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好呀~~~”一道甜膩的聲音由遠及近, 極其慵懶。

蔡菜覺得這個聲音有點耳熟, 忙轉頭看過去……居然是宏姐。

宏姐今天的裝束很素雅, 一頂高高的廚師帽, 把頭發都攏在裏面，露出光滑白凈的額頭。額下一對柳眉杏目, 在酒紅色眼影的襯托下，格外媚氣。妝容略淡, 淡雅而非淡寡, 唇色卻是極其醒目的血紅。大概因為要下廚, 所以沒有帶配飾，純白色的廚師服緊緊包裹著凹凸有致的身段, 有一股濃重的莊嚴肅穆之感。

“我姐妹兒, 唐宏。”蕭雨向曹總介紹道，“要說喝酒啊，我這圈子裏, 她可數第一。”

“是嗎？”曹總一動不動地望著來人方向，像一座木雕, 連眼皮子都沒舍得眨一下。

“又在說我壞話啊？”宏姐嬌嗔著, 盈盈而來, 緩緩款款，氣場逼人。

“誇你喝酒厲害呢。”蕭雨笑著說。

“那是。”宏姐也不客氣，徑直走到桌前，隨手拿了張椅子坐下，“我就兩愛好, 一是做飯，二是喝酒，所以整了個飯館兒，又開了個酒吧。”她邊說邊給自己倒了杯酒，“先走一個？”

蕭雨佯怒：“你還真是自來熟，沒看我這兒有貴客呢？”

“無妨，無妨。”曹總笑瞇瞇地拿出一張名片遞給宏姐，“博瑞醫療，曹植輝。”

“總經理。”蕭雨補充了句。

“副的，副的。”曹總謙遜地擺擺手。

“副著副著，就正了嘛。”宏姐的聲音軟綿綿的，像在酒裏浸過的紅棗，甜得醉人。

“哈哈哈，那就承唐小姐吉言了。”曹總順勢端起酒杯。

宏姐笑了笑，直接接過，一口幹了。

“好！好！”曹總笑得像個智障。他額間堆滿了擡頭紋，兩條濃眉像豬兒蟲一樣在臉上顫動，“蕭總，你這些朋友的酒量可真是一個比一個厲害啊！”

“哪兒能呢，跟曹總比起來差遠了。”蕭雨笑得有些牽強。

宏姐見狀，忙起身給曹總添了杯酒，然後沖袁毅使了個眼色。

後者會意。

“我去下洗手間。”他說。

袁毅剛一走開，宏姐便趁機坐到他的位子上，對著曹總笑盈盈道：“曹總，我今天這菜做得怎麽樣？”

“好極了！此味只應天上有，人間哪得幾回嘗？米其林也不過如此，星級飯店更算個屁。”曹總毫不吝嗇他的誇獎。

“那走一個？”宏姐燦顏一笑。

“走！別說走一個，走100個都沒有問題！”曹總咕嚕一聲便吞了個滿杯。

“您啊，一看就是海量。”宏姐立即又替他斟滿，然後看了一眼邊幾，“怎麽才2瓶？還不夠曹總簌口的。”說著就對小妹吩咐道，“去，拿6瓶禮賓來。”

……

已經夜裏11點多了，宏姐還在精神抖擻地宣揚她的酒桌文化。

曹總已經倒下過一次了，然後被宏姐搖醒了繼續喝。

“我，我，不……”他口齒不清地說。

“噓……”宏姐輕聲打斷了他的支吾。她的手懶懶地勾在他的脖子上，搖著酒杯在他唇邊不停地來回摩挲，“曹總啊，看不起我是不？不喜歡跟我喝酒是不？”

“不，不是，”曹總一邊搖頭一邊擺手道。

“那就喝嘛。”宏姐擡手就把酒往他嘴裏倒。

曹總快哭了。

8瓶白酒還剩下最後半瓶。

“哎呀，”宏姐故作嬌嗔地叨叨道，“只剩半瓶了？”說罷又招來小妹，“再拿6瓶。”

“別別別，”曹總嚇得酒醒了一半，他努力直起身子，嘶啞著喉嚨拼命阻止道，“不喝了不喝了，真不能喝了。”

“曹總啊……”

“什麽總都不喝了……”曹總晃了晃頭，又欲趴下。

“那怎麽行？”宏姐湊到他面前，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說，“好戲還沒開始呢……”

“什麽戲？”曹總被宏姐瞅得一楞一楞的。

“繼續喝嘛……”宏姐笑嘻嘻地又斟上兩杯，然後舉著杯子整個人都依到曹總肩上，軟綿綿地說，“待會兒啊，咱倆一人一瓶……”

“不不不，”曹總猛地一個激靈，急忙向後退開，邊退嘴上還邊哆哆，“別這樣，別這樣……”

宏姐見狀，立馬嘟起嘴巴，表情一萬個委屈：“曹總，這麽不給面子啊？”

曹總身形一頓。

宏姐順勢又偎過去：“您來我這兒吃飯，我還不得把您伺候好咯？”

“已經，已經，很好了。”曹總努力保持著清醒。

“好嗎？”宏姐嘟起小嘴。

“好，好。”

“真的嗎？”

“真的，真的。”

“飯好吃嗎？”

“好吃，好吃。”

“酒好喝嗎？”

“好喝，好喝。”

“人好看嗎？”

“好看，好看。”

“那這合同……”

曹總臉色微變。

宏姐婉婉一笑。

只見她不知道從哪兒拿出一個小紙條，隨手丟進酒杯裏。

不多時，小紙條便浮在了酒面上。

宏姐舉起酒杯，沖曹總眨了眨眼：“曹總，走一個？”

曹總下意識低頭看了看，眼神不經意間閃了閃。

見曹總沒有反應，宏姐二話不說，仰頭一口，直接喝了個底朝天，連著小紙條一起。

“誒……”曹總剛想出聲攔阻。

宏姐看了他一眼，搖搖頭，嘴角一翹，又倒上一杯酒，然後又拿出一個小紙條，丟進去。

“再走一個？”宏姐晃蕩著酒杯。

曹總用餘光瞄了一眼，依舊沒有動作。

宏姐又幹了。

第三次，還是小紙條。

曹總笑了笑，卻是笑而不語。

如此連幹6杯。

6張小紙條。

這哪裏是在吃飯，分明是在吃紙啊！蔡菜心想。

當宏姐第7次舉起酒杯時，曹總攔下了她。

“合同帶了嗎。”他問，聲音很淡，神情很自然，一點也沒有之前酒醉的樣子。

……

合同簽訂得很順利，曹總對條款幾乎沒怎麽看，只大概確定了幾項要點，便吩咐袁毅先把蔡菜和蕭雨送回去。

臨走前他似笑非笑地看著蕭雨說：“蕭總，該你成事。”

蕭雨也笑著說：“曹總，共贏。”

然後他走到蔡菜面前：“小姑娘，慢走啊。”他語氣隨和，溫文儒雅，禮貌而客套。

“曹總再見。”蔡菜低著頭，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菜盤子。

“怎麽？舍不得這一桌子吃的啊？”宏姐笑著從曹總身後走出來，有意無意擋在兩人之間。

“嗯……”蔡菜紅著臉點了點頭。

“喜歡哪道菜？”宏姐問。

“毛血旺……”蔡菜細若蚊聲地說，“好好吃哦，比我吃過的所有的毛血旺都好吃。”

“你隨時來，宏姐隨時給你做。”說著她信步上前，握住蔡菜的手，調皮地眨了眨眼睛，“免費哦！”

“我們走吧。”蕭雨不動聲色地拎回蔡菜的手。

“那曹總……”

“宏姐會送的。”

“要不讓袁毅送吧？我們打車回去。”

“不用，他們還有事情要談。”

“什……”

“放心吧，”蕭雨打斷了她的追問，露出一個寬心的笑容，然後牽起她，徑直走出屋子。

夜已經深了，深秋的夜風有點涼，吹在臉上刺刺的，又痛又癢。梧桐葉子被冽風盤在空中，三兩點雨花將路燈雕零成星星點點。河邊已經沒什麽人了，時不時來輛車飛馳而過，閃著大燈，忽紅忽黃的，隱隱約約，不可細見。

三人漫步在河邊。

“今天謝謝你了。”蕭雨說。

“客氣。”袁毅點了支煙。

然後蕭雨從包裏拿出一個薄薄的小信封遞過去，袁毅也沒推辭，迅速折起來收進褲包裏。

“你先回去吧。”她說。

“你們呢？”

“打車。”

袁毅想了想：“我送你們。”

“也好。”

袁毅招了輛出租車。

蕭雨似乎有些累了，上車後直接靠在蔡菜肩膀上，軟綿綿的，沒什麽力氣。

“怎麽了？”蔡菜覺得奇怪。

蕭雨擺擺手，輕輕說了句“我瞇會兒”，然後便閉上了眼睛。

市區的路平整而寬坦，車子開得慢又穩。

蕭雨睡得很沈，身體時不時地往下滑，蔡菜只好攬著她。

她很瘦，肉卻不少，一觸之下彈彈的，滑滑的，很舒服。雖然是短發，但烏黑柔順，映在雪白的脖頸上，好看極了。她臉蛋紅撲撲的，像一塊上好的和田美玉，中心鑲進了一圈紅霞，身上還有股淡淡的醪糟香。

夜深人靜，溫香軟玉，披衣閑坐，美人在懷裏，聽爾龜息綿綿。夢一般的場景，神一樣的體驗，美好，愜意，享受。

蔡菜差點沒笑出聲來。

“你是真的喜歡她。”袁毅坐在副駕上，幽幽說了句。

蔡菜一楞，這才驚覺自己的目光，像極了一個采花大盜。

車子很快開到目的地。

“蕭主管，我到了。”蔡菜輕輕搖了搖蕭雨，一臉遺憾。

蕭雨卻沒有反應。

“蕭主管？”蔡菜又喚了聲。

還是一動不動。

蔡菜心下頓生疑惑，於是趕緊彎下腰。

只見蕭雨半瞇著眼睛，眉頭皺成一團，嘴巴一張一合的，連呼吸都聽不大真切了。

蔡菜一下子慌了。

“袁……袁毅……”她聲音開始顫抖，摟著蕭雨的手也哆嗦個不停，“蕭雨她，她，她怎麽這麽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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