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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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婭一聲暴喝,身體中蕩開的力量沖擊到了整個森林,森林周圍村莊中的人們突然被一股神秘力量控制,從睡夢中醒來、從家中走出門,僵硬的、失了智一般整齊的朝著森林的方向走去。

而距離森林較遠的村莊、小鎮、黑沙堡以及港口,全部都受到禁咒的影響,陷入了昏迷。

“停下!”奧爾的手中揚起黑色火焰。

科裏尤斯一直靜靜註視著下方,然後,他的身形消失在黑雲之中,幽綠色的雙眼朝著夏可的方向看去,嘴角揚起一抹陰冷的弧度,他擡起被寬大袖袍藏起的枯枝一般的手,將一條幽綠色的絲蟲從艾婭的腦中抽了出來,然後悄無聲息的離去。

感受到神明意志的消失,艾婭慌忙看向祭臺,紅色能量漸漸微弱,白色的蛋卻依舊沒有絲毫生命的氣息。

“走開!”艾婭目眥欲裂,心中被絕望淹沒,重新揚起雙手,念動咒語,呼喚自己的神明。

這是夏可第一次看見這位女巫的正臉,她一襲紅衣,長相卻並不如他所想之中的妖艷、邪魅。蒼白的皮膚與紅色交相映襯,反而讓他感覺到一股病態和絕望。

“刷刷——”

樹林中想起了窸窸窣窣的動靜,夏可循聲望去,幾個人僵直的看著血紅的湖水,眼一眨不眨的朝著祭壇的方向走去。

夏可被這些人空洞的眼神嚇得頭皮發麻,情急之下招來自己的兩個仆人,擋在了人群的前面。

但是很快,這種做法就成了無用功,因為人實在是太多了!

他們沒有武力,也失去了自己的意識,夏可不可能對這些普通的村民鎮民們動手!

“奧爾!”夏可焦急的大叫了一聲,突然,被他攔截的人雙目空洞的擡起了自己的手,用一把手工刀插進了自己的心臟。

鮮紅的心臟被一股能量包裹,墜入湖中,無數人開始效仿他的做法,但是這些人手上並沒有匕首,所以場面一時滑稽可笑,夏可和兩個巫木人也成為了這些人的目標,開始被群起攻之。

奧爾習慣了破壞,根本就沒法保證在毫無損失的情況下救下全部的人,他幹脆一把火燒掉了祭壇,黑色火焰眨眼間將祭壇燒成了灰,血祭失去了載體,被迫中止,紅色能量微弱的只能凝聚成細絲,最後完全消失。雷暴也漸漸停息,天空停止了哀泣,唯留下涼風繼續的吹動著森林。

夏可在混戰中被扯掉了帽子,白色小花兒得了自由,看見面前一張張僵硬的臉,嚇得重新低下了頭,又感受到了主人的危險,於是憋足了力氣開始逼自己覺醒。

被血祭反噬的的艾婭吐出一口黑血,蒼白的皮膚上,淡青色的血管變得烏黑,她抽出自己的匕首,刺向奧爾。

奧爾提起自己的手杖格擋,湖水失去魔法,開始慢慢變黑,數不清的黑色軟體生物成群快速朝著湖中的兩人聚攏,但是又在近處感受到了奧爾不經意間散發出來的威壓,統統停止了自己的動作。

“當!”

手杖與長匕首相撞,奧爾冰冷地聲音帶著嘲諷:“你想覆活那個死物?他是你什麽人?”

“他是我的孩子。”艾婭的聲音已經沒有任何波瀾。

“呵,”奧爾唇角的弧度愈發明顯,“孩子?什麽樣的母親會讓自己的孩子一出生就帶著這樣的原罪?”

數不清的活人心臟、罪惡滔天的血祭、逆天改命的禁咒,這樣的孩子,就算真的能夠得以重生,他也早晚會因此付出代價。

艾婭身形一震,想要再次攻擊的動作頓住,她木訥的後退,不再清明的眼中留下兩行血淚。

“砰!”

一聲巨響過後,周遭光芒大盛,黑色的夜被柔和的白光照亮了一瞬間,奧爾和艾婭同時感覺到一股巨大的力量,他們轉過頭,只見四周被禁咒控制而來的人們被力量沖擊,跌坐在地。光源的最中心,一個人憑空而立,頭微垂,看不清正臉。他的鉑金色卷發及至腰間,濃密的發絲中摻雜著幾根嫩綠色的纖細藤蔓,光與影的交織中,奧爾看到了一只精靈。

但是這只精靈的背後,無數帶刺的藤蔓張牙舞爪的揮舞,它們不客氣的抓起膽敢攻擊自己的愚蠢人類,身上的尖刺刺進人的身體。

聖光之下,被禁咒控制的人們開始清醒,但是清醒之後,他們陷入了更大的危機。

他們被“魔鬼藤蔓”纏在空中,身上因為尖刺而產生劇痛。空洞的眼神被驚恐取代,一時,寂靜的黑森林充滿了哀嚎與求饒的慘叫。

艾婭被聖光沖擊,皮膚上的青黑漸漸退去,眼睛漸漸變得清明,她慢慢放下了手中的武器,跌坐在及至腿彎的湖水裏。

“夏可,停下!你要殺了他們嗎?”奧爾厲聲制止,把恢覆了神智的艾婭扔在了原地,魔法快於身體,火焰燒斷了揮舞的藤蔓,人們被摔在地上,狼狽站起身,扯掉了身上帶著刺的不明植物,驚恐的朝著外面跑去。

怎麽回事?

他們為什麽會在這裏?

荊棘花處於弱小的幼芽期,若非感受到自己的宿體生命受到威脅,也不會逼迫自己提前成長,受到厲害的魔法摧殘,它一下子開始萎靡,枝蔓枯萎收縮,飛快回到了主人的身體。

力量消失,夏可從低空中跌落,奧爾幹脆扔掉手杖,接住了差點掉在地上的人。

艾婭小心翼翼的從湖中撿起那顆白色的蛋,抱在懷裏,走上了岸。

她蹲在奧爾的身邊,伸出手,不同於先前的幽綠色的邪術,她掌心的白光充盈柔和,仿佛能帶走一切陰暗和病痛。

“他沒事,只是太累了。”艾婭疲憊的坐在地上,死死地抱緊懷裏的寶貝,只覺得自己像是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四周除了他們三個,已經不見任何人的影子,此時,天空已經褪去了漆黑的外衣,微微發亮。

夏可昏昏沈沈之中,身體鋪天蓋地的被皮被淹沒,雖然能夠聽到外面的聲音,但卻沒有力氣再睜開眼。

“你是怎麽認出我的?”艾婭腦海中響起了奧爾口中的“魔法工會”與“克雷夫”,這是她永遠不敢忘記的痛。

“我是奧爾·喬伊斯,五十年前我們見過,在魔法工會,我只是喝了易容藥水。”奧爾也坐在了地上,魔法耗盡,身體疲憊。雖然那時他還只是個三歲的小孩,但是這個女人應該不會忘記喬伊斯。

果然,艾婭的眼中閃過驚訝:“伯爵大人?你是那個孩子?”

奧爾點頭。

艾婭的眼中劃過一絲懷念:“伯爵和夫人還好嗎?”

“去世很久了。”奧爾的聲音很淡,並及時擡手制止了她要出口的抱歉,“有件事還沒告訴你,你當年的愛人並沒有棄你而去,他只是被查爾斯奪走了性命,所以才沒能在第一時間趕去約定好的地方。”

艾婭從聽到奧爾口中的“愛人”時,臉色就開始變得蒼白,當她聽到後面的話時,大腦完全停止了思考,立刻就反駁出了聲:“不可能!查爾斯那時已經同意了我們的事情!”

她本是伊爾納鄉村中一位平凡普通的姑娘,卻不想在自己十六歲那年覺醒了魔法。

依照魔法工會的規定,所有覺醒了魔法力量的人都必須成為工會的一員,但是艾婭不願意離開自己的家人,以及青梅竹馬的愛人。

於是她偷偷隱瞞了下來,不知是不是因為自己天賦異稟,其他魔法師在覺醒階段是很難控制好自己的魔法的,但是她不一樣。

她的力量沒有一絲危險的攻擊性,甚至可以治愈人的傷口,而且這種力量被她控制得非常好。

那時,在所有人的心裏,魔法工會代表著權利與榮耀。這個組織不但能夠管束好擁有特殊力量的人們不到處破壞秩序,還能夠讓他們變成堅實的守衛力量,所以隱而不報代表著無知與無恥、代表著自私與陰謀。

艾婭常因此感到愧疚,所以她竭盡自己所能的幫助身邊的每一個人,也常常在深夜中在森林裏尋找受傷迷路的人們、掉入陷阱的小動物,至於他們的傷口,挽救他們的性命。

漸漸地,當地有了森林女神的傳說。人們也喜歡在深夜裏帶著自己的家人去求助,尋求她的幫助。

這麽多年來,日子相安無事的過著,卻不想有一天,她的愛人克雷夫在鎮上與人起了沖突,受了很嚴重的傷。情急之下,她暴露了自己的魔法,魔法工會第一時間得到了消息,趕來了她的家。

奧爾對於艾婭的說法感到無比可笑:“魔法工會那些人從來都只在乎自己,你是一個百年難遇的治愈系魔法師,你為什麽會認為,查爾斯會放棄你,讓你去和家人團聚,甚至生下後代?”

查爾斯要自己的學徒們全部的忠誠,不管是愛人、還是家人,都會分散那些忠誠。

被帶走的時候,艾婭已經懷孕。但她自知不能反抗,於是只能聽話的在查爾斯的手下學習、並找機會說服他。

那時的查爾斯很器重她,甚至收她為徒,帶在身邊親自教導。

艾婭動了動嘴,發現自己無從反駁,受到克雷夫那封斷絕關系的親筆信之後,她悲痛欲絕,根本沒有想過要去求證。加之初生的孩子意外去世,她為了學習禁咒叛出工會,被邪神蠱惑,一時渾渾噩噩,滿腦仇恨,想要覆活自己的孩子,就更加想不起這些往事。

但是艾婭還是不明白,“那你為什麽會遇見克雷夫?”

“我隨父母前往拜利亞群島,在海中撿到了他,他受了致命的傷,只剩下最後一口氣了。臨死前,他把所有的事情告訴了我的父母,我的父母答應了他要找到你,告訴你真相,但是那晚發生了意外,他們也死在了海裏。”真相就此被掩埋,失去了所有、被詛咒束縛的他才沒有心思去理別人的事,所以直到今天,這對苦命戀人的誤會才被解開。

“還是要謝謝你,”艾婭溫柔地笑了,她把白色的蛋輕輕放在地上,站起了身,看著詭譎的紅色湖水,嘆了口氣。

“只是奧爾,我想不明白,我活著的前二十年,從沒有害過任何人。”與之相反,她救了那麽多人,為什麽到最後卻落得了這樣的下場?

即使知道了真相,解除了誤會,可早已她如行屍走肉一般活了太久,現在,真的什麽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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