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集,完。 (5)

關燈
處理朝政,楚安是大皇子也是太子,朕是二皇子,朕一直活在他的庇護之下,額娘因為我出去吃喝要打朕,也是他出面求情。”

楚洋有些懷念又惋惜地嘆了口氣。

“朕還記得,那年朕偷偷出宮給楚安帶吃食,被額娘發現,他陪我跪了一天一夜。後來我們還偷偷去額娘房間把吃食偷出來,躲在墻角偷偷分了,那是朕吃過最好吃的點心。”

“朕那時對他將成為皇帝一點都不羨慕,帝王要受多少束縛?還不如王爺來的瀟灑自在。朝堂上也有人嚼朕的舌根,都被楚安好好地教育了一番。朕真的很佩服他。”

“可後來,一切又都變了。”

先帝在世最後兩年——

“誒哥,聽說春脂鎮出了個千麟美人,去看看嗎?”少年楚洋戳戳他正在看書的哥哥。

“你知道我不會去的。”楚安擡了擡眼皮。

“哎呦,這次可不一樣,據說好多大臣被她吸去了魂,連朝都不來上了。”楚洋笑瞇瞇地不依不饒。

“那些人現在怎麽樣了?”楚安問。

“呃.......貶官了.......”楚洋自知理虧,“不過,像哥你這樣定性好的,肯定不會被她迷惑的,對不對?”

“激將法還是不要用在我身上了。”楚安再次埋進書裏。

“你不去是一大損失啊,來回才幾天,就當放松一下嘛,你看你天天看書,腦子都快變成墨水了,幾天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的對不對?”楚洋一把搶過楚安的書。

“我不去,你自己去吧。”楚安仗著身高高,一把搶回書,回了寢室。

楚洋嘟嘟嘴,“哼,你不去一定會後悔的!”

第二日,楚洋出發了。

行了幾日,皇宮車馬隊浩浩蕩蕩駛近春脂鎮,楚洋覺得自已應該低調,讓一半的隊伍在春脂鎮外休息,還有一半隊伍直接進夢螢樓。

去掉了一半隊伍,車馬隊還是浩浩蕩蕩,鄭琴雪聽說了,連忙迎出來。

鄭琴雪跪下道:“恭迎殿下,請問您是哪位殿下?”

楚洋一看自己暴露,當即想挽回顏面:“呃.....本皇子才不是殿下,本皇子........咳!我是位不願透露姓名的楚姓公子。”

邊上有夢螢樓的姑娘已經笑了出來,鄭琴雪深知楚洋的意思,起身道:“楚公子裏面請?”

楚洋滿意地點點頭。

夢螢樓裏歌舞升平,中間舞臺上擋著一面屏風,婉轉的古琴聲就從屏風後面傳出來,楚洋似乎還聞見了一陣優美的花香。

楚洋定定看著那面屏風,隱隱勾勒出一個女子的曼妙身材。

楚洋突然轉頭看鄭琴雪,鄭琴雪正與一個女子交談,她輕聲說:“都吩咐下去,金主來了。”

吩咐完之後鄭琴雪才看見楚洋的目光,連忙陪笑:“楚公子看上了哪位姑娘啊?”

楚洋指了指屏風,問道:“那可是千麟美人?”

鄭琴雪點點頭,然後使了個眼色,那正與她交談的女子會意,悄悄走道屏風後面與那個彈琴的千麟美人交流一陣,琴聲終止了。

楚洋望眼欲穿。

過了些時候,鄭琴雪見還沒有答覆,小聲對楚洋道:“這個美人平時都是賣藝不賣身的,不知公子大駕光臨她可會賞臉。”

楚洋還沒回答,先前的女子就從屏風後面走了出來,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過了一會兒,那一位天仙似的女子竟真的從屏風後面走了出來。

娉娉婷婷,溫柔脫俗,略施粉黛,驚為天人。

她著一身素衣,懷裏抱著古琴,露出一段纖纖玉指,以白紗顏面,卻遮不住一雙靈動美麗的眸子,舉手投足之間都是大家閨秀的氣質,仿佛與這青樓格格不入。

楚洋看呆了,直勾勾地盯著,孟螢察覺到他的目光,臉似乎紅了一下,別過了頭。

此時在夢螢樓的各位達官顯貴都驚叫:這次占了大便宜!竟然看見了千麟美人真容!

連鄭琴雪都楞了一會兒:這位大佛終於願意接客了?

楚洋意識到自己這麽盯著人家姑娘看不太好,連忙收回了目光,輕咳一聲。

鄭琴雪連忙迎過去,小聲對孟螢說了幾句,孟螢紅著臉點點頭。

鄭琴雪堆著笑意又回到楚洋身邊,對他道:“楚公子,樓上雅座請。”

孟螢深深地看了楚洋一眼,轉身上樓了,楚洋趕快跟了上樓。

傍晚的斜陽微微打在坐在窗邊的孟螢身上,孟螢身上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她把面紗摘下,露出那張美艷異常的臉。

楚洋生怕驚動了這一副和諧的畫面,他輕手輕腳走到孟螢對面坐下,就這樣靜靜地看著她給自己斟茶,他聞見了一股幽香,濃郁而又溫柔,一點點撩動他的心思。

“公子姓楚?”孟螢把一杯茶推到楚洋面前,微微一笑,輕聲開口。

這一笑,媚氣橫生,卻多了幾分善解人意,並不覺妖艷。

“......咳.......是。”楚洋也多次調戲京城的小妹妹,可在這麽一個美人面前,終是亂了陣腳。

“可是哪位皇子殿下麽?”孟螢見楚洋這等反應,笑意更勝。

“是。”楚洋深知自己不宜多張揚,可他在孟螢面前仿佛編不出謊話。

孟螢安靜地看著他,一副歲月靜好的模樣,她的聲音很好聽,那聲音在一下一下撞擊著楚洋的心臟。

“皇宮裏,美不美啊?”孟螢又笑著問。

“一點兒也比不上你這裏!”楚洋頓了半晌才開口,他平時都是這麽撩京城的小妹妹的。

孟螢低下了頭,眼裏閃過一絲不耐煩,可這只是僅僅一瞬,楚洋沒有看見。

孟螢再擡起頭的時候,多情眸子裏蒙上了一層水霧,楚洋嚇了一跳,連忙問:“怎麽了?是我惹你不高興了嗎?對不起對不起。”

“不是因為你.......是因為........”孟螢故意吊楚洋的胃口。

“啊?因為什麽?”楚洋連忙問。

“殿下你答應我,一定要幫小女這個忙。”孟螢眼睛紅了。

楚洋憐香惜玉的性子自然看不下去,忙道:“本皇子一定幫你。”

“小女的母親一把歲數還在皇宮裏當嬤嬤,我想去皇宮看看她,一直沒有機會,方才想起了我母親才垂淚,還望殿下見諒。”孟螢說的款款深情。

“好好好,小事小事,本殿下一句話的事,我一定帶你去皇宮看你娘,你娘叫什麽名字我現在就派人讓她告老還鄉享受好日子。”楚洋連忙附和上去。

“.......”孟螢的手在寬大的袖子遮蓋下緊緊攥成了拳頭,可她還是可憐兮兮地說:“我........我......不記得我母親叫什麽了.........我們這裏女性地位低,父親不告訴我她叫什麽,但我認得她長什麽樣子,讓我進皇宮,我一眼就能認出她。”

“好,那我改日就準備一下。”楚洋笑著,“我要把你娶進皇宮。”

孟螢似乎受了極大的驚嚇,臉色剎那間變得慘白。

楚洋奇怪:“你怎麽了?高興慘了?”

孟螢看著他,慢慢開口:“殿下,我覺得我們還不相互熟知,您就這樣娶我不大好。”

楚洋難得聰明聽出來弦外之音,臉色沈下來,問道:“.......你是不想嫁給我?”

孟螢連忙紅了臉,擺擺手道:“怎麽會呢,能嫁給殿下是小女的福分,只是小女受寵若驚,一時沒反應過來。”

楚洋很真誠地笑了一笑,心裏想著什麽時候迎她入京。

孟螢卻在楚洋看不見的地方,慢慢冰冷了眼神。

作者有話要說: 美人終於出來啦!

☆、十四.掙紮無果陷春心

楚洋起身往門口踱了幾步,差點就要撞到門了,才猶猶豫豫地回頭,小聲問:“螢兒,我今天能不走了嗎?”

孟螢猛的擡頭看他,面如死灰,把楚洋嚇了一跳。

楚洋再次小聲問:“螢兒你怎麽了?”

孟螢心口一陣惡心,螢兒?呵。

她卻在下一瞬間想好了對策,又羞紅了臉,眼睛眨巴眨巴,低下頭也小聲說:“小女沒成想能有如此福分,殿下今晚.......還能去哪呢?”

楚洋聽見這話差點當場飛升,眼裏滿是歡喜 他小心翼翼地確認:“螢兒你說的是真的嗎?”

孟螢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用的卻還是未出閣姑娘的嬌羞聲線,她說:“怎敢欺瞞殿下。”

孟螢慢慢起身,走到楚洋跟前,用纖纖玉指輕輕戳了一戳楚洋的心口,楚洋的魂似乎就被她勾去了,偌大世界,眼裏只有她一人。

第二日楚洋就要回京,他要趕緊把孟螢娶回皇宮,他正思考怎麽舉行婚宴,一個人坐在回京的車裏喃喃自語:“......花開滿城,金凰展翅,千麟夢,芙蓉錦繡.......這些菜肯定要,還有什麽?”他像極了賢良淑德的小媳婦。

可一聽他要娶□□,先皇炸毛了:“咳咳咳!你說什麽你要娶誰”

楚洋很認真的又重覆了一遍:“孟螢。”

“是不是那個什麽千麟美人?”

“是。”

“你,你怎麽能你能不能讓我省點心你想娶個妓/女”先皇不知該說什麽好。

“孟螢她不一樣。她先前賣藝不賣身的。”楚洋為孟螢開脫。

可越開脫,先皇的臉色越不好。

楚洋說多錯多,也不知哪句話戳到了先皇痛處,最後先皇實在忍無可忍,怒道:“你滾!”

楚洋還想再說些什麽,可外面的太監不合時宜地通報:“皇上,太子來了。”

聽見太子,先皇的臉色才緩和了幾分,道:“讓他進來吧。”但看見一遍還杵著的楚洋,他又怒道:“怎麽還不滾?快滾!”

楚洋憤憤地轉身走了,走到門口還撞了一下正要進門的楚安,楚安看他火氣那麽大,有些疑惑,走進去行了個禮問:“父親,楚洋他怎麽了?”

“他他要娶個妓/女!”先帝面色慘白,又怒道:“你說說,千麟那麽多好看的大家閨秀他不要,偏偏去窮鄉僻壤找個□□。”說到這裏,先帝猛的把手裏的卷軸摔了出去。

楚安上前一步,把卷軸撿起來,托在手中回道:“楚洋他年輕不懂事,興許過幾天就好了,父親您消消氣。”

先帝長嘆一口氣,語氣緩和了些,道:“朕的孩子朕還不知道麽?朕年輕時也這麽放縱,至今還後悔,希望他不要像朕那時一樣死腦筋。帝王家,沒有情愛可言,只有利益,只有黑暗的人心。”

先帝禁足了楚洋三個月,希望他清醒一點,可楚洋從未忘記那個一眼驚鴻的女子,被放出來之後連忙派人去打聽孟螢的消息。

去的那人效率很高,不出三天就給他帶回來一個驚天地泣鬼神的消息:孟螢懷孕了。

楚洋一口水噴了出來,他拽住那人的衣裳,幾乎咆哮著問:“真的假的?”

那人回答:“千真萬確,孟螢姑娘在殿下你離開後茶不思飯不想,連賣藝也不去了,最終病倒了,大夫來看,就說是喜脈,孟螢姑娘連忙派人來找殿下,奈何殿下在禁足。”

楚洋楞了神,隨後似是自言自語道:“我要去找她,我要去找她。”

那人急忙攔住楚洋,建議道:“殿下現在應該先找皇上,皇上知道了這事肯定也同意您娶孟姑娘了,到時豈不皆大歡喜?”

楚洋哈哈大笑:“你說得對,你說得對,我要見皇上,我要見皇上。”

先皇知道了這件事再次炸毛:“混賬!”

“不管您怎麽說,這次我總得對人家負責。”楚洋一臉正氣。

“你怎麽知道那孩子是你的?”先皇質問。

“我信她。”楚洋沒有猶豫。

先皇仿佛看見了年前時的自己,那樣的天不怕地不怕,可笑地追求一生一世的愛情。

先皇嘆了口氣,終於妥協:“你可以把她帶回來,但是辦婚宴你想都不要想!”

說完,先皇拂袖而去,不給楚洋爭論的機會。

楚洋心想:這也算好事,起碼可以和孟螢天天見面了。

二皇子府的人很快去接孟螢了,孟螢聽說了不能娶她的消息,似乎松了口氣,微微一笑,道:“沒事,只要和他在一起就好。”

這句話在楚洋聽來簡直不能再動聽了,他拉著孟螢的手發誓:自己這輩子一定好好對她。

孟螢眼裏滿含笑意,幸福地就像剛剛出嫁的小姑娘。

進了皇宮,孟螢就開始一個宮一個宮地搜尋她的母親,楚洋誇她有孝心,孟螢冷冷一笑,楚洋當然是沒看見的。

就這樣,孟螢搜了一年,還是沒搜出個所以然,到是把楚洋的孩子生了下來,取名:楚憐。

孟螢生完孩子快三個月的那天晚上,好巧不巧搜到了太子殿,楚安看見門口有人影,起身查看,看見孟螢正在門口東張西望,見到楚安,她連忙跪了下來。

楚安那張堪稱漂亮的臉在月光下更多了一絲柔和,孟螢紅了臉不敢擡頭。

楚安好心道:“孟姑娘你先起來,外面涼,有事進來說。”

孟螢連忙點點頭。

孟螢唯唯諾諾地坐下,唯唯諾諾地喝了一口熱茶,把前面對楚洋說的謊話又對楚安說了一遍。

楚安惋惜道:“找了這麽久都沒有消息,你母親大概.......節哀順變。”

孟螢眼裏蒙上了水霧,那張臉愈加嬌媚,楚安聞見了一股異香。

“您是不是覺得我特別不要臉?”孟螢突然問。

“為什麽這麽說?”楚安不解地看她。

“我身為妓/女,還想擠進皇族。”孟螢自嘲地笑了一聲,“可誰心疼我?我也是被逼無奈啊。”

“嗯?”楚安皺起了眉頭。

“我被迫進青樓,好不容易護下自身清白,卻沒想到會被皇子強迫,強迫進皇宮,強迫生下這個孩子。”孟螢幾乎垂淚。

那股異香越來越濃烈,楚安覺得心裏好像有什麽一直壓制著的在躁動。

“可是,小女心裏的人,從沒變過。”孟螢繼續說,“那就是太子殿下您啊。”

楚安被突然的表白沖昏了頭,一股滾燙的血液在異香的作用下沖擊著他的腦門。

楚安皺起眉頭似是在努力克制什麽,起身背對孟螢:“你是二皇子妃!請你守守婦道。”

孟螢也起身,眼淚止不住地落下:“婦道?二皇子當初強迫我的時候怎麽不想想婦道?”

楚安強壓內心的躁動,對孟螢道:“請二皇子妃出去!”

孟螢非但沒有走,還從楚安的身後摟住了他。

楚安心下一驚,想甩開她,可那股異香似乎控制了他的大腦,他心裏有個聲音在說:不!不要!不能被她迷惑!

可楚安的動作卻是輕輕覆上了孟螢環在他腰間的手,孟螢膚若凝脂,那雙手碰上去幾乎生涼,楚安鬼使神差地握住了那雙手,孟螢低低笑了一聲。

第二日楚安醒來看見懷中的孟螢,猛的一驚,他扶著昏昏沈沈的腦袋坐起來,被異香驅使的感覺消失了,他楞了好一會兒,接下來怎麽辦?和楚洋坦白嗎?

楚安又想到先帝聽到這件事會是怎麽樣的失望,不禁又是一楞。

孟螢就是這麽恰巧地醒了,睜開朦朧的眼睛,任誰看了都會覺得她美若天仙,可楚安沒心思欣賞。

孟螢也支撐著坐起來,看著楚安。

楚安小聲說:“.......你放心,我做過什麽事我會負責。”

孟螢還想說什麽,楚安迅速換好衣服離開了。

接下來幾天,楚洋沒找楚安算賬,先帝也沒發怒,一切像沒發生過似的,其實只是楚安沒想好怎麽開口。

孟螢似乎也不急,這幾日安安分分在二皇子府裏待著,也沒去找楚安,其實她在找保胎的方子。

一切都是看似風平浪靜,可海面下波濤洶湧。

一件小小的事,都能讓這個海面瞬間炸裂。

楚洋終於來找楚安了,楚安內心惴惴不安,可楚洋似乎並沒有找他算賬的打算,進屋坐下之後就問楚安:“哥你談過戀愛沒有?”

楚安一臉黑線。

楚洋看了他的表情笑了笑:“我當然知道你肯定沒談過,我這不是死馬當活馬醫嗎?”

難道他還不知道?

楚洋見楚安不搭話,就繼續說了下去:“這幾天孟螢性情有點古怪,我也不知道怎麽哄她。你說是不是怪可笑的我從沒對一個姑娘這麽上心。”

楚安有一搭沒一搭地說了個“嗯”。心思卻不知道飄到了哪裏。

這還怎麽跟他坦白?說是有人操控他的腦子他會信?

楚洋之後隨便寒暄幾句就走了。

楚安楞了好久:怎麽辦啊?

作者有話要說: 收尾階段啦!深刻體會我更新字數的不穩定

☆、十五.不歡而散三人終陌路

某日楚洋出去給孟螢買桃花酥了,孟螢偷偷摸摸又溜進楚安寢宮。

楚安見到她,眼神閃了閃。

孟螢道:“小女......懷上了。”

楚安手裏拿著的書卷“啪”一聲掉在地上,他隔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這麽巧........”

孟螢低著頭沒有說話。

“還有別人知道嗎?”楚安問。

“還有太醫。”孟螢答。

楚安嘆了口氣,怒道:“太醫知道了就等於皇上知道了!”

“那.......那怎麽辦?”

楚安想一巴掌抽死自己,他強忍怒氣思考了一下道:“我想不出更好的解決方法,你先和我去城外避一避?”

孟螢稍稍擡起頭,眼裏又一次蒙上霧氣,猶猶豫豫地點了頭。

楚洋抱著桃花酥回來就看見先帝在他寢宮門口等他。

“爹?出什麽事了?”楚洋嘴角帶著笑問道。

“混賬!你還知道回來?”先帝看見他氣不打一處來。

“怎麽了?”楚洋眨巴眨巴眼睛。

“那妓/女懷孕了,跟楚安走了。”先帝氣得胡子一抖一抖。

楚洋楞了一下,又笑了,繞過先帝走進寢宮,邊走邊說:“爹你逗我呢?螢兒還等著我的桃花酥呢......”

寢宮裏是空的。

楚洋慢慢回憶孟螢這些天的不對勁:先是一個晚上沒看見她人影,讓她解釋她就生氣,再是性情古怪,還莫名其妙嘔吐。一些小細節慢慢拼湊,竟真的指向那個答案。

楚洋手裏的桃花酥掉了。

他慢慢地回頭看先帝,問道:“他們去哪了?”

“朕倒是想知道!”

先帝因為這件事病倒了,似乎命不久矣,可他的兩個兒子都不在身邊:一個忙著躲,一個忙著找。

先帝氣得幾經昏厥,嚇得一幫老文臣沒日沒夜給楚洋楚安寫信,當然,沒有一封寄的出去,沒人知道他們在哪。

楚洋一找就是幾個月,幾個月裏,楚安帶著孟螢東奔西跑,孟螢最後是在一件寺廟裏生產的,只有她一個人,楚安在門口把守,滿天神佛看著這個孩子降生,取名:楚喻。

孟螢抱著這個孩子想了很久,自己到底想幹什麽?最初想嫁個好人,後來是想勾引皇子的,最後呢?她不僅勾引皇子,她還勾引太子,可勾引上了太子,這種生活是她想要的嗎?況且,自己還能活多久?

孟螢自嘲地笑了笑。

她生完兩胎,哪怕她依舊年輕,也不會有人叫她:千麟美人了。

可悲嗎?

最重要的問題是:楚安現在能不能繼承皇位了?

她義無反顧進宮,義無反顧跟楚安出逃,就是為了能在楚安繼位之後自己爬上龍塌,現在,可能否?

孟螢自嘲地笑了一聲,門外的楚安卻在此時破門而入,微微喘息著說道:“.......有人來了。”

孟螢面色似乎很平靜,她淡淡一笑,把懷裏的繈褓給了楚安,然後拖著這具身體,在佛像面前跪了下來,佛像那雙丹鳳眼靜靜地看著她,她的眼裏是從未有過的釋然。

“我.......走不了了。”孟螢緩緩開口。

楚安看著繈褓中的孩子,此時又聽見孟螢這句話,心裏生出無比覆雜的情感,他笑了笑:“你說我現在該恨你破壞了我的人生,還是該感動你為我生下孩子?”

孟螢笑著:“隨你怎麽想,或許我真的是賤人。”

良久,楚安才又問:“你真的不走麽?”

“不走了。”

楚安抱著孩子,從寺廟的窗戶一翻,消失在叢林裏,他的身後還跟著太子侍衛夜魁,夜魁有些憐憫地看了看孟螢,然後縱身跟了上去。

楚洋到的時候,孟螢還虔誠地跪在鋪團上。

楚洋走到孟螢身前,在她面前輕輕蹲下,她與他對視,他的眼裏都是血絲,看她的眼神八分狠毒。

他粗魯地抓住她的頭發,逼迫她擡起頭,楚洋問:“你,為什麽要,跟他走?”

孟螢張了張嘴,沒有說話。

楚洋笑了笑,那笑裏滿是警告的意味,他又問:“因為他是太子?”

孟螢的眼神似乎在默認。

楚洋似乎受了極大的刺激,他抓她頭發的手似乎有些顫抖,“那張龍床就這麽舒服?你偏要躺上去?”

孟螢咬了咬嘴唇,竟被她生生咬破,血腥味在她的口腔裏蔓延開來,她臉色慘白,道:“對不起。”

楚洋情緒似乎更加激動:“對不起?!我拿一片真心待你,你就如此這般?”

孟螢又重覆:“對不起。”

楚洋松開他抓頭發的手,然後掐住了她的脖子,他問:“楚安他在哪?”

孟螢再重覆:“對不起。”

楚洋掐她的手用力了幾分,他道:“我算是看清了你,其實你的內心和那些屍位素餐的大臣沒什麽區別,趨炎附勢,惡心至極!”

楚洋喘了口氣又道:“我問你,楚安在哪?!”

孟螢睜著眼睛看著他,索性不回答。

楚洋松開了她,站起身,他低頭看著孟螢,那張臉還是那張臉,魅惑動人,可那個人還是那個人嗎?

楚洋慢慢拔出了劍,他拿那把劍指著孟螢,眼眶卻又紅了,他道:“.......孩子呢?”

孟螢看了看地上已經暗紅的血跡。

楚洋身影有些顫抖,他道:“那日的桃花酥你沒吃到,你........螢兒!!!”

楚洋的話還沒說完,孟螢自己抓著那把劍往心口插,鮮血四濺。

楚洋抱住了孟螢,臉上是震驚和迷惘。

孟螢倒在他懷裏,面色慘白,可是她笑著開口:“那日的臉紅,是真的......”

只是一句話,卻讓楚洋楞了半晌,等他再回過神,孟螢的身體已經冰冷,她神情很安詳,似乎在沈睡,楚洋的眼淚毫無預兆地落了下來。

他本來想說:你跟我回去,我再去給你買一份桃花酥。

楚洋托人把孟螢偷偷葬在皇陵邊,那個地方,他遲早也要去的,他想著,等他下葬以後再讓人把孟螢接過來,把她按皇後的規格下葬。

生前不能白頭偕老,但願死後能雙宿雙飛。

之後楚安便帶著楚喻滿千麟地奔走,夜魁偷偷把這些記錄了下來,在楚安死後編成書籍《楚安一年》。

等楚洋終於在祭壇攔截下楚安,已經過去了一年,先帝也去世了幾個月,皇帝之位一直空著,也有其他不知死活的小皇子覬覦,只要有這個心思的,都被楚洋挖心掏肺,跟著先帝一起走了。

楚安看見了祭壇上的那個人,他輕輕嘆了一口氣。

“你已經逃了兩年了,不回來嗎?”楚洋問。

“回來了你會讓我好過嗎?”楚安反問。

“孟螢那天到底是......”楚洋終於忍不住問了出來。

“隨你怎麽想。”楚安出言打斷。

楚洋看著他懷裏抱著的孩子,目光閃了閃,啞聲問道:“叫什麽?”

“楚喻。”楚安面無表情。

楚洋看著楚安,眼神覆雜,他攥緊了拳頭,似乎在努力克制,他問:“為什麽你什麽都要搶我的?”

楚安沒回話。

楚洋重覆:“為什麽你什麽都要搶我的?皇位也是,孟螢也是。”

“我沒有。”

“憑什麽?要是沒有你,我現在可快活呢。孟螢不會死,皇位也是我的。”楚洋微微瞇著眼睛,似笑非笑道。

“你.......你非要殺我,我沒有異議,只是,治天下沒有你想的那麽簡單。”楚安語氣還是一樣的溫和,“你要皇位,就請你對天下百姓負責。”

楚洋看著他,那眼神有著決絕又有著不甘:“臨死還要當聖父?”

楚安笑了一下,道:“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你這幅樣子真叫我惡心。”楚洋皺了皺眉頭,拔劍走向他。

一個形如鬼魅的黑影閃過,抱起楚安懷裏的楚喻就跑,那是夜魁。

楚洋也沒多在意,他不知道這個孩子會成為他20年後的心結。

手起劍落,楚安死在他親弟弟劍下。

夜魁抱走楚喻後,把他安置在樂安縣,寄養在一對農村夫婦的屋檐下,夜魁自己則深夜潛入皇宮,想為楚安報仇。

不出預料,他被禁衛軍殺死,他死前放聲大笑:“哈哈,安皇子,夜魁無能,不能為您報仇,可獨留我一人在世實在愧疚,我馬上來陪您!”

楚洋皺了皺眉頭。

他的皇帝生涯開始走上了正軌,靠著左相右相的幫助,他創立了靖陽盛世,可右相的權利似乎越來越大,他偷偷在右相府裏安插了一個嬤嬤,那個嬤嬤奉命教右相的女兒葉纓講了一些話,於是葉纓順利被騙進皇族。

他剛開始想一殺了之,可舒貴妃橫插一腳,自己愛妃的面子還是要給的,就索性把她扔在那不管了。

誰知她竟然入了軍營,而且一發不可收拾,楚洋想著隨她去吧,反正仗總是要打的,多一份贏面也不是壞事。

於是葉纓被封為大將軍。

楚洋自然是不待見楚憐的,特別是楚憐的那張臉和孟螢極像,他不是很想回憶舊事。

在陸青的強力推薦和死皮賴臉下,他同意讓楚憐做官,然後在一眾大臣的慫恿下,楚憐做到了二品大臣。

隨後喻子清出現了,他不得不回憶起他的女人和他最好的兄弟跑了。

哪怕他最後對他們還有不舍。

只要喻子清在一天,他內心的不安就越劇烈,他想要殺掉喻子清。

回憶在這裏終止。

作者有話要說: 突然更新!嚇死你們!嗷嗚~

☆、十六.結局:終歸平靜

“你是.....怎麽知道的”楚洋問楚憐。

“猜的。”楚憐冷冷道。

“我真是有個好兒子。”楚洋幹笑了兩聲,道:“結束了,記得把螢兒搬過來。”

楚憐也笑了兩聲。

楚洋起身抓起玉案上供著的寶劍,朝心口一刺。

然後倒了下去,一片血色暈染開來。

楚憐唇角勾起一個弧度,似是喜,似是悲。

葉纓和喻子清則是松了口氣。

只是.......好像有個地方不對。

大殿裏一時沈默。

葉纓想了想還是開口問:“憐哥哥,你從一開始就知道?”

楚憐點了點頭。

“那......孫思思那時的邪書和道士,還有蘇敏和鸞兒,以及那天救喻兄和筱墨筱冥,都是你暗中做的?”

楚憐沈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葉纓也沈默了。

這個局,是楚憐設的。

他一開始就知道了這一切,他從也許一開始就想覆仇,也許是想幫著楚洋殺掉喻子清來求功勞,可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楚洋越來越無法無天,殺了許許多多在他生命中舉足輕重的人,覆仇的幼苗在他心裏紮根,但他一人是做不到的,他想借葉纓和南祁之手,殺掉楚洋,於是他布下這個大局,一點一點讓葉纓和喻子清挖掘真相,楚洋從前殺了喻子清養父養母,又受刺激殺葉纓的父親,他就把葉纓喻子清拉攏到覆仇的隊伍,南祁的死更堅定他的決心,他最後成功了。

葉纓大概真的看不透楚憐了,那個幹凈的楚憐大約早在舒貴妃死的時候灰飛煙滅。

葉纓不想深究,也不敢深究。

“你是怎麽知道的?”葉纓問。

“夜魁他.......有個弟弟。”楚憐淡淡回答。

葉纓沒再說話,輕輕點了點頭,拉著喻子清出了大殿。

身後的楚憐跪在地上,抱起了楚洋的屍首,他不知道該以何種姿態面對這具屍體。

大殿外的陽光很好,葉纓瞇著眼睛問喻子清:“現在結束了,你打算幹嘛?”

喻子清笑了笑,親昵地刮了一下葉纓的鼻子。

葉纓也笑了,她問:“你要功名利祿麽?”

喻子清低頭吻了一下她的額頭,輕聲說:“我才不要......”

聽見這話,葉纓閉上了眼睛,身體一僵,倒在喻子清懷裏,暈了過去。

她背後的傷口開始滲血。

再次睜眼,葉纓躺在皇宮裏某個宮殿的床上。

喻子清坐在一邊,見她醒了,松了口氣。

“我暈了多久?”葉纓啞聲問。

喻子清遞給她茶杯,道:“三天。”

“......楚洋下葬了沒有?”

“嗯,楚憐登基了。”

葉纓沒有答話,她支撐著坐起來喝了一口水。

“皇上駕到。”外面的小太監喊。

葉纓的手頓了一頓。

楚憐走了進來,眼神裏多了一分犀利,他就這樣看著葉纓。

葉纓笑了,她道:“既然我好的差不多了,可以受刑了。”

楚憐什麽也沒說,朝太監揮了揮手就離開了。

喻子清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受刑?受什麽刑?”

葉纓被禁衛軍帶走了。

兩日後行刑。

喻子清被禁止探視,他給守衛塞了很多銀子,可守衛裝出一副大義凜然的模樣,裝作沒看見。喻子清也多次求見楚憐,楚憐把他拒之門外。

喻子清再見到她是在刑場上,他跟著楚憐站在城門上,不少群眾在一邊圍觀。

喻子清拽著楚憐的衣領問:“你知不知道你在幹嘛?”

禁衛軍想護駕,被楚憐攔住了,楚憐回答:“這一切總要有人付出代價。”

喻子清一楞,這話他曾經也說過。

楚憐接著說:“百姓塗炭,終究要給他們一個說法,葉纓很早就和我提出了。”

“什麽?”

“她讓我登基之後就給她處刑,穩定民心。”楚憐道。

百姓自然不可能讓一個弒父的人當皇帝,楚憐當叛軍這件事知道的人也不多,楚憐花了些時間就把他們的嘴堵上了,接下來就要有人為他背這個黑鍋,葉纓自然是不二人選,百姓也願意接受葉纓攻破了城,殺了楚洋,楚憐帶著禁衛軍拼死抵抗,最後降服叛軍這個故事。

喻子清松開了楚憐的衣領,問:“為什麽是她......”為什麽不是喻子清?

“我也這麽想,可她以死相逼,就像樊黛一樣。”楚憐似笑非笑。

刑場上有人喊:“行刑!”

葉纓被推到廣場中間,一把長劍橫在葉纓面前。

葉纓一笑,綁著她的繩索早就被她弄斷,她擡手拿起那把劍。

喻子清顫顫巍巍走到城墻邊,啞聲道:“不......不要......”

說著他就要沖下城墻去刑場,楚憐低聲呵斥:“攔住他。”

幾個禁衛軍架住了他,一個書生能有多大力氣?喻子清奮力掙紮,可猶如蜉蝣撼樹。

葉纓舉劍,毫不猶豫地刺進自己的身體裏,喻子清隔了這麽遠,似乎還是聽見了血肉被刺穿的聲音。

葉纓背後的傷口好像又撕裂了,天旋地轉的感覺包圍了她,她改變不了事實,她是個凡人。

可葉纓笑著倒了下去。

“不要!!!葉纓!!!”喻子清發了瘋似的想擺脫禁衛軍。

葉纓最後聽見的是喻子清撕心裂肺地喊叫,她想,這就夠了。

不,不該是這樣的,結局不是這樣,不是這樣的......

一輛馬車停在皇宮前,三匹白馬牽著,馬車上雕有龍紋,張揚華貴。

馬車緩緩離開了皇宮。

車裏有兩人。

白衣公子給紅衣少女斟了一杯茶,少女笑著一飲而盡。

喻子清皺了皺眉頭,他小聲道:“你以後不許再如此了。”

葉纓眨眨眼睛,笑:“知道了,大家閨秀是不應該這樣喝茶。”

“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件事。”喻子清看著她。

葉纓嘆了口氣:“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