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長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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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不被蕭雨發現身上的傷, 蔡菜特地回家換了件高領長袖的衣服, 還補了個濃濃的夜店妝來掩蓋臉上劉雙雙的手指印。
然而, 她連蕭雨的面都沒有見著。
走廊上擠著一大波人, 烏泱泱的，密密又麻麻。蔡菜好幾次想擠進去, 都被各種長短粗細顏色不一的手擋了回來。
裏面有人在吵架，聲音聽起來有點耳熟。
聲音1：“……你就是個掃把星！禍害完我哥又想來禍害小雨, 你怎麽這麽不要臉啊你？”
聲音2：“笑話, 我來看我女兒還需要你們同意？”
聲音1：“那也得看人家小雨待不待見你！”
聲音2：“待不待見我都是她媽, 從我肚子裏出來的。怎麽？羨慕？羨慕自己生個唄，別自己拉不出屎老念著人家屎香。”
聲音1：“徐梅你！”
蔡菜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鉆進去一點點, 人頭攢動中終於看清楚吵架的人是蕭雨她媽媽和她姑姑, 旁邊還有兩位阿姨，和之前那個慈眉善目的老太太。
老太太此時正一臉怒氣，卻不知礙於什麽, 沒有發作，一張滿是皺紋的臉憋得青紫, 緊攥的拳頭松了又緊, 緊了又松。
她身邊另一位阿姨倒還比較平和, 只淡淡地說：“家裏已經把房間收拾好了，等小雨出院了就跟我們回去。”
“不行！”蕭雨媽媽想也沒想就拒絕了。
“你有什麽資格說不行？”她姑立馬回嘴道，“不回我們蕭家難道回你徐家？蕭雨姓蕭又不姓徐！”
“我是她媽媽！”阿姨說。
“我是她姑姑！”她姑說。
“姑姑是個什麽東西？”阿姨寸步不讓。
“你！”她姑氣得臉都青了。
這時，老太太說話了：“不知道我這個老太婆算不算個東西？”她說這話時慢慢吞吞的，一字一頓, 卻冷得像根冰棍，直直插進每個人心裏。她眼睛一直盯著徐阿姨，眼神裏有著濃濃的忿怨，似乎恨不得把她剝皮削骨。
“媽……”徐阿姨立馬變了個口氣。
“別叫我媽，沒這福氣。”老太太努力保持著大家的儀態。
“那阿姨？”
“……”
“阿姨，左右婆媳一場，咱倆誰也別難為誰。小雨是我的孩子，她生病了，我這個當媽的自然要來照顧，你們蕭家人在這兒指手畫腳阻阻撓撓的，有意思沒意思啊？”
“當然有意思！”她姑又插嘴道，“照顧孩子這種事，不是一天兩天看心情的。現在知道當媽媽了？早幹嘛去了？別是自己過夠了快活日子，這會兒才記起來還有個女兒？”
“關你屁事！”徐阿姨輕啐一口，“我有孩子我怎麽帶都樂意，你沒孩子你就只能看著幹著急！”
“你！”她姑眼瞅著就想跳起來打人。
徐阿姨一副天不怕地不怕你敢過來老子就恁死你的表情。
但她姑沒有沖過來。平和阿姨把她拉住了。
“徐梅啊，不是我說你，小雨這孩子，你管過多少？雖然她是你女兒，但這些年要沒我們蕭家照看著，她能成什麽樣子你不清楚難道我們還不清楚？”平和阿姨淡淡地說著，語氣裏聽不出有什麽情緒。
周圍響起一陣悉悉索索的議論聲。
“什麽樣子？你倒是說來聽聽。”一直在旁邊沒有說話的那個阿姨終於開口了，聲音很好聽，像融化在夏日裏的冰淇淋，淌成了一灘水，流進每個人心裏。
於是蕭雨媽媽就化了，氣勢立馬軟下來，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可話還未出口，眼圈卻先紅了。
冰淇淋阿姨擡起手，揉了揉她的頭。
“呸！”她姑細不可聞地輕嗤一聲。
冰淇淋阿姨聞聲，頓了頓，然後冷冷地說：“下次再發出這種聲音，你臉就別要了。”她說這話時眼睛是看著蕭雨媽媽的，但她姑卻打了個寒顫。
老太太緊攥的拳頭開始發抖，“你個孽障……”
“有事說事，沒事閉嘴，威脅要是有用的話，你們墳頭的榴蓮樹都該結果子了。”
“沈煙，你說話註意點。”平和阿姨瞪了她一眼。
冰淇淋阿姨沒理她，又低頭和蕭雨媽媽說起悄悄話來。
老太太見狀，氣得不輕，顫顫巍巍地舉起手，指著蕭雨媽媽：“徐梅，今天不管誰說什麽，小雨我是一定要帶走的。”
“不可能！”蕭雨媽媽立刻說，“她要跟我回家！”
“回家？”她姑臉上露出鄙夷的神色，“你哪個家？徐家還是沈家？”
“徐家就是沈家，沈家就是徐家，都是一家，唯獨沒有你蕭家。”冰淇淋阿姨淡定自若。
“可惜蕭雨姓蕭。”她姑似乎有些得意。
“可惜她永遠只能叫你姑姑，而叫小梅媽媽。”
“那叫你什麽呢？阿姨？還是……”
“閉嘴！”蕭雨媽媽聽到這裏，突然驚吼出聲，然後舉起手，作勢就要沖過去扇她姑的嘴巴。
“徐梅你敢！”老太太立馬站到她姑身前。
她姑見狀，忙往後一縮，嘴裏卻仍在不住地叨叨：“謔喲，還想打人？姓徐的我告訴你，你今兒個要是敢動手，我保你走不出這醫院大門！”
“哦？”冰淇淋阿姨眼神閃了閃。
“蕭六！你少說幾句！”平和阿姨終於嚴肅起來，但同時也微不可查地往兩人中間移了移。
“幹嘛？許人做還不許人說啊？”她姑的表情也有些不自然，但仍逞強地說，“就她倆那點破事，誰不知道？我又沒有亂講，要不是她倆亂搞，我三哥能死那麽早……”
“蕭六！！！”平和阿姨聲音都變了。
話音未落。
“啪！”
一記耳光。
清脆響亮。
扇在她姑臉上。
舉座皆驚。
驚天地泣鬼神。
驚山震河撼花草，驚心動魄懾靈魂。
驚得蔡菜……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
因為這一巴掌，是蕭雨打的。
眾目睽睽之下，她就那麽飄飄然地走出來，像一道風，靈巧地穿過她媽媽和冰淇淋阿姨，繞過平和阿姨，越過老太太，然後，輕輕地，快速地，一氣呵成地，一個巴掌，扇了過去。
全場迷之靜默。
她姑也傻了，一動不動地楞在原地，瞪大了眼睛，像是死不瞑目一般，呆呆地看著蕭雨。
蕭雨身子晃了晃，明顯有些力竭。她這幾天都沒怎麽吃東西，一直躺在床上，氣血本就不足，眼下這一連串動作更是雪上加霜，讓她負荷太大，難以承受，眼見著偏偏倒倒的，就要栽跟頭。
蔡菜和蕭雨媽媽趕忙沖過去扶住她。
“你……你……”她姑張著嘴，身體微微顫抖，右手擡起又放下，五官也因為憤怒而扭曲變形。
這時，醫生從病房裏追了出來。
“人呢？！瞎跑什麽？！檢查還做不做了？！”
蕭雨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做，做，”蔡菜見狀，忙替她應道，然後與蕭雨媽媽合力，一左一右地攙著她，準備回病房。
身後傳來一陣撕心裂肺地哭聲。
伺候著蕭雨躺下，醫生示意蔡菜二人出去，蔡菜磨蹭了半天，還是沒能僥幸留守。一旁的護士虎視眈眈，監督著她一步三回頭地走出病房。
“嘣。”門從裏面被重重關上。
蔡菜有些無奈。
眼前是夢想，身後是現實。
現實就是一堆爛攤子。
“徐梅！”她姑氣得聲音都變了。
蔡菜回過頭，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沒有血色的臉，蒼白，痛苦，扭曲，憤怒。
也是，活到這歲數的女人，哪個沒有一點傲骨？更何況她姑風韻還算猶存，看那穿著打扮，家境應該也還不錯，本該頤指氣使，受眾星捧月，卻不想在這大庭廣眾之下居然被一個後輩扇了耳光，任誰，這面子上都掛不住。
“蕭六，別生氣，小雨她只是一時沖動……”蕭雨媽媽腆著臉，憋著笑，故作溫柔地安慰道。
“沖動？那我也來沖動沖動！”說著她就擡起腿，想朝蕭雨媽媽撲過去。
“你敢！”冰淇淋阿姨一個閃身攔在她面前，“就你這身子骨還想打架？忘了以前在下水道裏躺一整夜的滋味了？”
她姑聞言，渾身一震，像是記起了什麽可怕的回憶，滿臉驚恐。
“什麽下水道？”老太太人老心不老，迅速抓住了關鍵詞。
“沒……沒什麽。”她姑支支吾吾的，閃爍其詞。
冰淇淋阿姨冷笑一聲，也沒多說。
“媽！”她姑見狀，趕緊憤憤地岔開話題，“蕭雨她打我！您沒看到嗎！”她氣急敗壞，又哀又怒，聲音裏帶著濃濃的哭腔，“我可是她姑姑！同根同脈，同血同源的親姑姑！”
老太太臉色有些難看。
“媽！”她姑聲音愈發淒厲，“蕭雨到底給你吃了什麽迷魂藥你要這麽慣著她？她今天敢打我，說不定哪天也就敢打你了啊媽！”她哭著喊著，眼瞅著就快接不上氣了。
“夠了！”老太太低喝一聲。
她姑虎軀一震，叫嚷立馬止住了。
蕭雨下手挺重的。她姑雖然沒明說，但此時雙目通紅，左邊臉腫得跟烤地瓜似的，蘋果肌變成了榴蓮肌，顏色也忽青忽紫，忽黑忽白。
老太太表情陰晴不定，想來還是心疼的。
半晌。
“走吧。”老太太說，然後慢慢走到她姑身邊，輕輕牽起她的手。
“媽！”她姑委屈得不行。
老太太嘆了口氣，擺擺手，示意她不用再說。
……
這場紛爭，蕭雨她姑輸了，但蕭雨媽媽也沒贏。蕭雨躺在床上，眼睛直直地盯著天花板，連話都不想跟她說。
“這孩子……”徐阿姨眉頭都皺到一塊兒去了。
“阿姨，醫生說蕭雨恢覆得很好，以後只要按時吃早飯，少喝酒，就沒問題了。”蔡菜在一旁沒話找話。
“她哪裏會照顧自己呀……”徐阿姨還是很擔心，“要不我搬過去跟她一起住吧。”
“不行！”
“不用！”
冰淇淋阿姨和蕭雨同時開口。
後者狠狠剜了前者一眼。
前者聳聳肩，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這位是？”蔡菜小聲問。
蕭雨媽媽這才想起還沒有為雙方做介紹，於是忙拉過冰淇淋阿姨介紹道：“菜菜，這是你沈煙沈阿姨；小煙，這是菜菜，小雨的朋友。”
“哦。”沈阿姨淡淡地應了聲表示知道了。
“沈阿姨好。”蔡菜說，她對長輩向來比較禮貌。
沈阿姨和蕭雨媽媽差不多年紀，但跟後者溫柔宛婉的氣質比起來，沈阿姨明顯要淩厲許多。一頭幹練的短發，眉尖上挑，眼神鋒利，身形高高瘦瘦的，穿著一件寬松的長款風衣，看上去瀟灑極了。
她聲音很好聽，如果去電臺或者音頻APP當主播，肯定能吸粉億萬。只是……蔡菜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這時，蕭雨媽媽又說：“小煙，小雨現在需要人照顧，我們搬過去和她一起住好不好？”
“不……”
“我說了不用！”蕭雨難得地激動起來，“我自己的事情自己會處理，用不著你們瞎操心！”
“怎麽叫瞎操心呢？”蕭雨媽媽一臉的不認同，“你難得生一次病，我難得操一次心，這也是一種緣分呀！”
“……”如果不是手上還插著管子，蔡菜估計蕭雨這會兒就要跳起來了。“你們出去！”她不耐煩地說，“以後別來了！”
“那怎麽行？”蕭雨媽媽依然淡定自若，“孩子生病了這當媽的肯定是要陪著的。想當初我生你那會兒，醫療條件不好，天氣冷，病房裏又漏風，連個火爐都沒有，全靠抱著，24小時貼在胸口上用體溫給你取暖。被子不行，太厚了，怕憋著，薄的吧又不暖和，沒法子，只能一直摟著，三天三夜楞是沒敢合眼，生怕一閉眼睛你就沒了。”說到這裏，她停下來，看了眼沈阿姨。
沈阿姨心疼地揉了揉她的頭。
蕭雨媽媽沖她感激地笑笑，然後繼續說：“她也是運氣好，大冬天的居然連著出了一個禮拜的太陽，連護士都說這姑娘命好，福大，天佑。”
“那為什麽名字裏是個‘雨’字呢？”蔡菜問。
“叫蕭太或者蕭陽都不好聽唄。”蕭雨媽媽說。
蔡菜思忖片刻：“那蕭日呢？”
“噗……”沈阿姨一口礦泉水噴了出來。
氣氛終於緩和許多，蕭雨也安靜下來，蕭雨媽媽見狀，轉身沖沈阿姨眨了眨眼睛，然後得意地比了個V。
蔡菜終於知道哪裏不對勁了，這蕭雨媽媽和沈阿姨，分明就是一對啊！這心醉的眼神，寵溺的語氣……不是同志是什麽！
但是……同志的話……那蕭雨……和她爸爸？還有蕭雨對她媽媽的態度……蔡菜隱約覺得抓到了什麽，但又不敢往細裏想。
蕭雨媽媽還在繼續說：“這樣吧，我也不去你家住，不過你每天都要把吃早飯的照片拍下來發給我，如果哪天沒發，我就親自上門為人民服務。”
蕭雨臉上的蘋果肌抖了抖。
“或者我在這邊做好了給你送過去？家裏有烤箱，我記得你小時候最喜歡吃可頌了……”
“不……”蕭雨剛想拒絕。
“算了吧，那麽遠，”沈阿姨輕輕攬過蕭雨媽媽，“發照片就可以了，大老遠的你跑著也累。”
“照片哪能看出好不好吃啊！”蕭雨媽媽順勢倚進她懷裏，小聲嘟囔道。
沈阿姨無奈地笑笑，然後扳起她的臉，寵溺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你看我好吃嗎？是不是秀色可餐，有沒有讓你食指大動？”
“噗……”蕭雨媽媽頓時笑起來，“可你是素的，沒肉，不經餓啊！”
“那就多吃幾口唄。”
蕭雨媽媽搖搖頭：“這麽多年了，早吃夠啦！”
“哦？”沈阿姨挑了挑眉，“我正好相反，這些年啊，我是越吃越覺得好吃……”
她倆說這話時聲音很小，小到蔡菜幾乎是踮著腳，支著頭，把耳朵張到最大最大，聽力集中到最好最好，才勉強聽到幾句。然而僅僅也就這幾句，就已經聽得她臉紅心跳嘴巴發幹渾身發燙了。
高，實在是高，這妹撩得，簡直6。
這時，蕭雨媽媽似乎發現蔡菜在偷聽，臉頓時紅得跟燒餅似的，急忙推開沈阿姨，嬌羞地說：“孩子們在呢！”
“孩子們都不是孩子了，你還怕她們學著什麽啊？”嘴上雖這麽說，沈阿姨還是把蕭雨媽媽放開了，然後替她仔細理了理衣襟，順了順鬢發。
“咳咳！”蔡菜不合時宜地咳嗽兩聲。
“怎麽，嗓子不舒服？”沈阿姨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蕭雨之前一直看著窗外，自然不知道兩位的小動作，也沒聽到她倆的竊竊私語，這會兒聽到沈阿姨略帶調侃的話，才轉過頭來。
“……有點感冒。”蔡菜只好這麽說。
“哦……”沈阿姨尾音不自覺拉長了許多，“該穿衣服的時候，就要穿衣服喲……”
“……”
小護士進來給蕭雨量體溫，蕭雨臉突然就紅起來，然後慌張地讓大家先出去。
三女站在門外，蔡菜尷尬極了，她覺得自己好像發現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但看另外兩人的神情，卻又沒有絲毫的不自然。
“哎喲！”病房裏突然傳來一陣驚呼。
“怎麽了怎麽了？”蕭雨媽媽一把推開兩人就要往裏沖，蔡菜和沈阿姨緊隨其後。
“不要進來！”蕭雨在裏面大吼一聲！
三人又狠狠剎住腳。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是小護士在道歉。
“你進去看看……”蕭雨媽媽推攘著沈阿姨。
沈阿姨瞟了眼蔡菜：“你去。”
蔡菜一楞：“她……她不讓進啊……”
“她不讓進你就不進？”
“啊……”
“你不好奇她在叫喚什麽？”
“我要進去就該是我叫喚了……”
“呵，”徐阿姨輕輕笑起來，“人挺好看的，就是太慫。”
“……”蔡菜哭笑不得。
“快別聊天了！去看看是不是小護士把針紮錯地方了！”蕭雨媽媽緊張極了，那拳頭攥得，指甲都快掐進肉裏。
其實蔡菜也緊張，所以她不停地揉鼻子。她以前也常常揉鼻子，在看到安盈被別人表白時，在畢業典禮上錯把情書當成演講稿時，在和蕭雨親密接觸時。而最緊張的一次，是前些日子……做夢時。
正想著，小護士出來了。
“怎麽回事？”蕭雨媽媽立刻沖上去問。
小護士頓時紅了臉。
“你倒是說話呀！”蕭雨媽媽急得不行，語氣不自覺就重了些，“是不是紮針紮錯地方了？你紮哪兒了？別是什麽重要部位傷著神經了……”
“沒沒沒……”小護士急忙搖頭。
“那你紮哪兒了呀？！”
“哪兒都沒紮啊……量體溫我紮針幹什麽……”
“那她叫喚什麽啊？！”
“……塞進去了點。”小護士小聲地說。
“啥？”
“溫度計……塞得進去了點……”
“哎呀我說你咋這麽不小心呢，叫那麽厲害肯定是塞疼了吧？塞哪兒的啊？耳朵啊？哎呀耳朵最怕疼了別給我家姑娘塞聾了啊……”
“沒塞耳朵……”小護士又喏喏地說。
“那你塞哪兒了？那溫度計不是腋下就是耳朵還能塞哪兒啊！”
“……屁股。”小護士聲音更小了。
“屁……”蕭雨媽媽正要繼續叨叨，忽然一下子反應過來。
沈默……沈默……沈默是今晚的康橋。
小護士小心翼翼地繞過三女，然後偷偷摸摸地跟做賊似的悄悄溜了，留下尷尬的三人面面相覷，誰也沒好意思先開口說話。
半晌。
還是蕭雨媽媽沒忍得住：“還是進去看看吧，萬一屁……屁股塞得太進去了，也容易受傷……容易……容易……唉反正先進去吧。”縱使如她這般心大的阿姨，也實在是說不下去了。
蕭雨並不知道小護士已經把她給賣了，這會兒見三女進來，還故作鎮定地理了理衣衫，眼神卻慌亂得很。
“小雨你……你……”徐阿姨幾欲關心，卻又不知該如何開口，只好在後面有一下沒一下地戳沈阿姨。
沈阿姨被戳得生疼，臉上寫滿了生無可戀，於是硬梆梆地說：“你媽問你有沒有事。”
蕭雨當然不會回答。
沈阿姨又看向蔡菜：“你問。”
蔡菜：“我……”
正要說話，手機突然響了。
是安盈。
“在哪兒？”安盈問。
“醫院。”
“空嗎？”
“不空。”
“那我馬上過去找你。”
“不……”
不字還沒出口，那邊就已經掛了，蔡菜正想回撥過去告訴她這會兒別來，卻不料手機又不歇氣地響起來。
這次是袁毅。
“菜菜，安盈在你那裏嗎？”
“沒有，不過她說一會兒過來。”
“你在哪裏？”
“醫院。”
“我馬上到。”
“……”這特麽是約好一起來砸場子的嗎？蔡菜不禁有些生氣。醫院不比自己家，何況蕭雨還病著，哪能讓他們跑這裏來瞎胡鬧。
想到此，她二話不說就往外走，想把那兩個活寶攔在外面，千萬不要打擾到蕭雨。
“菜菜要出去？”見她走得著急，蕭雨媽媽好奇地問。
“嗯，有朋友過來……”
“趕時間的話，可以直接從窗子跳出去，更快。”蕭雨面無表情地說。
蔡菜不知道又哪裏惹這位姑奶奶不高興了，只好停下來解釋說：“安盈和袁毅不知道搞什麽，都要來找我……”然後把兩通電話的內容跟她說了。
蕭雨俏臉一紅，大概也覺得自己這氣生得莫名其妙，於是輕輕咳了兩聲，以掩飾內心的窘迫。
“大概是吵架了……”蔡菜繼續說。
“小兩口吵架很正常，吵吵更恩愛。”蕭雨臉更紅了。
……
安盈來得很快，蔡菜前腳還沒出門，她後腳就已經沖進來了。
“阿姨好！蕭雨好！咦這位……”她看到沈阿姨，頓了頓，又堆一臉燦笑說，“姐姐好！”
沈阿姨表情變了變。
蕭雨媽媽倒笑得開心極了：“哈哈哈，我果然老啦，都被叫成小煙的長輩啦。”
蔡菜急忙拉過安盈：“這位是蕭雨媽媽的……朋友，叫沈阿姨。”
安盈帶來不少熟食，蕭雨媽媽高興極了：“還是安盈會過日子，”她一邊接過口袋一邊打趣道，“你看那些凡夫俗子，動不動就是水果花籃的，多俗氣啊。”說罷拿出一碗藤椒雞，“還是這個好，好看又好吃，吃不了聞聞也是好的。”
“喜歡就好，”安盈說，然後又拿出一袋冷吃兔，“這個也是爆款，你們嘗嘗。”
“一起吃，一起吃。”徐阿姨迫不及待地戴上手套，一口氣連著開了好幾盒。
“呀，雙脆！我喜歡！”
“紫燕的鴨子？不錯不錯。”
“豁喲！這是酸辣蹄花？”
“霸王翅整一個。”
蕭雨媽媽手上不停嘴裏不歇地邊吃邊叨叨，忙得不亦樂乎；沈阿姨倒是沒吃，她看著蕭雨媽媽一副食指大動的模樣，似乎又好氣又好笑，只得在一旁無奈地給她遞紙巾。蔡菜也餓，不過想著蕭雨不能吃這些，怕饞著她，便也忍住不吃；而安盈，一臉憨態地和蕭雨媽媽一起，吃吃喝喝，有說有笑，絲毫沒覺得哪裏不對。
但情緒這東西，瞞得過別人，瞞不過自己。沒從嘴裏說出來的心思，總會從別的地方鉆出來，比如眼神裏，比如動作裏。
她眼神空洞，動作遲緩，她心情不好。皮笑肉不笑蔡菜見得多了，她這波演得還算高級。
蕭雨頭朝著窗外，似乎不想看她們囫圇的樣子，蔡菜想了想，沖安盈使了個眼色，後者會意，跟蕭雨媽媽打了個招呼後便隨蔡菜來到窗邊。
“怎麽了？”蔡菜問。
安盈眼神閃了閃。
“別裝了，你來就是要訴苦的，早說早了，早了早好。”蔡菜說得很小聲，但並沒有避開蕭雨，“你什麽德行我還是知道的，這一大桌子菜總不是白買的。”
“去你的。”安盈暗罵一聲。
“和袁毅吵架了？”
“……”
“姐，你不說他也會說，到時候他說的可就不一定和你說的一樣了，正所謂先說為敬，占個起手，還能讓我在心裏給你加點分。”
“這事……這事肯定是他不對。”
“嗯。”
“我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
“嗯。”
“他……他跟個女的……”
“什麽！”蔡菜聲音登時提高了八度，“你是說……袁毅他……他……他……”她措辭很小心，生怕刺激到安盈此刻脆弱的神經，“他出軌了？”
“啥？”安盈嘴巴變成了O型。
“不該啊！這才交往幾天，新鮮勁就過了？”
“去死！”安盈一個拳頭捶在蔡菜身上。
“到底怎麽回事？麻煩請一口氣說完好嗎？”蔡菜揉著酸痛的肩膀，委屈巴巴地說。
“他嘛，跟一個老女人有說有笑的，把我當小透明了都，能不氣嘛？問他是誰，他就跟你說是同學，放屁呢丫的，有那麽老的同學？這20多歲的跟30多歲的能當同學？”她越說越氣，越說越氣，眼瞅著鼻頭上那顆乳白色的小痘痘就要被怒氣沖得爆開了。
“小點聲！”蔡菜輕喝一聲，轉頭看了眼正在專心吃飯的兩位阿姨。
還好，她們似乎沒有聽到。
“然後呢？”蔡菜又問。
“什麽然後？”
“他跟你說是同學，然後呢？”
“然後我不信。”
“然後呢？”
“然後我不信啊！”
“我知道你不信……然後是怎麽吵起來的？”
“沒吵啊，我只是死活不信，然後就過來找你了啊。”
“……”
“唉……”病床上傳來一聲幽幽地嘆息。
是蕭雨。
“吵著你了？”蔡菜忙問。
她搖搖頭，然後看向安盈：“我能說兩句麽？”
“請講。”
“你是想讓袁毅承認出軌然後分手？”蕭雨說話向來直接，一針見血。
安盈楞住了，她大概沒料到蕭雨會問得如此犀利，於是轉頭看向蔡菜：“這題超綱了，你來回答。”
蕭雨也看過來。
“咳咳，”蔡菜被兩女盯得發毛，只得清清喉嚨，然後開始她的表演。
“安盈的意思是，她也要找個男的摟一摟抱一抱聊一聊，謊稱只是老同學，看袁毅是什麽反應。如果沒反應，說明他不夠愛她，那就繼續吵，繼續互相傷害，直到有反應。”
“等有反應了，安盈再雲淡風輕地隨意安撫他幾句，以示大度。”
“然後她就贏了，BB KING，女王範兒，高高在上，藐視眾生，只等袁毅服氣，然後跪地求饒。”
蕭雨像看鬼一樣看著她。
安盈老臉一紅：“也……也沒有那麽誇張啦。”
“你也知道誇張？誇張你還那麽作？”蔡菜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看看你這副小心眼的樣子，就因為他跟別人多說了幾句話？”
“不，不是別人，是女人，一個老女人。”安盈嚴肅地糾正她道，“也不只是說了幾句話，是說了很多句話，而且舉止親密，耳鬢廝磨，一看就不是普通朋友。”
“那你想怎麽樣呢？”蕭雨直奔主題。
“道歉啊！來哄我啊！”
“……”兩人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
“得先把自己當回事，別人才會把你當回事，太容易得到的，沒有人會珍惜。”安盈自顧解釋道，“你可以說我不成熟，但如果他不能接受我的不成熟，那這段關系就沒必要再繼續了。”
蔡菜早已習慣她非人的邏輯，倒是蕭雨，思忖片刻，然後認真地問了句：“你喜歡他嗎？”
“一般。”
“他喜歡你嗎？”
“當然。”
“那又何必？”
“這就是愛情。”
蕭雨搖搖頭：“感情是講究緣分的，你們有緣，所以相遇，應該珍惜。成年人的戀愛方式跟學生那會兒不一樣，沒有人會花那麽多時間精力來猜你，哄你，遷就你，縱容你。與其我猜我猜我猜猜猜，不如彼此多一點坦誠，多一點信任，信任是人與人交往的基礎，既節約時間，也能讓雙方身心更加愉悅。”
“袁毅人不錯，踏實可靠，又那麽喜歡你，既然有幸遇到了，不如趁此機會好好改變一下自己。過去的你只是過去，未來的你才是未來，每一次戀愛都是一段新的旅程，如果每段旅程都是同一個樣子，那還有什麽意思？倒不如用嶄新的面貌去迎接嶄新的明天，這樣的人生才更值得期待呀！”
蕭雨說得情真意切，蔡菜在一旁聽得熱血沸騰。
她從未想過讓安盈改變，縱使她一直知道她性格上的諸多缺點。她始終認為她就是這樣一個人，這就是她原本的樣子，所以她隨她去，隨她鬧，她哭，她笑，她無聊，她一路相陪，一路相隨。
蕭雨卻沒有這樣做。雖然她們認識的時間不算久，但她就像是一個領路人，不遺餘力地為她們指引方向。
她在前面，她就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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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 她連蕭雨的面都沒有見著。
走廊上擠著一大波人, 烏泱泱的，密密又麻麻。蔡菜好幾次想擠進去, 都被各種長短粗細顏色不一的手擋了回來。
裏面有人在吵架，聲音聽起來有點耳熟。
聲音1：“……你就是個掃把星！禍害完我哥又想來禍害小雨, 你怎麽這麽不要臉啊你？”
聲音2：“笑話, 我來看我女兒還需要你們同意？”
聲音1：“那也得看人家小雨待不待見你！”
聲音2：“待不待見我都是她媽, 從我肚子裏出來的。怎麽？羨慕？羨慕自己生個唄，別自己拉不出屎老念著人家屎香。”
聲音1：“徐梅你！”
蔡菜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鉆進去一點點, 人頭攢動中終於看清楚吵架的人是蕭雨她媽媽和她姑姑, 旁邊還有兩位阿姨，和之前那個慈眉善目的老太太。
老太太此時正一臉怒氣，卻不知礙於什麽, 沒有發作，一張滿是皺紋的臉憋得青紫, 緊攥的拳頭松了又緊, 緊了又松。
她身邊另一位阿姨倒還比較平和, 只淡淡地說：“家裏已經把房間收拾好了，等小雨出院了就跟我們回去。”
“不行！”蕭雨媽媽想也沒想就拒絕了。
“你有什麽資格說不行？”她姑立馬回嘴道，“不回我們蕭家難道回你徐家？蕭雨姓蕭又不姓徐！”
“我是她媽媽！”阿姨說。
“我是她姑姑！”她姑說。
“姑姑是個什麽東西？”阿姨寸步不讓。
“你！”她姑氣得臉都青了。
這時，老太太說話了：“不知道我這個老太婆算不算個東西？”她說這話時慢慢吞吞的，一字一頓, 卻冷得像根冰棍，直直插進每個人心裏。她眼睛一直盯著徐阿姨，眼神裏有著濃濃的忿怨，似乎恨不得把她剝皮削骨。
“媽……”徐阿姨立馬變了個口氣。
“別叫我媽，沒這福氣。”老太太努力保持著大家的儀態。
“那阿姨？”
“……”
“阿姨，左右婆媳一場，咱倆誰也別難為誰。小雨是我的孩子，她生病了，我這個當媽的自然要來照顧，你們蕭家人在這兒指手畫腳阻阻撓撓的，有意思沒意思啊？”
“當然有意思！”她姑又插嘴道，“照顧孩子這種事，不是一天兩天看心情的。現在知道當媽媽了？早幹嘛去了？別是自己過夠了快活日子，這會兒才記起來還有個女兒？”
“關你屁事！”徐阿姨輕啐一口，“我有孩子我怎麽帶都樂意，你沒孩子你就只能看著幹著急！”
“你！”她姑眼瞅著就想跳起來打人。
徐阿姨一副天不怕地不怕你敢過來老子就恁死你的表情。
但她姑沒有沖過來。平和阿姨把她拉住了。
“徐梅啊，不是我說你，小雨這孩子，你管過多少？雖然她是你女兒，但這些年要沒我們蕭家照看著，她能成什麽樣子你不清楚難道我們還不清楚？”平和阿姨淡淡地說著，語氣裏聽不出有什麽情緒。
周圍響起一陣悉悉索索的議論聲。
“什麽樣子？你倒是說來聽聽。”一直在旁邊沒有說話的那個阿姨終於開口了，聲音很好聽，像融化在夏日裏的冰淇淋，淌成了一灘水，流進每個人心裏。
於是蕭雨媽媽就化了，氣勢立馬軟下來，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可話還未出口，眼圈卻先紅了。
冰淇淋阿姨擡起手，揉了揉她的頭。
“呸！”她姑細不可聞地輕嗤一聲。
冰淇淋阿姨聞聲，頓了頓，然後冷冷地說：“下次再發出這種聲音，你臉就別要了。”她說這話時眼睛是看著蕭雨媽媽的，但她姑卻打了個寒顫。
老太太緊攥的拳頭開始發抖，“你個孽障……”
“有事說事，沒事閉嘴，威脅要是有用的話，你們墳頭的榴蓮樹都該結果子了。”
“沈煙，你說話註意點。”平和阿姨瞪了她一眼。
冰淇淋阿姨沒理她，又低頭和蕭雨媽媽說起悄悄話來。
老太太見狀，氣得不輕，顫顫巍巍地舉起手，指著蕭雨媽媽：“徐梅，今天不管誰說什麽，小雨我是一定要帶走的。”
“不可能！”蕭雨媽媽立刻說，“她要跟我回家！”
“回家？”她姑臉上露出鄙夷的神色，“你哪個家？徐家還是沈家？”
“徐家就是沈家，沈家就是徐家，都是一家，唯獨沒有你蕭家。”冰淇淋阿姨淡定自若。
“可惜蕭雨姓蕭。”她姑似乎有些得意。
“可惜她永遠只能叫你姑姑，而叫小梅媽媽。”
“那叫你什麽呢？阿姨？還是……”
“閉嘴！”蕭雨媽媽聽到這裏，突然驚吼出聲，然後舉起手，作勢就要沖過去扇她姑的嘴巴。
“徐梅你敢！”老太太立馬站到她姑身前。
她姑見狀，忙往後一縮，嘴裏卻仍在不住地叨叨：“謔喲，還想打人？姓徐的我告訴你，你今兒個要是敢動手，我保你走不出這醫院大門！”
“哦？”冰淇淋阿姨眼神閃了閃。
“蕭六！你少說幾句！”平和阿姨終於嚴肅起來，但同時也微不可查地往兩人中間移了移。
“幹嘛？許人做還不許人說啊？”她姑的表情也有些不自然，但仍逞強地說，“就她倆那點破事，誰不知道？我又沒有亂講，要不是她倆亂搞，我三哥能死那麽早……”
“蕭六！！！”平和阿姨聲音都變了。
話音未落。
“啪！”
一記耳光。
清脆響亮。
扇在她姑臉上。
舉座皆驚。
驚天地泣鬼神。
驚山震河撼花草，驚心動魄懾靈魂。
驚得蔡菜……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
因為這一巴掌，是蕭雨打的。
眾目睽睽之下，她就那麽飄飄然地走出來，像一道風，靈巧地穿過她媽媽和冰淇淋阿姨，繞過平和阿姨，越過老太太，然後，輕輕地，快速地，一氣呵成地，一個巴掌，扇了過去。
全場迷之靜默。
她姑也傻了，一動不動地楞在原地，瞪大了眼睛，像是死不瞑目一般，呆呆地看著蕭雨。
蕭雨身子晃了晃，明顯有些力竭。她這幾天都沒怎麽吃東西，一直躺在床上，氣血本就不足，眼下這一連串動作更是雪上加霜，讓她負荷太大，難以承受，眼見著偏偏倒倒的，就要栽跟頭。
蔡菜和蕭雨媽媽趕忙沖過去扶住她。
“你……你……”她姑張著嘴，身體微微顫抖，右手擡起又放下，五官也因為憤怒而扭曲變形。
這時，醫生從病房裏追了出來。
“人呢？！瞎跑什麽？！檢查還做不做了？！”
蕭雨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做，做，”蔡菜見狀，忙替她應道，然後與蕭雨媽媽合力，一左一右地攙著她，準備回病房。
身後傳來一陣撕心裂肺地哭聲。
伺候著蕭雨躺下，醫生示意蔡菜二人出去，蔡菜磨蹭了半天，還是沒能僥幸留守。一旁的護士虎視眈眈，監督著她一步三回頭地走出病房。
“嘣。”門從裏面被重重關上。
蔡菜有些無奈。
眼前是夢想，身後是現實。
現實就是一堆爛攤子。
“徐梅！”她姑氣得聲音都變了。
蔡菜回過頭，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沒有血色的臉，蒼白，痛苦，扭曲，憤怒。
也是，活到這歲數的女人，哪個沒有一點傲骨？更何況她姑風韻還算猶存，看那穿著打扮，家境應該也還不錯，本該頤指氣使，受眾星捧月，卻不想在這大庭廣眾之下居然被一個後輩扇了耳光，任誰，這面子上都掛不住。
“蕭六，別生氣，小雨她只是一時沖動……”蕭雨媽媽腆著臉，憋著笑，故作溫柔地安慰道。
“沖動？那我也來沖動沖動！”說著她就擡起腿，想朝蕭雨媽媽撲過去。
“你敢！”冰淇淋阿姨一個閃身攔在她面前，“就你這身子骨還想打架？忘了以前在下水道裏躺一整夜的滋味了？”
她姑聞言，渾身一震，像是記起了什麽可怕的回憶，滿臉驚恐。
“什麽下水道？”老太太人老心不老，迅速抓住了關鍵詞。
“沒……沒什麽。”她姑支支吾吾的，閃爍其詞。
冰淇淋阿姨冷笑一聲，也沒多說。
“媽！”她姑見狀，趕緊憤憤地岔開話題，“蕭雨她打我！您沒看到嗎！”她氣急敗壞，又哀又怒，聲音裏帶著濃濃的哭腔，“我可是她姑姑！同根同脈，同血同源的親姑姑！”
老太太臉色有些難看。
“媽！”她姑聲音愈發淒厲，“蕭雨到底給你吃了什麽迷魂藥你要這麽慣著她？她今天敢打我，說不定哪天也就敢打你了啊媽！”她哭著喊著，眼瞅著就快接不上氣了。
“夠了！”老太太低喝一聲。
她姑虎軀一震，叫嚷立馬止住了。
蕭雨下手挺重的。她姑雖然沒明說，但此時雙目通紅，左邊臉腫得跟烤地瓜似的，蘋果肌變成了榴蓮肌，顏色也忽青忽紫，忽黑忽白。
老太太表情陰晴不定，想來還是心疼的。
半晌。
“走吧。”老太太說，然後慢慢走到她姑身邊，輕輕牽起她的手。
“媽！”她姑委屈得不行。
老太太嘆了口氣，擺擺手，示意她不用再說。
……
這場紛爭，蕭雨她姑輸了，但蕭雨媽媽也沒贏。蕭雨躺在床上，眼睛直直地盯著天花板，連話都不想跟她說。
“這孩子……”徐阿姨眉頭都皺到一塊兒去了。
“阿姨，醫生說蕭雨恢覆得很好，以後只要按時吃早飯，少喝酒，就沒問題了。”蔡菜在一旁沒話找話。
“她哪裏會照顧自己呀……”徐阿姨還是很擔心，“要不我搬過去跟她一起住吧。”
“不行！”
“不用！”
冰淇淋阿姨和蕭雨同時開口。
後者狠狠剜了前者一眼。
前者聳聳肩，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這位是？”蔡菜小聲問。
蕭雨媽媽這才想起還沒有為雙方做介紹，於是忙拉過冰淇淋阿姨介紹道：“菜菜，這是你沈煙沈阿姨；小煙，這是菜菜，小雨的朋友。”
“哦。”沈阿姨淡淡地應了聲表示知道了。
“沈阿姨好。”蔡菜說，她對長輩向來比較禮貌。
沈阿姨和蕭雨媽媽差不多年紀，但跟後者溫柔宛婉的氣質比起來，沈阿姨明顯要淩厲許多。一頭幹練的短發，眉尖上挑，眼神鋒利，身形高高瘦瘦的，穿著一件寬松的長款風衣，看上去瀟灑極了。
她聲音很好聽，如果去電臺或者音頻APP當主播，肯定能吸粉億萬。只是……蔡菜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這時，蕭雨媽媽又說：“小煙，小雨現在需要人照顧，我們搬過去和她一起住好不好？”
“不……”
“我說了不用！”蕭雨難得地激動起來，“我自己的事情自己會處理，用不著你們瞎操心！”
“怎麽叫瞎操心呢？”蕭雨媽媽一臉的不認同，“你難得生一次病，我難得操一次心，這也是一種緣分呀！”
“……”如果不是手上還插著管子，蔡菜估計蕭雨這會兒就要跳起來了。“你們出去！”她不耐煩地說，“以後別來了！”
“那怎麽行？”蕭雨媽媽依然淡定自若，“孩子生病了這當媽的肯定是要陪著的。想當初我生你那會兒，醫療條件不好，天氣冷，病房裏又漏風，連個火爐都沒有，全靠抱著，24小時貼在胸口上用體溫給你取暖。被子不行，太厚了，怕憋著，薄的吧又不暖和，沒法子，只能一直摟著，三天三夜楞是沒敢合眼，生怕一閉眼睛你就沒了。”說到這裏，她停下來，看了眼沈阿姨。
沈阿姨心疼地揉了揉她的頭。
蕭雨媽媽沖她感激地笑笑，然後繼續說：“她也是運氣好，大冬天的居然連著出了一個禮拜的太陽，連護士都說這姑娘命好，福大，天佑。”
“那為什麽名字裏是個‘雨’字呢？”蔡菜問。
“叫蕭太或者蕭陽都不好聽唄。”蕭雨媽媽說。
蔡菜思忖片刻：“那蕭日呢？”
“噗……”沈阿姨一口礦泉水噴了出來。
氣氛終於緩和許多，蕭雨也安靜下來，蕭雨媽媽見狀，轉身沖沈阿姨眨了眨眼睛，然後得意地比了個V。
蔡菜終於知道哪裏不對勁了，這蕭雨媽媽和沈阿姨，分明就是一對啊！這心醉的眼神，寵溺的語氣……不是同志是什麽！
但是……同志的話……那蕭雨……和她爸爸？還有蕭雨對她媽媽的態度……蔡菜隱約覺得抓到了什麽，但又不敢往細裏想。
蕭雨媽媽還在繼續說：“這樣吧，我也不去你家住，不過你每天都要把吃早飯的照片拍下來發給我，如果哪天沒發，我就親自上門為人民服務。”
蕭雨臉上的蘋果肌抖了抖。
“或者我在這邊做好了給你送過去？家裏有烤箱，我記得你小時候最喜歡吃可頌了……”
“不……”蕭雨剛想拒絕。
“算了吧，那麽遠，”沈阿姨輕輕攬過蕭雨媽媽，“發照片就可以了，大老遠的你跑著也累。”
“照片哪能看出好不好吃啊！”蕭雨媽媽順勢倚進她懷裏，小聲嘟囔道。
沈阿姨無奈地笑笑，然後扳起她的臉，寵溺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你看我好吃嗎？是不是秀色可餐，有沒有讓你食指大動？”
“噗……”蕭雨媽媽頓時笑起來，“可你是素的，沒肉，不經餓啊！”
“那就多吃幾口唄。”
蕭雨媽媽搖搖頭：“這麽多年了，早吃夠啦！”
“哦？”沈阿姨挑了挑眉，“我正好相反，這些年啊，我是越吃越覺得好吃……”
她倆說這話時聲音很小，小到蔡菜幾乎是踮著腳，支著頭，把耳朵張到最大最大，聽力集中到最好最好，才勉強聽到幾句。然而僅僅也就這幾句，就已經聽得她臉紅心跳嘴巴發幹渾身發燙了。
高，實在是高，這妹撩得，簡直6。
這時，蕭雨媽媽似乎發現蔡菜在偷聽，臉頓時紅得跟燒餅似的，急忙推開沈阿姨，嬌羞地說：“孩子們在呢！”
“孩子們都不是孩子了，你還怕她們學著什麽啊？”嘴上雖這麽說，沈阿姨還是把蕭雨媽媽放開了，然後替她仔細理了理衣襟，順了順鬢發。
“咳咳！”蔡菜不合時宜地咳嗽兩聲。
“怎麽，嗓子不舒服？”沈阿姨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蕭雨之前一直看著窗外，自然不知道兩位的小動作，也沒聽到她倆的竊竊私語，這會兒聽到沈阿姨略帶調侃的話，才轉過頭來。
“……有點感冒。”蔡菜只好這麽說。
“哦……”沈阿姨尾音不自覺拉長了許多，“該穿衣服的時候，就要穿衣服喲……”
“……”
小護士進來給蕭雨量體溫，蕭雨臉突然就紅起來，然後慌張地讓大家先出去。
三女站在門外，蔡菜尷尬極了，她覺得自己好像發現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但看另外兩人的神情，卻又沒有絲毫的不自然。
“哎喲！”病房裏突然傳來一陣驚呼。
“怎麽了怎麽了？”蕭雨媽媽一把推開兩人就要往裏沖，蔡菜和沈阿姨緊隨其後。
“不要進來！”蕭雨在裏面大吼一聲！
三人又狠狠剎住腳。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是小護士在道歉。
“你進去看看……”蕭雨媽媽推攘著沈阿姨。
沈阿姨瞟了眼蔡菜：“你去。”
蔡菜一楞：“她……她不讓進啊……”
“她不讓進你就不進？”
“啊……”
“你不好奇她在叫喚什麽？”
“我要進去就該是我叫喚了……”
“呵，”徐阿姨輕輕笑起來，“人挺好看的，就是太慫。”
“……”蔡菜哭笑不得。
“快別聊天了！去看看是不是小護士把針紮錯地方了！”蕭雨媽媽緊張極了，那拳頭攥得，指甲都快掐進肉裏。
其實蔡菜也緊張，所以她不停地揉鼻子。她以前也常常揉鼻子，在看到安盈被別人表白時，在畢業典禮上錯把情書當成演講稿時，在和蕭雨親密接觸時。而最緊張的一次，是前些日子……做夢時。
正想著，小護士出來了。
“怎麽回事？”蕭雨媽媽立刻沖上去問。
小護士頓時紅了臉。
“你倒是說話呀！”蕭雨媽媽急得不行，語氣不自覺就重了些，“是不是紮針紮錯地方了？你紮哪兒了？別是什麽重要部位傷著神經了……”
“沒沒沒……”小護士急忙搖頭。
“那你紮哪兒了呀？！”
“哪兒都沒紮啊……量體溫我紮針幹什麽……”
“那她叫喚什麽啊？！”
“……塞進去了點。”小護士小聲地說。
“啥？”
“溫度計……塞得進去了點……”
“哎呀我說你咋這麽不小心呢，叫那麽厲害肯定是塞疼了吧？塞哪兒的啊？耳朵啊？哎呀耳朵最怕疼了別給我家姑娘塞聾了啊……”
“沒塞耳朵……”小護士又喏喏地說。
“那你塞哪兒了？那溫度計不是腋下就是耳朵還能塞哪兒啊！”
“……屁股。”小護士聲音更小了。
“屁……”蕭雨媽媽正要繼續叨叨，忽然一下子反應過來。
沈默……沈默……沈默是今晚的康橋。
小護士小心翼翼地繞過三女，然後偷偷摸摸地跟做賊似的悄悄溜了，留下尷尬的三人面面相覷，誰也沒好意思先開口說話。
半晌。
還是蕭雨媽媽沒忍得住：“還是進去看看吧，萬一屁……屁股塞得太進去了，也容易受傷……容易……容易……唉反正先進去吧。”縱使如她這般心大的阿姨，也實在是說不下去了。
蕭雨並不知道小護士已經把她給賣了，這會兒見三女進來，還故作鎮定地理了理衣衫，眼神卻慌亂得很。
“小雨你……你……”徐阿姨幾欲關心，卻又不知該如何開口，只好在後面有一下沒一下地戳沈阿姨。
沈阿姨被戳得生疼，臉上寫滿了生無可戀，於是硬梆梆地說：“你媽問你有沒有事。”
蕭雨當然不會回答。
沈阿姨又看向蔡菜：“你問。”
蔡菜：“我……”
正要說話，手機突然響了。
是安盈。
“在哪兒？”安盈問。
“醫院。”
“空嗎？”
“不空。”
“那我馬上過去找你。”
“不……”
不字還沒出口，那邊就已經掛了，蔡菜正想回撥過去告訴她這會兒別來，卻不料手機又不歇氣地響起來。
這次是袁毅。
“菜菜，安盈在你那裏嗎？”
“沒有，不過她說一會兒過來。”
“你在哪裏？”
“醫院。”
“我馬上到。”
“……”這特麽是約好一起來砸場子的嗎？蔡菜不禁有些生氣。醫院不比自己家，何況蕭雨還病著，哪能讓他們跑這裏來瞎胡鬧。
想到此，她二話不說就往外走，想把那兩個活寶攔在外面，千萬不要打擾到蕭雨。
“菜菜要出去？”見她走得著急，蕭雨媽媽好奇地問。
“嗯，有朋友過來……”
“趕時間的話，可以直接從窗子跳出去，更快。”蕭雨面無表情地說。
蔡菜不知道又哪裏惹這位姑奶奶不高興了，只好停下來解釋說：“安盈和袁毅不知道搞什麽，都要來找我……”然後把兩通電話的內容跟她說了。
蕭雨俏臉一紅，大概也覺得自己這氣生得莫名其妙，於是輕輕咳了兩聲，以掩飾內心的窘迫。
“大概是吵架了……”蔡菜繼續說。
“小兩口吵架很正常，吵吵更恩愛。”蕭雨臉更紅了。
……
安盈來得很快，蔡菜前腳還沒出門，她後腳就已經沖進來了。
“阿姨好！蕭雨好！咦這位……”她看到沈阿姨，頓了頓，又堆一臉燦笑說，“姐姐好！”
沈阿姨表情變了變。
蕭雨媽媽倒笑得開心極了：“哈哈哈，我果然老啦，都被叫成小煙的長輩啦。”
蔡菜急忙拉過安盈：“這位是蕭雨媽媽的……朋友，叫沈阿姨。”
安盈帶來不少熟食，蕭雨媽媽高興極了：“還是安盈會過日子，”她一邊接過口袋一邊打趣道，“你看那些凡夫俗子，動不動就是水果花籃的，多俗氣啊。”說罷拿出一碗藤椒雞，“還是這個好，好看又好吃，吃不了聞聞也是好的。”
“喜歡就好，”安盈說，然後又拿出一袋冷吃兔，“這個也是爆款，你們嘗嘗。”
“一起吃，一起吃。”徐阿姨迫不及待地戴上手套，一口氣連著開了好幾盒。
“呀，雙脆！我喜歡！”
“紫燕的鴨子？不錯不錯。”
“豁喲！這是酸辣蹄花？”
“霸王翅整一個。”
蕭雨媽媽手上不停嘴裏不歇地邊吃邊叨叨，忙得不亦樂乎；沈阿姨倒是沒吃，她看著蕭雨媽媽一副食指大動的模樣，似乎又好氣又好笑，只得在一旁無奈地給她遞紙巾。蔡菜也餓，不過想著蕭雨不能吃這些，怕饞著她，便也忍住不吃；而安盈，一臉憨態地和蕭雨媽媽一起，吃吃喝喝，有說有笑，絲毫沒覺得哪裏不對。
但情緒這東西，瞞得過別人，瞞不過自己。沒從嘴裏說出來的心思，總會從別的地方鉆出來，比如眼神裏，比如動作裏。
她眼神空洞，動作遲緩，她心情不好。皮笑肉不笑蔡菜見得多了，她這波演得還算高級。
蕭雨頭朝著窗外，似乎不想看她們囫圇的樣子，蔡菜想了想，沖安盈使了個眼色，後者會意，跟蕭雨媽媽打了個招呼後便隨蔡菜來到窗邊。
“怎麽了？”蔡菜問。
安盈眼神閃了閃。
“別裝了，你來就是要訴苦的，早說早了，早了早好。”蔡菜說得很小聲，但並沒有避開蕭雨，“你什麽德行我還是知道的，這一大桌子菜總不是白買的。”
“去你的。”安盈暗罵一聲。
“和袁毅吵架了？”
“……”
“姐，你不說他也會說，到時候他說的可就不一定和你說的一樣了，正所謂先說為敬，占個起手，還能讓我在心裏給你加點分。”
“這事……這事肯定是他不對。”
“嗯。”
“我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
“嗯。”
“他……他跟個女的……”
“什麽！”蔡菜聲音登時提高了八度，“你是說……袁毅他……他……他……”她措辭很小心，生怕刺激到安盈此刻脆弱的神經，“他出軌了？”
“啥？”安盈嘴巴變成了O型。
“不該啊！這才交往幾天，新鮮勁就過了？”
“去死！”安盈一個拳頭捶在蔡菜身上。
“到底怎麽回事？麻煩請一口氣說完好嗎？”蔡菜揉著酸痛的肩膀，委屈巴巴地說。
“他嘛，跟一個老女人有說有笑的，把我當小透明了都，能不氣嘛？問他是誰，他就跟你說是同學，放屁呢丫的，有那麽老的同學？這20多歲的跟30多歲的能當同學？”她越說越氣，越說越氣，眼瞅著鼻頭上那顆乳白色的小痘痘就要被怒氣沖得爆開了。
“小點聲！”蔡菜輕喝一聲，轉頭看了眼正在專心吃飯的兩位阿姨。
還好，她們似乎沒有聽到。
“然後呢？”蔡菜又問。
“什麽然後？”
“他跟你說是同學，然後呢？”
“然後我不信。”
“然後呢？”
“然後我不信啊！”
“我知道你不信……然後是怎麽吵起來的？”
“沒吵啊，我只是死活不信，然後就過來找你了啊。”
“……”
“唉……”病床上傳來一聲幽幽地嘆息。
是蕭雨。
“吵著你了？”蔡菜忙問。
她搖搖頭，然後看向安盈：“我能說兩句麽？”
“請講。”
“你是想讓袁毅承認出軌然後分手？”蕭雨說話向來直接，一針見血。
安盈楞住了，她大概沒料到蕭雨會問得如此犀利，於是轉頭看向蔡菜：“這題超綱了，你來回答。”
蕭雨也看過來。
“咳咳，”蔡菜被兩女盯得發毛，只得清清喉嚨，然後開始她的表演。
“安盈的意思是，她也要找個男的摟一摟抱一抱聊一聊，謊稱只是老同學，看袁毅是什麽反應。如果沒反應，說明他不夠愛她，那就繼續吵，繼續互相傷害，直到有反應。”
“等有反應了，安盈再雲淡風輕地隨意安撫他幾句，以示大度。”
“然後她就贏了，BB KING，女王範兒，高高在上，藐視眾生，只等袁毅服氣，然後跪地求饒。”
蕭雨像看鬼一樣看著她。
安盈老臉一紅：“也……也沒有那麽誇張啦。”
“你也知道誇張？誇張你還那麽作？”蔡菜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看看你這副小心眼的樣子，就因為他跟別人多說了幾句話？”
“不，不是別人，是女人，一個老女人。”安盈嚴肅地糾正她道，“也不只是說了幾句話，是說了很多句話，而且舉止親密，耳鬢廝磨，一看就不是普通朋友。”
“那你想怎麽樣呢？”蕭雨直奔主題。
“道歉啊！來哄我啊！”
“……”兩人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
“得先把自己當回事，別人才會把你當回事，太容易得到的，沒有人會珍惜。”安盈自顧解釋道，“你可以說我不成熟，但如果他不能接受我的不成熟，那這段關系就沒必要再繼續了。”
蔡菜早已習慣她非人的邏輯，倒是蕭雨，思忖片刻，然後認真地問了句：“你喜歡他嗎？”
“一般。”
“他喜歡你嗎？”
“當然。”
“那又何必？”
“這就是愛情。”
蕭雨搖搖頭：“感情是講究緣分的，你們有緣，所以相遇，應該珍惜。成年人的戀愛方式跟學生那會兒不一樣，沒有人會花那麽多時間精力來猜你，哄你，遷就你，縱容你。與其我猜我猜我猜猜猜，不如彼此多一點坦誠，多一點信任，信任是人與人交往的基礎，既節約時間，也能讓雙方身心更加愉悅。”
“袁毅人不錯，踏實可靠，又那麽喜歡你，既然有幸遇到了，不如趁此機會好好改變一下自己。過去的你只是過去，未來的你才是未來，每一次戀愛都是一段新的旅程，如果每段旅程都是同一個樣子，那還有什麽意思？倒不如用嶄新的面貌去迎接嶄新的明天，這樣的人生才更值得期待呀！”
蕭雨說得情真意切，蔡菜在一旁聽得熱血沸騰。
她從未想過讓安盈改變，縱使她一直知道她性格上的諸多缺點。她始終認為她就是這樣一個人，這就是她原本的樣子，所以她隨她去，隨她鬧，她哭，她笑，她無聊，她一路相陪，一路相隨。
蕭雨卻沒有這樣做。雖然她們認識的時間不算久，但她就像是一個領路人，不遺餘力地為她們指引方向。
她在前面，她就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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