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雨回來了, 帶著一個八千多萬的訂單。

蔡菜去茶水間的時候正好碰到她在泡咖啡, 半個月的風餐露宿對於一個女孩子來講確實不容易, 看得出來她神色有些委頓, 眉宇間甚是疲乏。

蔡菜莫名覺得心裏酸酸的。

“蕭主管好。”她恭謹地打了個招呼。

蕭雨看到她，微微一笑：“最近怎麽樣？”

“很好。”

“嗯, 是很好而不是還好，那就是真的很好了。”她笑得很輕, 略施粉黛的臉上漾出一片暖暖的光, “大半個月不見, 你胖了不少啊。”

蔡菜臉上迅速竄起一片紅雲。下決心做件事真的太難了，自從上周決定開始減肥, 她七天胖了整整四斤。主要是因為她把每頓飯都當作最後一頓來吃, 直接吃膨脹了……

“李部最近找過你嗎？”她又問。

“嗯，就前幾天。”

“給你講評優機制了嗎？”

“講了。”

“有信心嗎？”

“沒有。”

“很好，”她笑著拍了拍蔡菜的肩膀, “我就喜歡你這樣誠實的孩子。”

蔡菜心跳得有些快。

“我這裏有個小單子，你先拿去試試手怎麽樣？”

“哈？”蔡菜嚇了一跳。

“不是現成的, 我也才剛開始聯系, 你先談談看吧, 權當是鍛煉了。”

“不……”蔡菜下意識就要拒絕。

蕭雨擺擺手，示意她不用客氣，“你那份商業報告我看了，寫得不錯。”她把手中的杯子遞到蔡菜面前，“試試？雲南帶回來的。”

咖啡的香氣彌漫在茶水間, 挑逗著蔡菜的味蕾，深褐色的液體在杯子裏隨著蕭雨的動作微微蕩漾著，輕揚的熱氣裊裊升起，將兩人籠罩進這沁人脾肺的香濃白霧裏。

蔡菜順手接過，然後低頭聞了聞，微澀，不稠，是上好的咖啡，但……

“不是雲南的。”她說。

“哦？”蕭雨挑了挑眉。

“我先嘗嘗。”她說著就輕輕抿了口，“雲南的咖啡因為海拔高，口感多少都會有些發酸，但你這個礦味太濃了，還有些烈澀……應該是用保山的豆子烘培的。”

“也許是做了批蜜處理？”蕭雨聞言，站直了身子，看向蔡菜的眼睛裏閃耀著奇特的光芒。

“不會，做了批蜜會有魚腥草的味道。”蔡菜說。

“難道一爆就出爐了？”

“也有可能……但按理說不該烘得這麽淺的。”

“你懂咖啡？”蕭雨眼中的神采愈盛。

蔡菜突然意識到自己是在班門弄斧，頓時覺得好生丟臉：“沒沒沒，只知道一些簡單的小知識。”

“這些可不是簡單的小知識。”蕭雨愜意地笑起來，一副老懷寬慰的樣子，“你總是讓人感到驚喜。”她從蔡菜手裏拿回杯子，放到嘴邊，“確實是在雲南買的，只不過原產地是印尼。”

蔡菜看到她的唇印在自己之前喝過的位置上，心情一下子激蕩起來。

“蕭……蕭主管……”她此時臉已經紅成了燒炭，心裏像是有一萬只小鹿在蹦蹦跳跳。她想提醒她，又怕她真的嫌棄，一時間情緒左右搖擺，慌亂不堪。

“叫我蕭雨就可以了。”蕭雨說著，喝了一口。

蔡菜覺得自己簡直是神經病，人家喝個咖啡也能把她激動得無法自持。

一陣香濃的沈默。

“連續做了兩份報告，你對政府采購和經銷商那邊的流程應該都比較清楚了吧？”蕭雨突然問。

“嗯。”蔡菜臉紅脖子粗地應了聲，鼻子裏像有一支豎笛。

“那以後我的單子就由你來做利損分析，做完再拿去給李部審核。”

“嗯……嗯？”蔡菜猛地一個激靈，“我？做什麽？”

“我的合同，你做分析。”蕭雨又重覆了一遍。

“那劉雙雙她……”

“其他人的還是她做，我的，你做。”

“……”

“就這樣愉快地決定了。”蕭雨狡黠地笑起來，“待會兒還有個會，我先走了，拜。”

“拜……”蔡菜還沒有回過神，蕭雨已經噠噠噠地溜出了茶水間。

蔡菜腦子裏一片漿糊。

在部門的崗位分類裏，有個崗位叫“商務助理”，公司規定每個合同執行之前都需要“商務助理”做一份利損分析報告，交部長審核確認後方可簽訂正式的銷售合同，而這個“商務助理”，就是劉雙雙。

所以其實劉雙雙的權利還蠻大的，她決定了一份合同能否執行，也決定著一位銷售人員的成果能否變現。但凡關系到錢的崗位都是重要崗位，所以即使她再怎麽惹人討厭，大家頂多背地裏暗罵一番，表面上還是不動聲色的。

可是……關我什麽事？蔡菜欲哭無淚，我只是一個小小的銷售員啊！還是沒有業績的那種。

這時，楊曉曉進來了。

“蕭雨？”她問。

蔡菜點點頭。

“上次跟你說的事……”她欲言又止。

“放心。”蔡菜說。

“那就好。”她長長地松了口氣，“唉，人生啊，還真是看臉的，長得漂亮就是有優勢，活該人家走到哪兒都順風順水。”

“能力也很重要，人家一去就拿下了訂單，也是本事。”蔡菜反駁道。

“什麽本事哦，要不是李總發了話，哪輪得到她去？”

“李總？”又是李總？

“對啊，本來李部想讓劉雙雙去的，結果被李總攔下來了，指名換成蕭雨去，可憐的劉雙雙……”

“劉雙雙又算老幾啊？”蔡菜不耐煩地打斷她說，“主管去那是給客戶面子，人家心裏也會高興得多。再說了，你要是客戶你喜歡跟誰談生意？小姐姐還是老太太？”

“……你幹嘛老說她好？”曉曉似乎能感覺到蔡菜憋著一肚子火，卻又不知道是為什麽。

“……”

“你也被她的美貌迷惑了嗎？”曉曉半開玩笑地說，“她雖然是主管，但畢竟才剛來，對簽單流程什麽的都還不熟悉，很容易被客戶帶跑的。況且這是個大客戶，換我也會派一個更有經驗對產品更了解的人去談啊！”

她說得很有道理，但蔡菜就是不愛聽。

“再沒經驗不也談下來了？更能說明她有本事。”

“那是因為李總給了她個超低價，誰去都能談下來。”

“……”

“總之就是有黑幕。”曉曉特別篤定地說，“我估計她下一步啊，就該另外找人給她做利損報告了，不然以劉雙雙那德行，肯定要鬧的。”

蔡菜心裏咯噔一下。

正說著，劉雙雙突然進來了。

“喲，挺閑的啊。”她瞟了兩女一眼，“有這聊天的功夫不如多想想怎麽做單子。”她那個“做”字的發音特別仄舌，咬牙切齒的，像是誰欠了她多少錢。

曉曉忙笑道：“是是是，正好在說單子的事。”

“哦？”劉雙雙頓時來了興趣，“怎麽？又搶了誰的客戶？”

“……”曉曉有些尷尬。

蔡菜臉沈得能擰出水來。

見兩女都不搭話，劉雙雙自己倒先笑了起來：“別人的終究是別人的，老本不能吃，人情不可靠，想要單子，還是踏踏實實提高自己的業務水平才是王道。醫療器械不比豆漿油條，不是隨便撒個潑賣個萌就能賣的。”她輕蔑地看著蔡菜，語氣裏的不屑簡直能把死人氣活。

蔡菜緊了緊拳頭，直想一巴掌給她招呼過去。

劉雙雙對她的憤怒視而不見。她冷哼一聲，繼續道：“銷售不是那麽好做的，不是每個人都跟蕭雨一樣，要運氣有運氣，要皮相有皮相……”

“誰要運氣有運氣，要皮相有皮相？”一個清冷的女聲由遠及近，“不會是在說我吧？”

蔡菜明顯看到劉雙雙打了個寒顫。

兩秒鐘之後，蕭雨出現在門口。她倚在門框上，盯著劉雙雙，皮笑肉不笑地說：“不知道你是羨慕我的運氣？還是羨慕我的皮相？”

劉雙雙張了張嘴，卻什麽也沒有說出來。

“在背後嚼舌根挺在行的，怎麽？當著面就啞巴了？”蕭雨繼續奚落道。

“我，我嚼什麽舌根了？我是在督促他們出單子。”劉雙雙說話吞吞吐吐的，目光閃爍游離。

蕭雨轉頭看了眼曉曉，後者趕忙低頭假裝喝水。

她又看向蔡菜。

蔡菜梗著脖子，想起先前劉雙雙那番咄咄的言語，不禁恨得牙齒都癢癢了起來，“她說……”

“你閉嘴！”劉雙雙見這人竟如此不懂事，情急之下只好出聲打斷她道，“怎麽哪兒都有你！”

蕭雨聞言，面色一沈，直接大跨步走到劉雙雙面前：“有火沖我發，不要欺負後輩，讓人笑話。”

“我沒……”劉雙雙妄圖狡辯。

“當我瞎呢？”蕭雨也依樣畫葫蘆地打斷了她的說話。

“……”劉雙雙臉都氣青了。

“你大小也算個領導，如此長舌，實在是有些丟人。有意見，當面提，別在背後嗶嗶嗶，來說是非者，便是是非人，這麽簡單的道理你這幾十年白活了嗎？”

“我……”

“別打岔。”

“……”

“我尊你年紀大叫你一聲姐，可要論職位，我是領導，你是下屬，請尊重公司的安排，正視自己的位置，什麽話該說，什麽話不該說，你自己回去好好掂量掂量。”說完，她拾起之前遺落在飲水機旁的小勺子，轉身就要離開。

“蕭主管，請等一等，”劉雙雙漲紅著臉攔在她面前，“您，您真的誤會了……”

蕭雨輕輕一個側身，不著痕跡地繞過她，然後沖蔡菜挑了挑眉：“還不走？”

“哦哦！”蔡菜急忙端起水杯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後，走出了茶水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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