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在幹嘛？”門口忽然傳來一個欠揍的聲音。

是李冉。

蔡菜臉唰地一下就紅了, 然後立即以百米沖刺的速度沖出病房, 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我去買早飯”後便跑掉了。她緊張得要命, 像心虛的小賊作案時被逮了個正著, 驚慌失措，狼狽不堪, 不敢再在房間裏多呆哪怕一分鐘。大白天的，實在太容易被人發現她臉上泛紅的情欲了。

蕭雨在後面喊了句什麽, 她沒有聽清楚, 只覺得腦子裏一片嗡嗡的, 像蜜蜂在裏面築了巢。

走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想起昨夜那番旖旎的場景, 蔡菜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靜。這是一種從沒有過的心悸, 既緊張，又刺激，處處都是黃黃的黃色陷阱, 一不小心就會陷進去。

她已經陷進去了。

半小時之後，當她提著永和的油條牛奶回來時, 正好看到李冉坐在床邊給蕭雨餵稀飯。

她心情一下子就DOWN下來了。

“回來了？”蕭雨看到她, 臉上的冰冷簡直堪比南北極, “你還可以再跑快一點。”

蔡菜：“……”

“參加過短跑比賽嗎？你這速度，妥妥的冠軍啊。”

“……”

“當個小銷售真是屈才了，不然奧運金牌怎麽都該有你一個。”

蔡菜被懟得啞口無言。

“什麽比賽？什麽冠軍？”李冉一頭霧水。

“哼！”蕭雨氣得鼻子都冒煙了。

蔡菜紅著臉走到床前，把手中的牛奶往床頭一放：“光吃稀飯不行的，要喝牛奶才有營養。”

“有牛奶啊。”李冉說著就從包裏拿出一盒常溫奶。

“我這個比較新鮮。”蔡菜說。

“牛奶一般都會經過巴氏滅菌或UHT超高溫滅菌, 不存在哪個更新鮮一說，反而越是以前那種走街串巷賣的鮮奶越容易受到環境的汙染。”李冉說。

“……我這個好喝。”

“純牛奶需要高溫滅菌，而蛋白質會隨著溫度的升高發苦，所以要說口感，肯定是鮮奶更香醇的，但不一定更健康。”

“……你是賣牛奶的嗎？”蔡菜惱火極了。

“不是，但這些不是常識嗎？”

“……”

“而且空腹不能喝牛奶，要先吃點東西墊墊底。”李冉又說，“你只買了油條和牛奶，油條她不能吃，牛奶她不能空腹吃，意思就是這兩樣東西你都白買。”

蔡菜真想一把掐死他。

“你自己吃了吧。”李冉說，然後擡手就準備繼續給蕭雨餵飯。

“等等！”蔡菜下意識就想阻止他，“我……我……”她漲紅了臉，“我來餵吧？”

“不用，你收拾收拾回去吧。”李冉說。

“哈？”

“你都守了一夜了，肯定沒有休息好，黑眼圈都出來了。”他指了指蔡菜的眼睛，“所以先回去吧，我在這裏就行了。”

“不用！”蔡菜立馬拒絕他道，“我精神挺好的！”

“回去睡會兒吧。”

“不用！我不困！”

“那你總得洗簌洗簌，換身衣服吧？”

“昨天來的時候換洗過了！”

“那……”

他還要再勸，卻被蕭雨打斷道：“是該回去了，曹總的單子要督促他盡快交定金，合同要拿到財務去備案，然後補個利損報告給李部，生產上可以開始備貨了，安裝計劃也要及時下下去，公司那邊事情還很多，你不用在我這裏耗著。”

“可是……”蔡菜不想回去。

“如果遇到問題，及時給我打電話。”蕭雨又說。

“可是……”

“還是你想把這個單子讓給劉雙雙？”

“不不不……”蔡菜頭立刻搖成了撥浪鼓。

蕭雨滿意地點點頭。

“那我辦完這些就來看你。”蔡菜說。

“好。”

“還有……”

“嗯？”

“你先把我這杯牛奶喝了。”

蕭雨大概沒想到蔡菜會提這麽個要求，楞了楞，隨即莞爾：“這麽快就學會講條件了？”

“您教得好……”蔡菜諂媚地獻上一個笑臉。

“我什麽時候教過你討價還價？”

“您教的是把握一切機會。”

蕭雨無奈地搖搖頭，然後接過蔡菜遞過來的牛奶，輕輕仰頭，一飲而盡。

“好喝嗎？”蔡菜看著她唇瓣上浮起一圈白色的奶沫，眼睛都直了。

“要嘗嘗嗎？”蕭雨狡黠一笑。

“……”蔡菜臉又紅了。

“看杯子，別看我嘴巴。”蕭雨差點沒笑出聲來。

蔡菜這才發現杯底還留了一小口奶液。

%￥*&￥@#……這蕭雨，肯定是故意的！故意要讓她羞到死！

“餵餵，麻煩還是讓我有點存在感好嗎？”李冉終於忍不住開口打斷了兩女的眉來眼去，他實在受夠了永遠都是小透明的感覺。

“存在感嗎？”蕭雨想了想，“那你去送送蔡菜吧。”

“不用不用，”蔡菜才不需要他送，“我坐地鐵就行了。”

“是啊，”李冉哭喪著臉，“現在正是上班高峰期，外面堵殘了都，坐地鐵才是正解，又快又穩。”

……

所以說公關部真是個強悍的部門，公關部出來的人更是強悍的人。10分鐘後，蔡菜和李冉站在電梯裏，哭喪著臉，一籌莫展。

“走吧。”李冉說。

蔡菜嘆了口氣。

“誰讓她下了死命令呢。”李冉又說。

“你吃醋啊？”蔡菜半開玩笑道。

“我吃醋？”李冉似乎聽到一件很好笑的事情。

菜菜神色一黯。是了，他怎麽會吃一個女生的醋呢？在正常人眼裏，兩個女孩子關系再好也只會是朋友吧？畢竟不是每個女生都像她一樣不走尋常路。只是，一想到如果蕭雨是電線桿，如果有一天她也會以旁人那種或好奇或猜忌的眼光來看她，那她一定會很難過的。

正想著，李冉忽然喚了聲：“菜菜，”

“嗯？”菜菜心不在焉地應道。

“你彎的？”

“嗯……嗯？？？”菜菜猛地一下擡起頭，驚恐地看著他。

他問得很自然，卻跟之前隨便的語氣完全不同，倒像是兩個老朋友在討論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沒有絲毫試探。

即便如此，菜菜還是楞了很久。周遭車響笛鳴，喧囂嘈雜，腦中卻是一片素雪茫茫，縱使萬籟齊奏，也只有心中“咚咚咚”的撲騰之聲響徹耳際。

心跳得很快，像有一只小鹿，哦不，像有100頭大象在奮力狂奔。

李冉沒有催她，只平靜地看著前方。車裏在放民謠，他輕輕跟著哼，民謠很好聽，他也沒有跑調，但菜菜還是覺得像有一句一句磨人的咒語，在催促著她坦白從寬。

她當然不會坦白從寬。

“你在開玩笑嗎。”她打了個哈哈。

“不，我很認真。”李冉說。

“……”臉上像被抽了一鞭子，火辣辣地疼。

該如何回答？蔡菜不知道。她當然是彎的，以前是彎的，現在是彎的，以後也是彎的。她喜歡女生，跟頭發長短沒有關系，跟胸部大小沒有關系，跟屁股翹不翹腰肢細不細也沒有關系。她就是喜歡這種可愛性感的生物，喜歡與天鬥艷與地爭寵的傲嬌鬼，喜歡這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喜歡。

她喜歡蕭雨。

可是，她不能說。從前沒有說，現在沒有說，以後……只有夢知道她渴望什麽，也只有夢能任她貪婪地擁抱。

車子開得很慢，李冉也有足夠的耐心，民謠播完了一首又一首，菜菜的發絲被汗水浸濕了一根又一根。

這時，她突然想到另外一個女人。

“對了，剛才蕭雨的媽媽來了。”

車子突然一個急剎。

臥槽這些人怎麽都這麽喜歡急剎啊？你們不要命我還要的啊！蔡菜在心裏咆哮起來。

“阿姨來了？”李冉問。

“對啊。”

“人呢？”

“和宏姐吃甜水面去了。”於是蔡菜想到她的老麻抄手和甜水面……心好痛，感覺無法呼吸了，要吃一碗甜水面才能好。

“唐宏也來了？”

“嗯，幸好她來了，不然蕭雨和阿姨大概會吵起來……”

正說著，蔡菜手機突然響了。

是宏姐。

“你好……”

“菜菜你在哪兒呢！”

“在回公司的路上……”

“你一個人嗎！”

“李冉送我……”

“那你們誰馬上回來一下啊！”

“啥？”

“蕭雨把門反鎖啦！我包還在裏面呢！貨款呢！好幾大萬呢！她個死丫頭是不是想氣死我好繼承我的小飯館啊！真是的！你們快回來叫她開門呀！！！”

掛掉電話，蔡菜無奈地看了眼李冉：“蕭雨把門反鎖了……”

“666。”李冉說。

蕭雨覺得這怕不是又遇著了個假男朋友。

“我回去吧，”他摁了幾下導航，目的地由蔡菜公司變成了醫院，“蕭雨還是比較聽我話的。”

“是嗎。”蔡菜笑了笑。

突然覺得有點遺憾，若早幾年，若換成她，蕭雨會不會也聽她的話？若晚幾年，若還是她，蕭雨又還會不會再聽他的話？

她決定問問李冉：“李冉，你和蕭雨……”

“你就在這下，快點，我違停的。”李冉打斷了她，“往前100米就是公交站，54路直接到你公司門口。”

蔡菜直到下車仍然一臉懵逼，看著李冉絕塵而去，留給她一個浪騷的車屁股，她不禁嘆了口氣：“我可去你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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