。老太太住的單間，在走廊盡頭。蔡菜一路過去，聽著各間病房裏傳來的各種唉聲嘆氣，不禁愈發擔心起來。

醫院不是個好地方，醫院代表著疾病與死亡。她不敢去想萬一老太太真的不行了，作為罪魁禍首的她，會遭到怎樣的報應。

病房門掩著，依稀聽到屋裏有人在說話。

“……我說你天天守這兒有什麽用？公司裏一大攤子事等著處理，輕重緩急你拎不清嗎？人蕭雨一小小的業務員都知道每天來瞅一眼就算是盡孝了，你都50歲的人了還不如一個小姑娘懂事嗎？”一個男的說。他聲音很陌生，蔡菜不認識。

“她是我媽，我不守誰守？”這是蕭雨姑姑的聲音，蔡菜一下子就聽出來了。

“合著你媽就你一個閨女啊？其他人呢？死啦？”

“你說話客氣點！”

“我也是為你抱不平啊！又不是你一個人的媽，憑啥就你一個人守著？”

“蕭雨每天都來。”

“來了頂個啥用？老太太能醒啊？蕭六啊蕭六，咱護工也請了，護士也交代過了，老太太一有啥動靜她們會第一時間給你打電話的。”

“我怕來不及。”她姑語氣悶悶的，再沒有之前的囂張跋扈。

“那真有啥事你杵這兒也沒用啊！聽話，先回去吧，公司裏那麽多事情，這等簽字的文件都快摞成山了！”

“再等兩天吧，等媽病情穩定了……”

“再等兩天公司都垮了！這年頭都是我們等客戶，哪有客戶等我們的？商場如戰場啊蕭六，你已經耽擱兩天了，再耽擱下去，大夥兒都喝西北風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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