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雙雙已經三天沒來公司了, 陳蓉說她休了年假, 應該是去旅游了。

旅游？年底正是走客戶拼業績的時候, 誰還有心思出去旅游？事出反常必有妖, 蔡菜不禁有些擔心。

“放寬心吧，”曉曉安慰她道, “你那單子定金都交了，她還能作出什麽幺蛾子來？畢竟白紙黑字簽了合同蓋了章的, 代表的是整個奧泰公司, 又不是他曹植輝一個人。”

“話雖這麽說……”蔡菜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卻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那你覺得, 以她那性格, 這事兒能就這麽了了？”

“不然呢？一哭二鬧三上吊？”曉曉笑著抿了口茶水，“我要是她我也沒臉見人了，不如出去旅旅游, 散散心，等這陣風頭過了再回來, 還能搏個豁達大度的美名。”

“她有這麽慫？”

“哎呀我說你一天到晚想那麽多幹嘛？連陳蓉都打聽不到的事, 要麽沒事, 要麽大事，沒事你瞎操心，大事輪不到你操心，左右都是鹹吃蘿蔔淡操心，閑得。”

蔡菜一聽, 覺得是這個理，便乖乖閉上了嘴。

傍晚時，宏姐又來了個電話：“菜菜，你最近和曹總聯系過嗎？”

蔡菜眼皮子一跳：“沒有啊，怎麽了？”

“前些時候跟他合作了一個項目，這兩天突然找不著人了。”

“會不會是出去旅游了？”說這話時蔡菜突然想到劉雙雙，右眼皮跳得更厲害了。

“旅什麽游呀，這個節骨眼上……算了，你要沒聯系過的話我就先掛了。”

“等……”蔡菜還想再說，宏姐卻搶先一步掛掉了電話。

不對勁，很不對勁，事情沒那麽簡單。蔡菜心裏慌慌的，總覺得有什麽地方被她疏忽掉了，於是立即拿起衣服出了門。

……

蕭雨家人很多，李冉在做飯，徐阿姨和沈阿姨坐在沙發兩頭，一個人拆毛衣，一個人挽毛線。

徐阿姨率先看到她：“呀！菜菜來了！”

蔡菜早已習慣她這一驚一乍的脾性，忙堆起笑臉迎上去：“徐阿姨好，沈阿姨好。”

沈阿姨點點頭算是招呼了。

“東西收拾完了嗎？”徐阿姨放下手裏的線球，熱情地上前拉住蔡菜，“房間都收拾好了，就等著你搬過來了。”

“不是下個月嗎……”蔡菜瀑布汗。

“早搬早好，早搬早了嘛！”徐阿姨說。

這時，李冉端著盤子走出來：“喲，你可算來了，徐姨都念叨好幾天了。”

“念叨什麽？”蔡菜問。

“說你要來住，非讓天天做衛生，這不，天天掃，天天掃，地板都快掃禿了。”他正說得起勁，忽然餘光瞄到一旁徐阿姨投來的一記白眼，忙話鋒一轉，“徐姨啊就是人好，心善，真是轉世的菩薩。”

“哎呀這話說得，那屋空著也是空著，誰住不是住？正所謂人要盡其才，物要盡其用嘛。”

“是是是，徐姨說得是。”李冉放下菜。

又寒暄了一陣，徐阿姨坐回到沙發上繼續和沈阿姨玩毛線，蔡菜則快步走到書房找到蕭雨。

“發生什麽事了？”蕭雨問得很直接。

不愧是蕭雨，一眼就看出蔡菜有心事。

“劉雙雙最近都沒有來公司。”蔡菜想了想，又補充了句，“曹總……也聯系不上了。”

“多久了？”蕭雨問。

“三天。”

“打聽過嗎？”

“劉雙雙休的年休，曹總就不知道了。”

蕭雨想了想，然後掏出手機撥了個號：“幫我查一下曹植輝最近三天的動向。”

掛掉電話她又轉向蔡菜：“生產那邊準備得怎麽樣？”

“在噴漆了，大概月底就可以進入裝配程序。”

“還有15天。”

“不，13天，按照合同約定，交貨前2天奧泰就要付清尾款。”

“不到兩個禮拜……”蕭雨臉色不太好看。

“會出現變故嗎？”蔡菜擔心地問。

“放心吧，”蕭雨站起來，走到她跟前，擡起手，揉了揉她的腦袋，“有我呢。”此時兩人挨得很近，鼻尖幾乎碰到一起，蔡菜眨了眨眼睛，感受著蕭雨的嘴唇就在她眼前晃啊晃，晃得她心發慌。

“有我在。”蕭雨又重覆了一遍，聲音軟軟糯糯的，像吃了一嘴的棉花糖，甜死了。

蔡菜心尖尖都顫抖了起來。

“喲，好像來得不是時候啊。”一道熟悉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蔡菜猛地一下轉過身。

隨著她的轉身，蕭雨俏立的鼻尖頓時劃過她整個面部，從左到右，溫潤如玉。

好舒服啊，像果凍一樣，蔡菜心想，然後下一秒就被自己不合時宜的想法羞紅了臉。

她想吃。

“什麽事。”蕭雨問。她盯著來人，眼神憤憤的，聲音啞啞的，心情顯然也不是很好。

宏姐笑了笑，然後走進來：“姓曹的被舉報了，貪汙受賄，目前已經被限制了通話。”

“什麽？！”蔡菜差點叫喚出聲。

蕭雨皺起眉頭：“具體一點，哪個項目，甲方是誰，負責人是誰，中間人是誰。”

“樟樹那邊的項目，供應商是奧泰，負責人是曹植輝，中間人是……”宏姐眼神閃了閃，臉上難得地浮出一抹尷尬之色，“我。”

“你？”聽到這裏，蕭雨立馬不淡定了，她徑直走到窗邊，又掏出手機。

電話通得很快。

“怎麽樣？”短短三個字，簡潔卻充滿力量。

蔡菜豎起耳朵，想要聽到一點內容，誰知蕭雨只開了個頭，之後便再沒有說過話。

一直是對方在說。

蔡菜專心致志地偷聽著，餘光突然瞄到宏姐，後者正目不轉睛地盯著她。

？？？蔡菜像被視JIAN了一樣，臉不自覺就紅了起來。

“宏姐，有，有事？”她喏喏地問。

宏姐點點頭。

“什，麽事？”蔡菜舌頭都快打結了。

“你很漂亮。”宏姐說。

？？？蔡菜覺得宏姐今天腦子莫不是進水了？

正百思不得其解，又看到她沖自己使了個眼色，然後朝蕭雨呶了呶嘴。蔡菜順著她性感的嘴唇看過去……蕭雨的臉色難看極了。

蔡菜一下子緊張起來。

……

掛掉電話，蕭雨嘆了口氣。

蔡菜和宏姐默契地沒有吱聲。

“你先說。”蕭雨沖後者揚了揚下巴。

宏姐像個做錯事的孩子，扭擰著手指，委屈巴巴地說：“一個小項目，標的不多，金額不大，想著曹植輝能走內部程序，就做了點手腳……三家去投標的都是自己人。”

“沒想到曹植輝心大，想三方吃錢，在奧泰做了兩份合同，一份跟財政局簽，一份跟經銷商簽，想使一計貍貓換太子。”

“然後……就被舉報了。”

“知道是誰嗎？”蕭雨問。

“不知道。”宏姐低著頭，不敢看她。

“會不會……”蔡菜忽然想到一個人，一個同樣消失了好幾天的人。

“不是她。”蕭雨很容易看穿蔡菜的想法，“三方都是外圍企業，劉雙雙還沒那資格。”然後她又轉向宏姐，“你在裏面扮演的什麽角色？”

“塞錢……”

“錢呢？”

“還沒塞出去。”

“幸好。”

“幸好。”

兩人同時沈默下來。

其實蔡菜並沒有聽懂這一番對話，但這並不妨礙她自主思考。

“那我們跟奧泰的合同……不會也有問題吧？”她小心翼翼地問。

兩女對視一眼，眼裏有著濃濃的擔憂。

“不會吧！”蔡菜頓時緊張起來，“這可是白紙黑字簽了合同蓋了章的！那份合同代表的是整個奧泰公司！又不是他曹植輝一個人！”她把曉曉的理論原封不動地重述了一遍。

宏姐苦笑著搖搖頭：“有些規則，游離於白紙黑字之外。”

“如果奧泰開始查曹植輝，那所有經由他手的單子都會被查。”蕭雨耐心地解釋道，“誰知道他吃了多少回扣？從什麽時候開始的？所以只能查，挨個兒查。”

“查就查唄！我們跟他又沒有什麽的。”蔡菜理直氣壯地說。

宏姐像看傻子一樣看著她。

“誰說我們跟他沒什麽？”蕭雨竟不合時宜地笑了兩下。

“你跟他沒什麽，不代表別人也跟他沒什麽。”宏姐也插嘴道，“有句話怎麽說的來著，如果你覺得生活沒有壓力，那一定是有人在為你負重前行。”

蔡菜楞住了。

這個單子，她不知道曹植輝具體得到了什麽，但如果連袁毅都能得到一張銀行卡，那他作為甲方代表，好處只怕是大到她連想都不敢想。

忽然又想起那晚的飯局，蕭雨強顏歡笑推杯換盞，宏姐款款而來緩緩而去。後來蕭雨腸胃炎犯了住了院，雖然她從來沒有說過什麽，但蔡菜內心其實一直是很自責的。

但她不想輸。

這是她和劉雙雙的第二次交鋒，第一次，她輸了，第二次，她不想還輸。且不說這個合同關系到自己明年的崗位晉升，薪酬福利，最主要的是，關系到自己的名聲。

現在公司裏但凡是個人都知道自己簽下了這個單子，如果黃了，天知道他們一人一口唾沫星子會不會把自己淹死，到時候，這公司，恐怕就沒辦法再呆下去了。

想到這裏，蔡菜心裏頓時十二萬分的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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