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集,完。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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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為泡影。

剛剛那個黑衣人與葉纓擦肩而過時,葉纓與他對視了短暫的一瞬,黑衣人用黑布遮住了半張臉,只剩一雙眼睛漏在外面,那雙眼睛陰暗無光,陰郁異常。只有滿含怨恨的人,才會養出如此一雙眼睛。

更讓葉纓驚訝的是,那個黑衣人的眼神似乎緊緊盯著喻子清。喻子清,有什麽問題嗎?

葉纓已經第三次進縣令府了。

“老臣派一隊人馬去寺廟後的林子查一查,公主殿下意下如何?”羅華問。

“算了吧,你還是派一隊人馬好好守著大少爺的陵墓吧,兇手不會傻到待在那裏讓你抓,寺廟已經沒了,把那個墳守守好吧。”葉纓揮了揮手,否定了羅華的建議。

“那........”

“給我點時間,我來想辦法。”葉纓打斷他。

走出縣令府,喻子清問她:“你想好辦法了嗎?”

葉纓神情凝重,轉頭看著喻子清,喻子清被看的莫名其妙,可看她的眼神,好像真的有什麽事。

葉纓看了一會兒,別過臉道:“沒有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你神情凝重個鬼!?

“哎呀,總之,咱們先去寺廟後面的林子裏看看嘛。”葉纓提議。

“這林子沒有什麽特別之處嘛,沒有人,都是樹。”到了林子,葉纓抱怨。

喻子清聽的是哭笑不得。

葉纓話音未落,她突然察覺一絲劍氣直逼喻子清,她抽劍往喻子清身後一擋,擋住了一支羽箭。

葉纓靜立了一會兒,果然一個黑衣人從林子裏走出來,背上背著弓箭,手裏提著重劍。

葉纓笑道:“是蘇家的小公子吧?也不知蘇大少爺看見你這個模樣會作何反應”

那黑衣人明顯楞了一下,隨後用沙啞的聲音回答:“你被滅過門麽?你沒有,憑什麽來教訓我”

葉纓沒多廢話,直接提劍來砍,黑衣人舉重劍相迎。

葉纓衣袂翩翩,幾下便把他收拾,那黑衣人見局勢不好,縱上一棵樹,隨後逃跑。

葉纓眼見追不上,索性不去追,接下來那黑衣人不知站在什麽地方,對葉纓喻子清喊話:“最後一個!你逃不掉的!”

伍.

“‘最後一個’說的是誰是你還是我?”葉纓回到酒店與喻子清討論。

喻子清搖搖頭。

“可我們手上都沒有狻猊圖騰啊。”葉纓不解。

喻子清思考了一會兒回答道:“他說的可能是楚安。”

“楚安?”葉纓皺了皺眉頭。

“當初楚安救他,他可能認為楚安是幫兇。”喻子清解釋。

“有這個可能,那楚安指向的是我咯?”葉纓看著喻子清道。

“大概吧。”

“保險起見,你這幾天不要離開我身邊了。”葉纓命令道。

喻子清笑了笑。

那個黑衣人等不及了,他眼裏只有覆仇。

當天晚上就潛入酒店,他輕輕推開葉纓和喻子清客房的窗戶,兩人都在熟睡。

他輕手輕腳摸向喻子清的床鋪,舉起匕首。

一道銀光閃過。

他的匕首掉落在地,他已經被葉纓擒住。

葉纓第四次進縣令府。

他跪著,葉纓扯下他遮面的黑布,那張臉看上去與大少爺的塑像好像有些相似。

“你叫什麽名字?”葉纓坐在太師椅上問他。

“蘇敏。”他答。

“蘇敏,嗯,這裏有封信,給你的,你先看看。”葉纓起身走近他,給他一封信。

蘇敏拆開信,信上寫著:

阿蘇:

你好!

我不知道你的名字,但我知道你肯定姓蘇。你是來覆仇的,對嗎?

當我知道程越大哥死的時候,我就知道是你回來了,我們程家為了躲避你,整個家族都分裂了,家人換姓搬遷,程越大哥改叫了馬越。這對我們老祖宗是大不敬,可是我們沒有辦法,我們知道遲早有一天,我們犯下的罪孽都要還回去。

當初程嵩舅舅被大少爺誤判的時候,我們程家每個人都心懷不滿,程嵩舅舅是我們程家的支柱,沒了他,程家也就垮了一半,當時程家的產業正在上升階段,沒了程嵩舅舅,我們之前所有的投資全都功虧一簣。

所以程奇舅舅才會一怒之下去滅了你們蘇家的門。

對不起。

真的真的很對不起。

程家也受過大少爺的恩惠。

事發之後,程奇舅舅去自首了,他去之前,讓我們程家所有人手上都紋上狻猊圖騰。狻猊面相兇惡,卻是佛祖的坐騎,程奇舅舅想以此來告誡家人悔過自新。

程奇舅舅被當眾剝皮割肉,挖心掏肺,祭祀大少爺。

所有人都在歡呼,兇手終於被繩之以法,大少爺在天之靈得以慰藉,沒有人,為程家的前途哭泣。程家被毀了。

我也是最終要為程奇舅舅還清罪孽的人,我離開程家之後,四處漂泊,無依無靠,沒有辦法維持生計,只能投靠青樓,殺了我,大概會臟了你的手吧。

程傾

蘇敏的身子不停地顫抖。

“這是在被你殺的那個妓/女宋傾的臥室裏找到的,是寫給你的,沒錯吧?”葉纓問。

蘇敏閉上了眼睛。

“你能說說,你為什麽要殺死‘大少爺’的扮演者,還燒大少爺的寺廟嗎?”葉纓又問。

“他算哪門子大少爺?!”蘇敏神情突然激動起來,“他怎麽當官的我不知道,可是他間接害死了我爹我娘!”

這樣.......嗎........

“那你的‘最後一個’到底是什麽意思?”葉纓扯開話題。

“......楚安.......”蘇敏看著喻子清說道。

葉纓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喻子清,喻子清與葉纓對視一會兒,葉纓先收回了目光。

楚安和喻子清,有聯系。

“你之前是在外鄉嗎?”葉纓的眼神回到蘇敏身上。

“是。”

“你為什麽回來?”葉纓用咄咄逼人的眼神看著他。

“有人告訴我,是時候覆仇了。”

“是誰?”葉纓一驚,心想果然有鬼。

可蘇敏不回話了。

接下來的問題,他也躲躲閃閃,葉纓嘆了口氣。

“算了,羅大人,國法處置吧,真兇也算捉拿歸案了,我和喻兄明日便走。”

葉纓喻子清走出縣令府,葉纓經過蘇敏的身邊時,對他說了一句:你終於,活成了你最討厭的樣子。

陸.

走出奈蘇縣,葉纓笑瞇瞇看著喻子清問:“喻兄啊,你說我有沒有優點?”

喻子清也笑:“有啊。”

“是什麽是什麽?”葉纓兩眼發光問道。

“吃的太多,餓的太快,算不算?”喻子清一臉正經。

葉纓重重地嘆了口氣,癟癟嘴道:“我聞到了嫌棄的味道。”

“鼻子真靈。”

☆、六.夢螢樓真相迷離

壹.

船緩緩搖進了春脂鎮,槳劃開一層層波浪,已經到了江南水鄉。

上岸的時候,葉纓的手被岸邊的石子蹭了一下,喻子清皺眉拉過她的手,手上已經紅腫了一大塊,蹭破了些皮,葉纓縮了縮脖子,小聲道:“沒關系啦~”

喻子清瞪了她一眼,拉著她上岸,挑了一家看上去比較熱鬧的酒店就走進去。

葉纓叫:“喻兄啊啊別進去!”

來不及了。

喻子清已經拉著謝纓走了進去,一陣笙琴樂聲飄來,幾個柔媚的女子圍了上來,妖艷的服飾讓喻子清退後了一步,一個拿團扇的女子輕輕戳了一下喻子清,柔聲道:“這位公子生的真俊吶。”

喻子清臉紅了,紅了!

喻子清大步拉著葉纓走了出來,葉纓憋笑快憋出病了,出來透了幾口氣,道:“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喻兄!叫你不聽我哈哈哈哈哈哈!”

喻子清擡頭看這家酒店的招牌:夢螢樓

喻子清一本正經給葉纓道了歉。葉纓幾乎笑出驢叫。

喻子清找了一家正經酒店,倒了杯茶,拿出懷中的《楚安一年》,看了之後目光閃爍,遞給葉纓,葉纓瞟了一眼,水差點噴出來,嗆了口氣才道:“哈哈哈喻兄你是不是和這家樓有過節啊哈哈哈!”

《楚安一年》中道,楚安到春脂鎮之後就進了夢螢樓,一連住了一周。

之前葉纓和喻子清就已經懷疑楚安和如今發生事情有什麽聯系,如今竟然被他們發掘出前朝太子在青樓住了一周,這可是天大的八卦,兩人自然要再去一次的,喻子清現在對這家樓大概有點陰影,他捂住了臉。

貳.

葉纓把一袋金子拍在桌上,先前那個拿團扇的女子連忙轉到紅簾後去找老鴇。

老鴇陪著笑臉走出來:“哪位姑娘出手如此闊綽啊?”

葉纓看了她一眼,那老鴇大概五十多歲,妝容艷麗,葉纓問道:“你在這兒待了多久了?”

老鴇道:“老身自出生就待在這兒了。”

“行,那就你了。”葉纓唇角上揚道。

老鴇眉開眼笑,道:“好好好,二位樓上雅座請,老身馬上便來。”接著朝樓上招呼:“鸞兒!帶二位貴客去雅座,好好招待!”隨後拿起桌上的金子,轉身走進了紅簾裏。

那位叫鸞兒的紫衣姑娘娉娉婷婷地走過來,道:“二位請。”

二人跟著鸞兒上了二樓,雅座還是極為清爽的,鸞兒點上了桌案上的香就走了出去。喻子清連忙把那支香吹滅,葉纓輕咳了一聲。

老鴇很快進來了,她換了一件沈綠色的紗衣,在喻子清葉纓面前坐了下來,二人卻沒有任何表示,喻子清伸手斟了一碗茶,緩緩推到老鴇面前。

沈默了一會兒,老鴇自討沒趣地拉了拉衣服,喝了口茶,冷哼一聲:“找老身何事?”

“既然你都這麽說了,我就直接問了。”葉纓抿了抿嘴,道:“楚安來這裏住的事情,你還記得吧?”

提到楚安,老鴇的面色明顯不好看了,道:“怎麽,想知道那個癡情種?”

葉纓又把一袋金子拍在桌子上,老鴇不留痕跡地收了起來,笑起來:“哎呀,好說好說。”

“老身叫鄭琴雪,這家樓是我母親開的,老身一出生就待在這樓裏了。這樓原來叫沈慕樓,是我母親取的名字。我母親過世之後我就接手了這樓,大概20年前,一個女人到了我這樓裏,那女人叫孟螢。”說到這裏,鄭琴雪面色似乎不大好看。

“這孟螢啊,生的是沈魚落雁閉月羞花傾國傾城,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很快就成為沈慕樓的頭牌,我們這個樓啊,也因為她聞名千麟,不少達官貴人特意從皇城跑過來一睹她的芳容,於是這個樓就改名叫了夢螢樓。”

“那些達官貴人看見她之後歡喜的不行,給她取了個名字叫千麟美人。可是這個美人,死活都是賣藝不賣身,我找她談了好多次,她找各種理由推脫。你說說,不都是看人臉色活命,她不就長得好看嗎?驕傲個什麽勁啊?”鄭琴雪氣得猛喝了一口水。

“.......這和楚安有什麽關系嗎?”葉纓小心翼翼地問。

“你別急啊,我接下去就要講了。這孟螢啊也是命好,一日,當今聖上楚洋到我們樓裏了,他那時候還不是聖上。來的時候也只說自己是一位姓楚的公子,誰知那孟螢一聽他姓楚就來勁了。切,還不是表面清高?”

“後來啊,她那肚子可爭氣了,懷上了皇子,楚洋就把她接到皇宮裏去了。”

“可是,你還是沒提到楚安啊......”葉纓無語。

鄭琴雪湊過來壓低聲音道:“楚洋和楚安不是當年發生了點矛盾嘛,我懷疑啊,就是這個女人從中作梗。不然,依照她的心思,早當上皇後了,怎麽會到現在還默默無聞我猜啊,是這個女人去勾搭了楚安,當年楚安可是太子啊......”

“楚安逃到這邊之後,就在孟螢原來住的房間裏住下了,一周都沒出來,天天就知道喝酒。這個癡情種,竟然看不上我樓裏的一個姑娘,要不是他有錢,我早把他趕出去了。”鄭琴雪埋怨道。

“......完了?”

“你讓我想想啊......”鄭琴雪又喝了一大口茶,突然一個激靈道:“對了對了,那楚安來的時候還帶著一個孩子,也就一兩歲的樣子,樓裏的姑娘都喜歡孩子,幫他帶了一周。”

“......還有嗎?”

“......”鄭琴雪咬了咬嘴巴,按了按眉心,想了好一會兒才道:“哦!還有一個,那孟螢生了個兒子,大概叫....叫.....楚憐?好像叫這個吧......”

“......還有呢?”

“哎呦姑娘,你饒了老身吧,老身不知道了。”

“.......你出去吧。”

“好的好的好的。”

叁.

鄭琴雪出去之後葉纓一下趴在了桌子上,感嘆道:“這信息量太大了......”

喻子清沒有說話。

葉纓看了他一眼,發現他臉色不太好,道:“喻兄你沒事吧?不怪你接受不了,這劇情太狗血了。”

喻子清還是沒有說話。過了半晌他突然把《楚安一年》拍到桌子上。葉纓嚇了一跳,剛想說話卻發現喻子清眉頭皺了起來。

他把這本書翻到最後一集,寫的是楚安在祭壇被楚洋殺死,本來到這裏就該完結了,但是後面竟然還有一行小字:楚安的兒子楚喻在混亂中被楚安的手下夜魁帶走。

喻子清身形顫抖起來。

“......喻兄?”

“......我......我到底是......”喻子清語氣裏滿是恐懼。

葉纓有點摸不著頭腦,但是看喻子清驚恐的神色,又好像不在開玩笑。葉纓眨巴眨巴眼睛,不知道該說什麽。

氣氛凝固了半晌之後,喻子清道:“我是被人領養的。”

葉纓突然茅塞頓開。

“我養父母是樂安縣人。一個月前,他們在家裏被人殺了,我那時去參加鄉試,躲過一劫。他們曾和我說過我是領養的,但我不知道我生父母到底是誰。”說到這裏,喻子清閉上眼睛吐了口氣,“他們咽氣之前,我正好到家,他們倒在血泊裏,用最後一點氣力抓住我的袖子,喊了一聲:皇子殿下。”喻子清腦中又回想起來那副血腥的場面,養父母向來為人正直,不會與人結仇,如今看來,定是楚洋的人要暗殺喻子清,是喻子清連累了他們。

這樣說來,楚洋為什麽針對喻子清也好說了:楚洋想趕盡殺絕.....楚洋對楚安的仇恨已經轉移到了喻子清身上。

有什麽仇恨能讓一個弟弟親手殺了哥哥真的是孟螢挑撥嗎?喻子清又是楚安和誰的孩子?如果楚洋要殺喻子清,為什麽不直接殺掉,還讓他出來私訪?還有之前的邪書和江湖游士到底和楚安楚洋有什麽關系?

葉纓一個頭有兩個大。

最後,葉纓決定寫封信給楚憐,鄭琴雪說的是真的嗎?楚憐是孟螢的兒子?

葉纓有滿腹的疑慮。

筱墨乘著正濃的夜色,帶著信回了皇城。

肆.

鄭琴雪死了,是他殺。

葉纓和喻子清聽見這個消息沒有多少驚訝,只是心底冷笑:楚洋果然有鬼。做賊心虛殺死了鄭琴雪,但更讓葉纓擔心的是:有人在跟蹤他們,並且聽見了昨天鄭琴雪說的話。

官府很快介入調查。

兩日之後就捉拿兇手歸案,出乎葉纓意料,兇手是鸞兒。

“怎麽可能!”葉纓氣的拍桌子,問道:“動機呢?”

一邊的府尹道:“鸞兒自己說是因為鄭琴雪不讓她回鄉探親。”

“探親?這什麽破理由?”

葉纓走進大牢,鸞兒被單獨關在一間牢房裏,她蹲坐在地上,披頭散發,一身紫衣依舊。

鸞兒擡頭瞟了葉纓一眼,又低下了頭。

葉纓讓他們打開牢門,只身一人走了進去,蹲在她身邊問:“你親人在哪?”

鸞兒沒有說話。

葉纓又湊近了一點,小聲說:“是誰指示你的?”

鸞兒突然轉頭盯著她,眼角的妝還沒有卸,看上去像一道血淚,妖艷驚悚,慢慢道:“無、可、奉、告。”

葉纓的心猛的一揪,現在的鸞兒和孫思思不盡相似,這中間到底有什麽重要的聯系被她遺漏掉了?

無解。

葉纓渾渾噩噩回到了夢螢樓,那個拿團扇的女子帶著眾人向她拜下去,喚她柔陽公主,那拿團扇的女子是鄭琴雪的女兒鄭柔柔。

葉纓擺擺手,頹廢地上了樓,進了雅座,喻子清坐在窗邊,捧著一杯茶。葉纓咬了咬嘴唇,沒有開口。

伍.

清冷的月光下一個人影現了出來,那人在喘息。他敲開了葉纓的門,後者連忙讓他進來坐。

筱墨喝了口茶,一口氣還沒順過來。

“怎麽了?急成這樣?”葉纓問他。

“公.....公主殿下......快......快和我......回去......”筱墨終於開口。

“我說了不回去。”葉纓面色冷了下來。

“葉.......葉大人.......過......過世了......”筱墨又一字一句說道。

葉纓楞住了,想給自己倒水的手停在了那裏——葉懷江過世了?

半晌後她皺起眉頭看了他一眼,冷哼一聲,突然一個箭步沖上前去抓住筱墨的衣領,動作快如鬼魅,一邊的喻子清甚至沒看清。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葉纓瞪著他。

“哎呀呀公主殿下!你先把筱墨放了聽他好好說啊!你這一個失手真說不定把筱墨弄死呢!君子動口不動手啊!哎呦!”筱冥出來打圓場。

葉纓狠狠踢了筱冥一腳,筱冥吃痛,蹲在了地上,葉纓吼:“滾!”手上卻把筱墨放開了。

“你說,怎麽回事?”

“我.....我回到皇城就發現.....所.....所有人都....披麻戴孝......我把信給了憐皇子之後......他......他就和我說......葉大人病逝了......”

“瞎說!我父親根本沒什麽隱疾!怎麽會病逝!”葉纓已經沖他咆哮起來。

“.....是真的......”筱墨急了,但他語速慢,實在不知道怎麽反駁謝纓。

葉纓往後退了一步,抓起桌上的杯子猛的灌了一口水,最後轉頭對喻子清露出一個微笑:“喻兄,我可能要離開一會兒。”

“.......如此,對你對我,都最好。”喻子清緩緩合上了眼。

“哼,把你的聖父心收收好吧,我當然還會回來的,在這之前,你可別死了。”葉纓半開玩笑道,語氣卻有些哽咽。

見喻子清不說話,葉纓挑了挑眉道:“那我走了,可千萬記得想我。”

葉纓剛走一步,突然轉頭說:“筱墨筱冥你們留下,喻兄要是出了事,本公主拿你們是問....”

“不必了。”

“......不行。”

“我能自己去的。”

“.......”

“........”

“你不知道楚洋的目的嗎?!”葉纓突然吼道,“你不知道他要把我支走然後暗殺你嗎?!”

“正是這樣,我才擔心你貿然行事。”

“那真是謝謝了!我有分寸!”

葉纓眼眶半紅,怒氣沖沖走到門邊,喻子清卻突然把她攔了下來。

“......你幹嘛?”

“左手拿來。”喻子清定定望著她,葉纓慢慢擡起左手。

喻子清從袖子裏拿出一小瓶紅花油,慢慢倒在葉纓下船時被蹭到的傷口上,再取一段紗布,動作輕柔地把她的傷口綁起來。

“......虧你還記得......”葉纓繃不住了,眼淚順著臉頰往下落,喻子清笑著給她擦拭眼淚。

“走了!”葉纓的紅衣消失在夜色中。

☆、七.右相府垮臺皇城風雨

壹.

皇城——

到的時候已經是第二日傍晚,葉纓在謝府門口就被披麻戴孝的家仆圍了起來。

“公主殿下您終於回來了!”

“公主殿下!沒了大人我們怎麽辦啊!”

“公主殿下!您......”

葉纓聽不進去,沖開人群向靈堂奔去。

一口黑色的棺木橫在靈堂正中,徹底斷絕了葉纓的希望,葉纓覺得喘不過氣,她慢慢走進去,慢慢撫摸那口棺木,有些恍惚,腳下一輕,向後仰倒下去。一人扶住了她。

“纓兒,你回來了。”是楚憐。

葉纓深吸了幾口氣才發現靈堂裏跪著母親和一眾弟妹,正在嗚咽哭泣。

葉纓嘆了口氣。

她直了直身子,正了正神色,皺著眉頭對他們怒道:“你們跪在這裏能怎麽樣?!連家裏的事都不管了?學也不上了?你們看不見家仆如此懶散,都在葉府橫沖直撞了嗎?!”

眾人被吼住了,楞了一會兒,寧淑道:“都出去吧,公主說的對,跪在這邊不是辦法。”於是便帶著眾人出去了,偌大的靈堂留下了葉纓和楚憐。

葉纓換了一身素衣,跪在了棺木前,緊咬嘴唇拜了三拜,上了香,最後抱著棺木痛哭,楚憐上前安慰,被葉纓一把拉住了袖子,葉纓囁嚅道:“憐哥哥........我爹沒了.......我爹沒了啊.......”

“葉大人已去,所有人都回天無力,纓兒你別太傷感了。”楚憐柔聲道,他當然知道葉纓不過還是個半大的孩子,喪父已是天打雷劈,還要她重整葉府,未免太為難她了,他能做的,只有陪著她。

葉纓抹了一把眼淚,對楚憐道:“我爹怎麽死的?”

“因病。”

“什麽病?”

“不知。”

“我爹不可能發病去世。”

“皇帝親眼所見。”

“.....什麽?!”楚洋看見葉懷江發病過世?

葉纓下意識握緊了拳頭,道:“我要開棺。”

“不行。”

“為何?”

“......”

葉纓見楚憐不說話,把手搭在棺木上,猛的一推。

葉纓往裏面望了一眼,瞳孔陡然縮小,棺中安詳躺著之人,是葉懷江沒錯,但他眼眶發黑,淌著血淚,嘴唇汙紫,指甲鐵青,面色慘白,明顯是中毒所致!

靈堂外面傳來急速的腳步聲,來人一腳踢開了靈堂大門,此時葉纓已經跪在棺前的蒲團上,棺蓋好好地蓋著,楚憐站在她身側。

楚洋松了一口氣。

葉纓見來人是楚洋,紅著眼眶拜了下去:“幹爹......”

“纓兒,你不必太過傷感了。”楚洋深沈道。

“是。”

“還有,你這次回來之後就別回喻子清那去了。”

“.......恕楚纓不能從命。”

楚洋眉頭皺了起來,楚憐向楚洋點了點頭,楚洋才嘆道:“纓兒,你別不知變通啊。”

“纓兒向來不撞南墻不回頭。”

楚洋再嘆道:“由你去吧。”隨即拂袖而去。

待楚洋走遠,葉纓對楚憐道:“此處是非之地,不如請憐哥哥去我那裏喝杯茶?”

“好。”

貳.

葉府大小姐閨房——

葉纓用喻子清教她的方法給楚憐斟了杯茶,楚憐嘴角抽了抽:“纓兒長大了。”

葉纓回他一個苦笑。

“先說說憐哥哥你自己吧。關於孟螢.......”

“我是孟螢的兒子。”楚憐沒等葉纓說完就回答了她。

“那喻兄.....”

“他是楚安的兒子。”

“皇上到底要幹嘛?”

“這.......我不能說。”

葉纓眼神閃爍,道:“我爹是中毒死的你知不知道?”

“不知道........但我肯定是皇上動的手。”

葉纓深吸一口氣,果然如此,楚洋定是叫楚憐來看好她,不讓她開棺,放心不下才自己又來突襲,還好那時動作快,及時合上棺蓋。

“你問了我這麽些問題,那我也要問問你。”楚憐背手而立,緩慢開口。

“憐哥哥你說。”

“你可是對喻子清動了心思?”沈吟半晌,楚憐問道。

“......”葉纓轉過身不去看楚憐。

楚憐皺了皺眉頭,輕笑一聲,走上前拍了拍葉纓的肩膀,道:“這也未必不是好事。”

葉纓覺得此話好像有些別的意思。

楚憐,不會害自己吧?自己好像越來越看不懂憐哥哥了?

兩人一陣沈默。

“關於我爹,我要與我母親商議一下。”葉纓先開口了,說著,起身向門口走了幾步。

楚憐道:“莫打草驚蛇。”

“明白。”葉纓答道,隨後打開了門,慘淡的月光星光傾瀉到葉纓身上,葉纓突然轉頭道:“憐哥哥,你是哪邊的人?”

楚憐看著她,搖了搖頭。

葉纓走遠後,楚憐才站起身,朝她去的方向露出一個溫柔的笑。

風清月朗,莫辯真假。

叁.

“娘。”葉纓走進寧淑的寢室,幾日不見,寧淑的頭發白了不少,正躺在軟榻上養神,葉纓一陣揪心。

“纓兒......”寧淑連忙招手讓她坐下。

葉纓看了看一邊站著的侍女,寧淑會意,讓幾個小雜碎下去了,留下從小跟在自己身邊的樊黛,葉纓揉了揉太陽穴,緩緩開口:“娘,你可知爹是怎麽死的?”

“......不是病逝麽?”寧淑有些奇怪。

“爹,是中毒而亡。”

寧淑瞪大了眼睛,坐起來握住了葉纓的手,小聲道:“這可不敢亂說啊!”

“千真萬確。”

“誰人能在葉府裏下毒!”寧淑不敢相信,“我們並沒有與任何人結仇啊!”

“樹大招風。”葉纓擡起眼簾。

“你是說......”寧淑猜到了這個本沒有可能性的人。

“是的,是皇上。”葉纓小聲道,“娘,爹病逝的時候到底怎麽回事?”

“你爹那日在書房處理公務,快用午膳的時候皇上來了,皇上一進書房就發現懷江趴在書桌上,已經過世了,隨後就把懷江擡走,安放進了棺材裏。”寧淑的眉頭緊緊皺著,“你這麽一說,我還真是沒有見過懷江的屍首......”

葉纓沈默了,楚洋要殺葉懷江無非兩個理由,一是要讓葉纓回來,好乘機殺死喻子清;二是因為葉懷江權利太大,殺之除患。如今看來,楚洋處於雙贏的局面。

葉纓神情恍惚。

“還有一件事,您想過沒有,我為何會在中秋宴上說那樣附和楚洋的話?”葉纓突然發問。

“你的意思是?有人教導你這樣做?”寧淑吩咐道:“樊黛,你把奴集拿過來。”

樊黛得了令,手腳麻利,不出一會兒就拿了過來,交給葉纓。

葉纓有目的地翻到18年前,細細查閱。

果然!18年前謝府從外面雇了一個陸嬤嬤,照顧葉纓的起居。

葉纓指著陸嬤嬤的名字說道:“娘,你能不能幫我查一下這陸嬤嬤的來歷?”

寧淑望向樊黛,樊黛道:“可以。不過18年前的事情可能查起來有些麻煩。”

“多謝你了。”葉纓道,“其實楚洋應該早就計劃要限制右相府的權勢了,只是不好開口,把右相府大小姐留在皇宮也算是一個籌碼。”

“皇上還真是.....深思熟慮。”

“眼下還不太好撕破臉皮,但纓兒一定不會放過他。哪怕......他是皇上。”

門口突然有個小侍女朝裏面喊:“寧夫人,柔陽公主,皇上身邊的秦公公請公主進宮。”

葉纓起身走到寧淑面前蹲下,握住寧淑的手:“娘,保護好自己,保護好右相府,等著纓兒。”

寧淑也握住葉纓的手,道:“好。”

肆.

深夜,皇宮——

“楚纓拜見幹爹。”

“嗯,起來吧。”楚洋擡了擡眼簾,繼續看手中拿著的卷軸。楚憐站在一邊,白袍依舊。

葉纓站了起來,沒有說話。

待楚洋終於看完手中的卷軸,嘆口氣道:“纓兒啊,從小你便是這個性子,不知變通,墨守成規。”

“纓兒並不覺得自己錯了。”

“有些時候不需要你如此認真,小聰明也是智慧。”楚洋語氣有些強硬,又道:“既然你執意要回喻子清那裏,那楚憐就陪你去吧。”

“為何?”葉纓急道。

“你行事太過浮躁,這種性子遲早要害了你。”楚洋的語氣似乎有些恨鐵不成鋼。

“......好。”葉纓回道。

楚憐向她點了點頭。

葉纓愈發看不懂如今的局勢了,楚洋葫蘆裏買什麽藥?

但不論是楚洋想對右相府做什麽,想對喻子清做什麽,她都義無反顧。

☆、八.塞外夷蠻種禍根

壹.

一個黑衣刺客在林子裏逃竄,他身負重傷,手臂在滴滴答答往下淌血,他根本跑不快。身後的追兵就要到了,死路一條嗎?

終於,一支閃著寒光的箭射中了他的心口,他倒了下去,揪心的痛感傳來,就要死了吧?

可是,他直到死也沒有想明白:他是皇宮暗衛虎嘯隊的隊長,明明受皇上的派遣,與隊員一起刺殺喻子清,現在怎麽會反過來被另一隊人馬追殺是誰要和皇上對抗呢?

他咽氣了。

貳.

楚憐和葉纓出發前,楚洋接到了這個消息:派出去暗殺喻子清的虎嘯隊全軍覆沒。楚洋皺緊了眉頭。難道葉纓的兩大護衛已經強到這個地步了嗎?能把皇宮裏的一對精英隊殺的片甲不留?不會吧?

楚洋把楚憐喊到一旁,低聲道:“幫我留意一下葉纓的護衛。”

“是。”

二人出發,直奔喻子清的下一個目的地:塞外夷蠻。

此時的喻子清正在塞外一家酒店的客房裏歇息,面前坐著筱墨和筱冥。

“誒你們說說那些救我們的人到底是誰啊?他們幹嘛要救我們啊?誒不對啊,為什麽有人殺我們啊?那些人看上去武藝很高強啊,誒你們說話啊?”筱墨根本停不下來。

“你......能不能......別說話......先想想......怎麽去......‘拜訪’南祁吧.......”筱冥道。

他們在半日之前剛剛經歷過一場廝殺,誰想殺他們,不知道。誰幫了他們,不知道。但這還不是重點,重點是楚洋讓喻子清到夷蠻之地以後一定要“拜訪”一下夷蠻頭領——南祁。

夷蠻和中原半年前剛剛打過一仗,南祁落敗,葉纓則一戰成名,如今夷蠻和中原關系可謂劍拔弩張,喻子清這個時候去拜訪他,怕是兇多吉少。

“我怎麽知道啊,明目張膽走進去嗎?”筱墨道。

“子清......你怎麽看?”

“嗯,就明目張膽走進去。”喻子清下了定論。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子清瘋了!”筱墨叫道。

叁.

“在下喻子清,奉千麟聖上之命拜訪蠻主南祁。”喻子清對蠻主府門口的兩個侍衛道。

兩侍衛對看一眼,進去通報,喻子清有些發怵,要是南祁真把他殺了怎麽辦?他還想回去找出養父母,親生父母去世的真相,他不能在這裏停下。

正待喻子清思索之際,侍衛從裏面走了出來,道:“喻子清,蠻主有請。”

喻子清向他點頭示意,走進蠻主府。

蠻主府內陳設奢華至極,一擡眼就能看見一樣價值連城的美物,侍衛引他走進了一條廊子,九曲回腸,似乎沒有盡頭,廊子邊上用紅紗掩著,蒙蒙朧朧間,喻子清好像看見了那個一身紅衣的少女,喻子清停下腳步,自嘲地笑了一聲。

再擡頭時竟發現那個侍衛不見了,長廊裏只剩下喻子清一人,長廊不見頭不見尾,雖是疑慮萬千,喻子清還是向前方走去。

忽的,喻子清聞見了金鈴聲動。

拐過一個彎,眼前驀然開朗。

這是一個小花園,正中擺著一張桌子,桌上是一局棋,楚憐與某位黑衣男子正執子廝殺,葉纓看著他們偷笑。

“哎呀!喻兄你終於來了!”葉纓看見正在出神的喻子清,朝他揮手道。

喻子清連忙做輯,葉纓把他拉過來,對黑衣公子介紹道:“這位是喻子清喻兄。”

黑衣公子少年英氣,眉宇之間帶著一絲慵懶,眼角一顆淚痣妖艷異常,他斜斜倚在太師椅上,稍稍打量喻子清,笑瞇瞇道:“子清兄啊,久仰久仰。在下蠻主南祁。”

“嗯......嗯?”喻子清簡直黑人問號,這個像柔弱書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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