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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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動作摩擦過肌膚時，就像無數牛毛細針刺入血肉，痛癢難耐。
“君逸，把它解開……啊，快……”
他話還沒說完，敖君逸卻捂住他的嘴，不讓他出聲，澄金眼眸中似有火在燒：“無禮之徒，竟敢直呼我的名諱。”
他猛然發力，想要把李聲聞刺穿一般抽動起來。後者被逼得潰不成軍，連喘息都吐不出口，只有臉頰上一片潮濕，不知是淚水還是池水。
敖君逸溫柔地將水痕吻去，下`身卻以截然相反的力度一次次伐撻，直到李聲聞顫抖著攀上高潮也沒有停止，硬是強迫他在高潮過後承受狂風驟雨。
想要逃，就進得更重更狠；哭泣求饒也不過給他的浴火澆油。敖君逸自己都不知昏天黑地地過了多久，李聲聞連眼都睜不開，只有軀體還在不自覺地隨他的動作而顫抖，敖君逸才猛然反應過來，自己又做得過了。
因為沒有換水，池水已經變得涼了，敖君逸連忙將他放在池壁上坐好，免得溺水，自己游到水池另一端去開換水的機關。
孰料等他游回這邊，那凹槽處已經沒有人了。他第一反應便是李聲聞體力虛脫，坐不住落入池中溺水了，便連忙潛入水中去救人。
然而水中什麽也沒有，連他的氣息也沒有。敖君逸立刻反應過來，往臺階前看去，果然看到李聲聞費力地攀上臺階，往岸上逃去。
他解不開龍筋草繩，站不起身，又剛被欺淩一番，連走上去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匍匐在玉階上喘息。敖君逸潛在水中，心裏明知他已經到了極限不堪雲`雨，眼睛卻盯著他打濕的長發間纏繞的杜若花瓣、肩頭背後成片梅花般的紅痕，怎麽也挪不開視線。
他無聲無息地潛到玉階之下，伸出手抓住了李聲聞的腰，將他重新拖回水中。李聲聞大驚失色，無謂地掙紮起來：“不要了，不要再來了。我受不了了……”
他想要抓住臺階邊的圍欄，但雙手被縛，使不上力氣。在這忍無可忍之時，偏偏與生俱來的羲和火也使不出來，讓他無力抵抗。敖君逸見他指尖蜷起，知道他是想彈出火星來燒斷龍筋草，便貼在他耳邊得意道：“為了接你回來，我可是翻遍了白玉京的藏書，找到了不少好東西……天帝女留下的書中說，龍筋草編織的繩索，可以封住仙人的法力，只有龍不受其約束。她想過用這龍筋草獵龍，可惜沒有成功，倒教我撿了便宜。”
李聲聞聽不進去，軟聲求饒。敖君逸無動於衷，低下頭含住他的嘴唇，將他按在池壁，從背後攻入。
這一回結束，李聲聞是真的連手指都動不了了。敖君逸閉著眼給他洗幹凈，把避水珠口對口哺入。到了著衣的時候，瞧見那成片紅梅，又舍不得遮住，將穿好的衣物又統統扒下來，只給他裹上一件鬥篷，抱著他大搖大擺地穿過龍宮回寢殿去。
沿途的宮人們早就口口相傳，知道龍君又胡鬧了一番，因此紛紛退避，生怕看了什麽不該看的。敖君逸一路走在沒人的地方，神清氣爽，哼起了五音不全的曲子。
路上經過沈香亭，一陣清香撲面而來，應該是特意從人間移來的白牡丹開了。敖君逸腳步一轉，繞入沈香亭中。
不料早有兩位雅客先他而來，坐在亭中烹茶賞花。見他過來，敖則凊用扇子點點茶爐：“來得正好，茶爐正沸……咦？”
敖君逸順著他的目光看下去，見是李聲聞雙手撐在自己胸膛上，因此衣物滑落，露出其下纏繞的紅繩來。敖君逸連忙將他往懷裏一裹，快言快語道：“你們對坐飲茗，我就不來打擾了。告辭。”
說罷他便轉身走開，剩下敖則凊和十六郎面面相覷。
茶爐水沸，頂開壺蓋，發出一聲輕響。敖則凊回過身來，咳了一聲：“那個……十六郎，那條發繩你還是別再戴了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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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郎：發生了什麽……
今天龍擡頭，祝大家吃龍快樂！
八、
李聲聞醒來時仍覺渾身酸軟無力，沒有哪處不痛，活像被大卸八塊又重新縫起來一樣。敖君逸自知有錯，拼命伏低做小，端茶遞水毫無怠慢。
李聲聞就著他的臂彎喝了兩口茶，重新鉆入衾被，背朝他不言不語。
“聲聞，我的好良人……”敖君逸順勢趴上去，將他連同被子一起裹進懷裏，和聲和氣道，“你理我一下？”
他只想裝作若無其事，把之前的出格行徑糊弄過去，對方卻不買他的帳，埋頭向著床內，一聲不吭。一時間，殿內只有兩道交錯的呼吸聲。
敖君逸示弱不成，扒不開這卷被子，只好咬牙豁出去不要面子，化成一人來高的龍形，頂開衾被的縫隙，鉆了進去。他一進到帶著他人體溫和衣香的被中，就順桿而上，圈圈纏住李聲聞的身體，將龍頭擱在他後頸，對著發絲間露出的肌膚吹了口氣。
李聲聞身子一僵，沒辦法再裝作身旁無人，伸手去推他的頭顱：“龍君要是無事，就讓我自己歇息罷。”
“我有事。”敖君逸叼住他的手指，含混道，“我良人惱了，我當然有事了。”
“既然知道我會生氣，下次就不要再如此不知節制了。”李聲聞道。
“我記住了。但是你還沒告訴我，怎麽做你才會消氣呢？”
李聲聞轉過頭來：“那你把龍筋草燒了罷。”
敖君逸刷地直起脖子：“那不成！”
“怎麽，你還想再用它一次？這回你不怕我動怒了？”
敖君逸用頭去蹭他的臉，委屈道：“願賭服輸。說好的隨我高興，這回你又找後賬。”
說完這話他便閉上嘴，只把自己當條不會說話的蛇，用冰冷的鱗片在李聲聞身上磨蹭。後者被激得吸了口冷氣，無奈退讓道：“罷了，以後我再也不讓你了就是。”
敖君逸不情不願道：“你不讓我我也會贏的。”
兩人正你來我往地鬥著嘴，守在門外的侍女怯怯叫道：“龍君，夫人，二殿下來拜訪。”
敖君逸對她喊了句“下去罷”，轉回頭來低聲道：“你要是起不來，我出去應付二哥就是了。”
“既然是兄長親自來探望，哪有不起身的道理。”李聲聞扶著床板坐起身來，蹙起眉頭，“你替我把衣服取來。”
敖君逸心裏明白他身子不爽，不由得有些埋怨起兄長來，明知他們二人才雲`雨一番，還要來打擾，害得自家良人還要忍著辛苦著衣起身。他邊想著，邊爬到衣架邊，取下李聲聞的外袍來，變成人形親自給他著衣。
好不容易把自己和良人都打理成方便見人的模樣，涎皮賴臉地堅持親自把李聲聞抱到正座上，敖君逸才吩咐龍女放兄長進來。
敖則凊帶著一身牡丹香氣飄然而來，身側跟著提花籃的十六郎。他一雙見慣風流的眼將二人上下一打量，便笑彎起來：“真是恩愛彌篤啊。我本不該這會來打擾，不過沈香亭的白牡丹快開敗了，若是聲聞因你胡鬧沒有見到花開，倒是十分可惜。所以我特意折了幾枝來給你們賞玩。”
“別有玉盤盛夜露，無人起就月中看，確實十分可惜。好在還有二哥這樣風雅的惜花人。”李聲聞笑道，“難為二哥拖著病體來送這份厚禮。”
敖則凊疑惑道：“病體？我已經痊愈了。”
李聲聞一怔：“一點……一點不適也沒有麽？”
敖則凊立刻快步走到他面前：“看我這健步如飛的樣子，自然是無事了……”他走到近前，一擡眼，卻正好看見李聲聞衣領處若隱若現的幾條淤痕，立刻改口道，“不過我今日也很疲乏，給你們送了花，我就要回房去歇息了。”
李聲聞以不敢置信的眼神看了看他，又看看全須全尾、活蹦亂跳的十六郎，神色覆雜道：“二哥慢走，恕我不能遠送。”
敖則凊忙道：“留步，留步，我們自己回去就行了。”
他拉起十六郎就走，只把滿藍開得正好的白牡丹留在地上。敖君逸被這來去匆匆的拜訪弄得摸不著頭腦，訥訥道：“你們怎麽了？是哪裏不適麽？”
李聲聞吞吞吐吐道：“龍族縱欲之後，一點不適也沒有麽？”
“龍族本就沒有縱欲之說，夫婦都是龍的，交纏個幾日幾夜都是常事，也不會不適。那才叫盡興……”敖君逸撓了撓鼻尖，“我不是在抱怨你體弱！畢竟人和龍不一樣，以後我會好好克制自己的。”
李聲聞嘆道：“果然，還是雲夢君更好罷？”
敖君逸正色道：“你怎麽又舊事重提……”
李聲聞點了一下他的嘴唇，搶先說道：“但是你既然選了我，不盡興也得忍著，願賭服輸。”
“這還用你提醒？”敖君逸捉住他的手，“我可比你想的要服輸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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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聲聞：在這座只有我不是龍的宮殿裏無法繼續生存……
任藥任-《歲歲花相似》
天上白玉京，五城十二樓。仙人撫我頂，結發授長生。
九天玄女雲霓織就的廣袖撫過他的發頂，任朽生垂眸註視著她腳下的琉璃磚石，一言不發，任憑她輕輕的嘆息轉過耳畔。
最終是九天玄女打破了沈默，她和聲道：“任郎，擡起頭來。”
任朽生聽從她的吩咐，擡眸與她對視。一時間，他連眼都不曾眨過，靜止如同死物。
玄女問道：“你可知你此行，將要遠離白玉京，困於荒涼的沙漠之中？到那時，你身邊沒有知心之人，甚至沒有可以交談的人。”
任朽生淡淡道：“知道。”
“你要一力將這荒無人煙的死地，建成繁華的城池，你能做到麽？因為有妖物盤踞在那處地脈之上，致使死氣大盛，龍骨受損，你必須引來生人在那裏代代繁衍，用取之不竭的生氣浸潤龍骨，以防地脈破損。”
“能。”
玄女這才解頤笑道：“畢竟逆轉生死之氣，是你才做得到的事。世間已經只有你一個無啟遺民了。”
“那我這就啟程了。”
“現在就啟程？此去遙遠孤苦，你不用再做些準備了麽？”
任朽生迎上她的盈盈目光，平聲靜氣道：“對無啟人來說，除卻鐘山，都是遙遠孤苦的異鄉。無論在昆侖或在枉死城，都沒有區別，只要有水和泥土，就可活下去。”
玄女溫聲道：“那你這就啟程罷。現在正起南風，好送你直到樓蘭去。”
玄女說得不錯，那南風剛好把他送到荒漠中。天地寂靜，百裏無人，只有狂風裹挾著黃沙，割在他的面頰上。但這對於草木來說，算不得什麽。
他聞到燥熱的風中，有隱約的龍氣傳來，離玄女所說的應龍埋骨之地，一定很近了。然而隨著他的行進，龍氣中混雜的腥臭死氣也越來越濃烈，若是有生人靠近這裏，一定會頭暈欲嘔。
好在無啟人算不得活人。
他安然地疾走在風沙間，翻過座座沙丘，終於看到龍氣來源之地。四方合圍的沙丘之間，有一座金碧輝煌的城池，巍峨的城墻上飛舞著散花的天女和疾走的夜叉，氣勢恢宏。
這是一座比樓蘭都要壯美的城池。可惜這座死地方圓百裏無人居住，這座城也只是精怪的鬼蜮伎倆。
任朽生毫不猶豫地踏入了城門，就在此時，一股紫色煙霧自門內噴出。高大的城墻也瞬間坍塌，露出這華美宮城的真容：盤踞在黃沙上的，只有巨大的赤紅花樹，它的枝葉間，有無數夜叉猿猴似的攀枝而坐。
它們見到那訪客被煙霧吞沒，桀桀怪笑起來，滿懷期待地等著煙霧散去，就如等待獵物落入陷阱。
沙漠中的狂風很快將煙霧吹開，煙幕出現的卻不是昏死的人類，而是無數柔韌的花枝。它們蛇一般彈出，將夜叉悉數綁住，扯下枝頭。
任朽生從花枝中走出，對這些夜叉看也沒看一眼，徑自走到樹下。
他本是漫不經心的一瞥，卻被樹幹上形似人體的紋路吸引了註意。盡管那人形高達十尺面目猙獰，卻五官四肢俱全，活靈活現，如同能夠呼吸。
“你……”任朽生開口，他一出聲，才發覺看到這棵樹的瞬間，他就已頭暈目眩，指尖都是麻木的。這感覺如同離群已久的孤雁，在幹涸的沼澤邊，看見水中同族的倒影。那是重逢同族的悸動。
他想到了千言萬語，卻只說出一句話：“……你會說話麽？”
那人形和他對視半天，就在他低下頭的瞬間，才嘶啞著嗓子說道：“會。”
任朽生道：“是麽……抱歉。”
他袖間花枝溢出，將那龐大的樹幹攔腰鋸斷。殷紅如火的樹冠轟然墜地，附著其上的人形發出了一陣悲鳴。
任朽生問道：“你有名字麽？”
人形嘶啞道：“沒有。”
“你與夜叉為伍，面目也似夜叉，就叫藥遮羅罷。”
這便是玄女口中盤踞在地脈上的妖物。他生根於龍骨之上，汲取龍骨的生氣，又能以香味吸引來孔雀河的夜叉鬼，驅使他們捉來過往的商旅飲血食肉，致使龍脈成為沒有生靈的死地。
任朽生此行當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將它挫為飛灰，還龍脈清凈。
但聽到藥遮羅口吐人言之時，他鬼使神差地手下留了情，只將反魂樹斬為兩段，用自己的氣息藏匿起來。和他一樣，非人非木，能吐人言的怪物，可能只有眼前的這棵反魂樹，他無論如何也不忍心將其除去。
或許這便是凡人所說的，物傷其類。
不管藥遮羅是否願意，他的名字就這樣定了下來。東曹國的屬城蘇都匿識，也建在了他的身軀上。任朽生將它的根須和樹冠一並挪入禁地，在它的樹幹中挖了一個苗圃，在此死亡重生。
藥遮羅只是一棵樹，不能離開根須，因此不能走動。除了這禁地，哪也去不了。任朽生與他不同，有與人類一模一樣的雙腿和外皮，卻同樣不願意離開禁地。他只在必要的時候，離開禁地去主持蘇都匿識的祭祀，結束後再回到這裏來。
藥遮羅是他的囚徒，也是他安睡的床榻，重生的搖籃。
他不愛說話，反魂樹也就不常出聲。他睡在反魂樹的樹幹中時，常常恍然間覺得這便是鐘山，他最初出生和最終該歸去的地方，曾經生著他的同族的故鄉。
他知道長年累月只看著他的反魂樹，眼神漸漸變了，夜裏擁著他的枝葉也試探著一天天收緊。他心知肚明，世間只有他兩人同路，生出其他情思的自然也並非只有一人。
但對於草木來說，生有人心已是奢侈。能夠生長在一處相依相偎，對樹和花來說也已經足夠，多餘的話，不必宣之於口。
草木的心，年年歲歲，都寫在年輪之上。他讀得懂藥遮羅的年輪，就相信對方也讀得懂自己的。
直到曹深出世、成長。
任朽生是托夢東曹王的仙人，是蘇都匿識興盛百年的根基，是這座城池的神明。但曹深卻是第一個將他奉為“人”的蘇都匿識人。
少年城主像道流入幽暗洞穴的陽光，即使是無情的草木，也理所當然會被他吸引。對陽光的渴慕並非來自於愛，卻植根於草木的天性。
他有草木沒有的勃勃生機，笑容有如孔雀河的春潮，身為草木，怎能不被這甘霖吸引？誰都會想從他身上得到某些東西。
就連藥遮羅的目光也時常追隨著他。任朽生從他的目光中讀到危險的渴慕，只能盡力阻止曹深前往禁地。
可惜他的阻撓沒有奏效，藥遮羅終究竊得了他渴望的人形，險些害死曹深。
任朽生自認他和自己一心同體，這過錯要兩人共同償還。他取出藥遮羅的樹汁，為曹深做了一張天衣無縫的畫皮，此時才算塵埃落定。
但從此之後，藥遮羅似乎怕極了他，夜裏不再伸出枝葉蓋在他身上。任朽生不想逼他，也覺得他該被懲罰，不言不語，只等他想通了，主動來讀睡在他樹幹裏的花的心。
口中言語不能使人信服，年輪中寫下的記憶卻不可作假。若是藥遮羅認真讀了，定會想通。
不過比藥遮羅更早想通的，是年少的曹深。後者屏著一口氣說完要建一個摩訶羅宮殿的想法後，輕輕吐了一口氣，把從未說出口的愛慕也一並吐出。
無啟人二百年一生死，無病不老，他註定不可能和任朽生走到一起。所以他能自己放下，任朽生樂見其成，懷著補償他的心思，用盡心力做出了兩個化生童子。
他明白，曹深想要的是另一種形式的相守。但化生童子到底也不是他們本身，不過是些許對曹深的慰藉。
因為任朽生的年輪裏，只寫著一個同路人。
可惜，直到引來天火燒身，他才明白，只將心意寫在年輪中，是遠遠不夠的。藥遮羅比他更早有了人心，一直等待著他用人的言語，表述真情。
他感受到自己的身軀正在烈火中分崩離析，痛入肺腑。但有藥遮羅的雙臂相擁，他卻又不覺得天火焚身有多痛苦。
原來用人類的身軀相擁，竟可以忘掉痛苦。若是有人早一些伸出雙臂，該是怎樣的滋味。
可惜他沒有後悔的時間，能做的只有在羲和火燒毀喉管和心肺之前，將沒有說過的話，以收緊的雙臂傳達。
“不過也好，你一直重生在我懷裏，曹深永遠做不到。我們，一起死罷？別再丟下我。”
“嗯，多謝。”
等春風吹散灰燼，若能有幼苗從朽木中新生，再來讀取對方的年輪罷。
或許那時生出的只是兩棵平凡無奇的胡楊或是白刺，沒有人形，不會言語，除去年輪不需要多餘的贅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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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小心寫成了小論文，超無聊→_→……
番外 雲夢鴛盟
一、
雲夢澤風霧如綿，九百裏湖水平如明鏡，瀲灩動人。
平日的雲夢水域風波不起，就算是仲夏落雨，也是連綿如酥的梅雨，不會帶來風雷。
但今日這無垠的湖上，異象橫生，時常是在晴好的晌午，忽然天昏地暗，風雷陡生，偶爾有漁家來不及搖船靠岸，便會看見有首尾相去不知幾丈的長蟲，在雲中忽隱忽現，伴著風雷投入湖中去。
一旦長蟲投入湖中，湖上即可雲收雨散，若不是打濕的蘆葦作證，漁人們定會以為方才的驚魂一幕，只是自己午間打盹所夢。
這樣的異象短短十日之內，出現了不下三十次，居住在雲夢湖畔的漁民憂心忡忡，生怕這是水神將要降下災禍的兇兆。
居住在雲夢湖西的漁民們雖還沒有親眼見過這情形，卻從鄰村來的客人口中聽到了繪聲繪色的描述，在出船捕魚時都多了幾分忌憚。
“聽說雲夢湖的水神發怒了，七月會不會發大水？”
“就算水神真的要降災，我們能做什麽？獻給新婦給他麽？”
在岸邊曬網的漁夫們正在閑談，突然有陌生人插入了他們的閑談。
“如果諸位獻上了生祭，雲夢的龍神可能就真的要發怒了。”
說話的是一個穿白衣的年少男子，他容貌昳麗，言笑間頗有幾分出塵之意，又是憑空出現渡口，一時驚得眾人噤若寒蟬。
他也不掩飾，趁著寂靜風輕雲淡道：“諸位當我是雲夢龍神的使者就好。龍神並未發怒，今日之內，雷雨異象就會終止。但還請諸位告知雲夢湖畔的漁民，三日之後再出船捕魚。”
話音一落，青年就如同被日光沖開的霧氣似的，毫無征兆地溶入了虛空之中，不知去向。
漁民們怔忪了半刻，才面面相覷，互相詢問：“方才，是雲夢的神明顯靈麽？”
“你隨便用雲夢湖的名號，不怕引起雲夢湖不滿麽？”
轉瞬之間，那消失的青年就已出現在湖底，湖水並未能沾濕他的衣裳，倒是引得條青龍從他衣襟中探出頭來，深深吸了口湖水：“一路上渴死我了。”
青年失笑：“我們不是剛從黃河歇了腳，才過來的麽？你竟然還會口渴？”
“黃河水太渾濁，我不想喝。”
“說得也是，幸好涇水清澈。”
“所以說，嫁給涇川龍君，你何其有幸？”
“嗯，簡直是三生有幸。”青年指向前方更為幽深的水底，“那是雲夢龍宮迎接賓客的神道罷？”
他們眼下踩在河底的青泥上，但前方不遠處，就有白玉方磚鋪墊的道路覆蓋了青泥，徑自通向遙遠的水底火光。白玉道兩側夾著高高的玉帶般的水草，和艷麗欲滴的紅珊瑚樹。
“這珊瑚真不錯，等散了宴席，跟她討幾棵回去。”
“我覺得涇川珊瑚樹已經夠多了。”
“你不懂，涇川珊瑚樹雖然多，但是大多都是青色的青瑯玕，不像雲夢這邊深紅色的遍地都是。”
“君逸，你不覺得你一條青龍，滾在紅珊瑚叢裏，非常不雅麽？”
“沒關系，是給你準備的。”
青年沈默片刻，突然話鋒一轉：“我要上神道了，用不用把二哥和十六郎放出來了？”
青龍從他臂彎裏滑出，蜿蜒攀上他的肩頭，望了一下他背後的書箱：“好像還沒憋死，一會再說罷。”
青年失笑道：“抱歉，還是現在放出來罷。我們已經走在神道上，大概很快就會有雲夢的龍女前來接引。等雲夢詢問來賓都有何人，我再從書箱裏掏出兩條龍來，豈不難堪？”
他邊說邊蹲下`身來，放下書箱，將箱蓋打開。
立即有兩條一尺長的小蛇爬出書箱，落在地上，化成兩道高挑的人形。穿錦衣的那個長長舒了口氣：“總算出來了，早知道書箱裏如此憋悶，就是跟君逸打一架，我也要爭取躲在你的袖子裏。”
敖君逸噴了一口豆粒大的雷光出來：“想得美。他的袖子只有我能鉆，不許你們染指。我容許你們睡書箱，已經是格外開恩了。”
白衣青年摸了摸它的腦袋，歉然道：“抱歉，二哥。君逸實在是把我的袖子當成它自己的牛車了。”
“罷了，為人兄長，不可與弟妹爭論。”錦衣人瞥了他懷中青龍一眼，正色道，“快落地化形罷，到了他人宮殿門前，還由夫人抱著，成何體統？”
青龍不情不願地滑落在地，變成輕裘緩帶的少年涇川君，轉身向神道盡頭走去：“那個雲夢君何時有過那麽多講究，我就是鉆在李聲聞懷裏吃酒，她也頂多嘲諷我兩句色令智昏罷了。”
一直沒作聲的紅衣少年也咯咯笑起來：“那樣倒是省了一個座位呢。”
敖君逸朗聲笑道：“十六郎這話說得有理！”
“二哥，就隨他去罷。”
“你別總是慣著他！”
四人爭論間，已經走過一半神道。白玉盡頭的巍峨宮殿已經現出真容，那是數座通體彩繪雕梁的朱樓，以拱橋相勾連，飛檐上綴著金鈴，一旦有頑皮的游魚去撥弄鈴鐺，就發出陣陣空靈的樂聲。
比起涇川的水精宮，雲夢龍宮更顯五色繽紛，靡麗而娟秀。
樓閣間的拱橋上，站著數名提珠貝作燈盞的龍女，一色的碧衣翠袖，花冠高髻。見到來客，離神道最近的龍女縱身一躍，輕盈地落到宮門前，笑面相迎：“請問嘉客從何處來？”
李聲聞從袖中摸出一幅桃紅色描金的書帖，遞給龍女：“涇川龍宮前來道賀雲夢君新婚之喜。”
龍女看過書帖，盈盈一拜：“恭迎涇川君。”
正在她面前的錦衣人連忙撤後一步，擺手道：“不是我，涇川君是這位。”
他將自己弟弟向前一推，自己躲到李聲聞背後，和他的十六郎眉目傳情去了。
李聲聞笑道：“這是涇川君，那位是涇川二太子和他的眷侶。”
龍女認錯一次，不敢貿然開口，睜著黑白分明的眼睛問道：“那敢問郎君是？”
“我不是什麽重要的人……”
涇川君大聲清了清嗓子。李聲聞連忙改口道：“我是涇川君的眷屬，鄙名李聲聞。”
“原來是涇川夫人，請恕奴不識夫人容貌，失禮於前。”龍女謙恭地側身推開龍宮的朱紅正門，“請涇川君入宮。”
涇川君抓過還欲和龍女攀談的眷侶，昂首闊步向宮內走去。正殿也和宮門一樣，早就張燈結彩地布置起來，連地上都灑了檀香屑，隨著賓客的行走揚起陣陣香風。
殿內最高處的丹陛上，正有一雙新人攜手而立。敖君逸還沒走近高臺，就被熏得打了個噴嚏，小聲咕噥道：“雲夢君還是這麽喜歡花裏胡哨的布置。”
李聲聞忽然“啊”了一聲，小聲道：“我突然想到，我們前來赴宴，我穿通身白色，是不是太失禮了。”
“沒關系，雲夢君不拘小節，不會在乎這些的。”敖君逸偷偷指了幾個人群中也穿白衣的人給他看，“還有那幾個，全家都是白龍，不也沒特意換衣服？不用太在意。”
李聲聞笑道：“你對雲夢君倒是很看好呢。”
“畢竟是四方龍君裏獨一份的奇女子。”
李聲聞不再言語，倒是高階上的碧衣女子一眼瞧見，當即朗聲叫道：“涇川君！”
這位挽著高高發髻、環佩叮當的盛裝女子，提起裙擺，三步並作兩步跑下丹陛，擡手就往敖君逸肩上放：“你終於來了，四方龍君都到齊了，就差你了。”
不等敖君逸答話，她眼波橫掃，落在李聲聞身上，便抿嘴笑起來：“原來是拖家來口來赴宴的，難怪來得最晚了。涇川夫人，還記得我麽？當日郎君身穿的婚服，上面的花都是我一針一線繡上去的呢。”
李聲聞拱手道：“記得，勞煩雲夢君了。”
“不妨事，我閑得無事，本來就愛繡花織錦的。”她擡起自己寬廣的翠袖，展示用銀線繡在其上的荼蘼，“這也是我自己繡的。”
李聲聞面不改色道：“有雲夢君妙手添花，這衣裳果然華美無匹。”
雲夢君嬌羞一笑，旋即轉身往丹陛之上走去：“婚儀的時辰要到了，你們自便，我就先不多聊了。”
敖君逸忽然開口叫道：“等等，我有話和你說。”
“咦？”
“我問你，你對臺上那細郎，是真心以待的麽？”敖君逸壓低聲音問道。
“涇川君這話問得好奇怪，那是我自己選的夫婿，自然得到了我的真心。”雲夢君側過身來，施著盛妝的臉頰露出甜美的笑意，“怎麽？當年沒娶我這龍族第一美人，現在感到後悔了？”
敖君逸撓撓鼻尖，啐道：“得了吧，龍族第一美人是人家洞庭貴主，別給自己臉上貼金了。”
雲夢君不依不饒，傾身過來：“那我也是僅次於她的佳人，艷名遠播。這你總得承認罷？何況我還坐擁這九百裏雲夢澤，魚米遍地，富甲天下，不知多少龍君都想當我的夫婿。”
“龍君！”丹陛上匆匆下來一人，正是那看起來逆來順受的雲夢君的新夫婿。
敖君逸推開雲夢君：“行了，別跟我拉拉扯扯的，你的小細郎都等不及，下來找你了。”
雲夢君勾唇一笑，轉身去牽起自己的夫婿，並肩回到丹陛之上了。
二、
一番推杯換盞過後，雲夢君才擡手止住絲弦樂聲，站起身來，向廳中賓客祝酒：“今日我與夫婿的婚儀，幸得四方嘉客來賀，我感念不已。”
在座的龍族也紛紛舉起酒盞，遙相應和，只有敖君逸緊盯著臺上，連舉杯的動作都比別人慢了一拍。
李聲聞也跟著還祝了酒，放下酒盞，附過去耳語道：“你怎麽了？來了這裏就心不在焉的。”
“沒事。”敖君逸自言自語道，“這事你不用知道。”
“沒想到君逸也會對我隱瞞心思了。”李聲聞輕嘆道，把筷子也放下了。
敖君逸連忙轉過頭來，在桌案底下牽住他的手：“別東想西想的，我就是覺得有點別扭。”
“別扭什麽？”李聲聞揶揄道，“不是真如雲夢君所說，你對她心存戀慕，看不得她嫁作他人婦？”
敖君逸板起臉來：“再胡說，我就生氣了。”
“眾目睽睽之下，龍君如何發怒？”李聲聞將手肘支在案上，托腮笑道。
雖說在座的龍王都在看臺上的新人，但也有隨侍的龍子龍女在四下打量，敖君逸自然不好做什麽出格的舉動，只好借著袖子遮掩，將他的手扯到嘴邊，咬了一下他的手指。
李聲聞吃痛抽回手，不再發難。
恰在這時，雲夢君霍地站起身來，將一直收在袖子裏的團扇高舉到面前，她身邊的龍女脆聲道：“請細郎賦詩卻扇。”
敖君逸轉過頭去一看，啞然失笑：“這算哪門子卻扇，剛才不是一直沒舉扇子麽？”
那文文弱弱的新夫婿就連眉毛都沒動一下，恭謹念道：“莫將畫扇出帷來，遮掩春山滯上才。若道團圓似明月，此中須放桂花開。”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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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逸，把它解開……啊，快……”
他話還沒說完，敖君逸卻捂住他的嘴，不讓他出聲，澄金眼眸中似有火在燒：“無禮之徒，竟敢直呼我的名諱。”
他猛然發力，想要把李聲聞刺穿一般抽動起來。後者被逼得潰不成軍，連喘息都吐不出口，只有臉頰上一片潮濕，不知是淚水還是池水。
敖君逸溫柔地將水痕吻去，下`身卻以截然相反的力度一次次伐撻，直到李聲聞顫抖著攀上高潮也沒有停止，硬是強迫他在高潮過後承受狂風驟雨。
想要逃，就進得更重更狠；哭泣求饒也不過給他的浴火澆油。敖君逸自己都不知昏天黑地地過了多久，李聲聞連眼都睜不開，只有軀體還在不自覺地隨他的動作而顫抖，敖君逸才猛然反應過來，自己又做得過了。
因為沒有換水，池水已經變得涼了，敖君逸連忙將他放在池壁上坐好，免得溺水，自己游到水池另一端去開換水的機關。
孰料等他游回這邊，那凹槽處已經沒有人了。他第一反應便是李聲聞體力虛脫，坐不住落入池中溺水了，便連忙潛入水中去救人。
然而水中什麽也沒有，連他的氣息也沒有。敖君逸立刻反應過來，往臺階前看去，果然看到李聲聞費力地攀上臺階，往岸上逃去。
他解不開龍筋草繩，站不起身，又剛被欺淩一番，連走上去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匍匐在玉階上喘息。敖君逸潛在水中，心裏明知他已經到了極限不堪雲`雨，眼睛卻盯著他打濕的長發間纏繞的杜若花瓣、肩頭背後成片梅花般的紅痕，怎麽也挪不開視線。
他無聲無息地潛到玉階之下，伸出手抓住了李聲聞的腰，將他重新拖回水中。李聲聞大驚失色，無謂地掙紮起來：“不要了，不要再來了。我受不了了……”
他想要抓住臺階邊的圍欄，但雙手被縛，使不上力氣。在這忍無可忍之時，偏偏與生俱來的羲和火也使不出來，讓他無力抵抗。敖君逸見他指尖蜷起，知道他是想彈出火星來燒斷龍筋草，便貼在他耳邊得意道：“為了接你回來，我可是翻遍了白玉京的藏書，找到了不少好東西……天帝女留下的書中說，龍筋草編織的繩索，可以封住仙人的法力，只有龍不受其約束。她想過用這龍筋草獵龍，可惜沒有成功，倒教我撿了便宜。”
李聲聞聽不進去，軟聲求饒。敖君逸無動於衷，低下頭含住他的嘴唇，將他按在池壁，從背後攻入。
這一回結束，李聲聞是真的連手指都動不了了。敖君逸閉著眼給他洗幹凈，把避水珠口對口哺入。到了著衣的時候，瞧見那成片紅梅，又舍不得遮住，將穿好的衣物又統統扒下來，只給他裹上一件鬥篷，抱著他大搖大擺地穿過龍宮回寢殿去。
沿途的宮人們早就口口相傳，知道龍君又胡鬧了一番，因此紛紛退避，生怕看了什麽不該看的。敖君逸一路走在沒人的地方，神清氣爽，哼起了五音不全的曲子。
路上經過沈香亭，一陣清香撲面而來，應該是特意從人間移來的白牡丹開了。敖君逸腳步一轉，繞入沈香亭中。
不料早有兩位雅客先他而來，坐在亭中烹茶賞花。見他過來，敖則凊用扇子點點茶爐：“來得正好，茶爐正沸……咦？”
敖君逸順著他的目光看下去，見是李聲聞雙手撐在自己胸膛上，因此衣物滑落，露出其下纏繞的紅繩來。敖君逸連忙將他往懷裏一裹，快言快語道：“你們對坐飲茗，我就不來打擾了。告辭。”
說罷他便轉身走開，剩下敖則凊和十六郎面面相覷。
茶爐水沸，頂開壺蓋，發出一聲輕響。敖則凊回過身來，咳了一聲：“那個……十六郎，那條發繩你還是別再戴了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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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郎：發生了什麽……
今天龍擡頭，祝大家吃龍快樂！
八、
李聲聞醒來時仍覺渾身酸軟無力，沒有哪處不痛，活像被大卸八塊又重新縫起來一樣。敖君逸自知有錯，拼命伏低做小，端茶遞水毫無怠慢。
李聲聞就著他的臂彎喝了兩口茶，重新鉆入衾被，背朝他不言不語。
“聲聞，我的好良人……”敖君逸順勢趴上去，將他連同被子一起裹進懷裏，和聲和氣道，“你理我一下？”
他只想裝作若無其事，把之前的出格行徑糊弄過去，對方卻不買他的帳，埋頭向著床內，一聲不吭。一時間，殿內只有兩道交錯的呼吸聲。
敖君逸示弱不成，扒不開這卷被子，只好咬牙豁出去不要面子，化成一人來高的龍形，頂開衾被的縫隙，鉆了進去。他一進到帶著他人體溫和衣香的被中，就順桿而上，圈圈纏住李聲聞的身體，將龍頭擱在他後頸，對著發絲間露出的肌膚吹了口氣。
李聲聞身子一僵，沒辦法再裝作身旁無人，伸手去推他的頭顱：“龍君要是無事，就讓我自己歇息罷。”
“我有事。”敖君逸叼住他的手指，含混道，“我良人惱了，我當然有事了。”
“既然知道我會生氣，下次就不要再如此不知節制了。”李聲聞道。
“我記住了。但是你還沒告訴我，怎麽做你才會消氣呢？”
李聲聞轉過頭來：“那你把龍筋草燒了罷。”
敖君逸刷地直起脖子：“那不成！”
“怎麽，你還想再用它一次？這回你不怕我動怒了？”
敖君逸用頭去蹭他的臉，委屈道：“願賭服輸。說好的隨我高興，這回你又找後賬。”
說完這話他便閉上嘴，只把自己當條不會說話的蛇，用冰冷的鱗片在李聲聞身上磨蹭。後者被激得吸了口冷氣，無奈退讓道：“罷了，以後我再也不讓你了就是。”
敖君逸不情不願道：“你不讓我我也會贏的。”
兩人正你來我往地鬥著嘴，守在門外的侍女怯怯叫道：“龍君，夫人，二殿下來拜訪。”
敖君逸對她喊了句“下去罷”，轉回頭來低聲道：“你要是起不來，我出去應付二哥就是了。”
“既然是兄長親自來探望，哪有不起身的道理。”李聲聞扶著床板坐起身來，蹙起眉頭，“你替我把衣服取來。”
敖君逸心裏明白他身子不爽，不由得有些埋怨起兄長來，明知他們二人才雲`雨一番，還要來打擾，害得自家良人還要忍著辛苦著衣起身。他邊想著，邊爬到衣架邊，取下李聲聞的外袍來，變成人形親自給他著衣。
好不容易把自己和良人都打理成方便見人的模樣，涎皮賴臉地堅持親自把李聲聞抱到正座上，敖君逸才吩咐龍女放兄長進來。
敖則凊帶著一身牡丹香氣飄然而來，身側跟著提花籃的十六郎。他一雙見慣風流的眼將二人上下一打量，便笑彎起來：“真是恩愛彌篤啊。我本不該這會來打擾，不過沈香亭的白牡丹快開敗了，若是聲聞因你胡鬧沒有見到花開，倒是十分可惜。所以我特意折了幾枝來給你們賞玩。”
“別有玉盤盛夜露，無人起就月中看，確實十分可惜。好在還有二哥這樣風雅的惜花人。”李聲聞笑道，“難為二哥拖著病體來送這份厚禮。”
敖則凊疑惑道：“病體？我已經痊愈了。”
李聲聞一怔：“一點……一點不適也沒有麽？”
敖則凊立刻快步走到他面前：“看我這健步如飛的樣子，自然是無事了……”他走到近前，一擡眼，卻正好看見李聲聞衣領處若隱若現的幾條淤痕，立刻改口道，“不過我今日也很疲乏，給你們送了花，我就要回房去歇息了。”
李聲聞以不敢置信的眼神看了看他，又看看全須全尾、活蹦亂跳的十六郎，神色覆雜道：“二哥慢走，恕我不能遠送。”
敖則凊忙道：“留步，留步，我們自己回去就行了。”
他拉起十六郎就走，只把滿藍開得正好的白牡丹留在地上。敖君逸被這來去匆匆的拜訪弄得摸不著頭腦，訥訥道：“你們怎麽了？是哪裏不適麽？”
李聲聞吞吞吐吐道：“龍族縱欲之後，一點不適也沒有麽？”
“龍族本就沒有縱欲之說，夫婦都是龍的，交纏個幾日幾夜都是常事，也不會不適。那才叫盡興……”敖君逸撓了撓鼻尖，“我不是在抱怨你體弱！畢竟人和龍不一樣，以後我會好好克制自己的。”
李聲聞嘆道：“果然，還是雲夢君更好罷？”
敖君逸正色道：“你怎麽又舊事重提……”
李聲聞點了一下他的嘴唇，搶先說道：“但是你既然選了我，不盡興也得忍著，願賭服輸。”
“這還用你提醒？”敖君逸捉住他的手，“我可比你想的要服輸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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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聲聞：在這座只有我不是龍的宮殿裏無法繼續生存……
任藥任-《歲歲花相似》
天上白玉京，五城十二樓。仙人撫我頂，結發授長生。
九天玄女雲霓織就的廣袖撫過他的發頂，任朽生垂眸註視著她腳下的琉璃磚石，一言不發，任憑她輕輕的嘆息轉過耳畔。
最終是九天玄女打破了沈默，她和聲道：“任郎，擡起頭來。”
任朽生聽從她的吩咐，擡眸與她對視。一時間，他連眼都不曾眨過，靜止如同死物。
玄女問道：“你可知你此行，將要遠離白玉京，困於荒涼的沙漠之中？到那時，你身邊沒有知心之人，甚至沒有可以交談的人。”
任朽生淡淡道：“知道。”
“你要一力將這荒無人煙的死地，建成繁華的城池，你能做到麽？因為有妖物盤踞在那處地脈之上，致使死氣大盛，龍骨受損，你必須引來生人在那裏代代繁衍，用取之不竭的生氣浸潤龍骨，以防地脈破損。”
“能。”
玄女這才解頤笑道：“畢竟逆轉生死之氣，是你才做得到的事。世間已經只有你一個無啟遺民了。”
“那我這就啟程了。”
“現在就啟程？此去遙遠孤苦，你不用再做些準備了麽？”
任朽生迎上她的盈盈目光，平聲靜氣道：“對無啟人來說，除卻鐘山，都是遙遠孤苦的異鄉。無論在昆侖或在枉死城，都沒有區別，只要有水和泥土，就可活下去。”
玄女溫聲道：“那你這就啟程罷。現在正起南風，好送你直到樓蘭去。”
玄女說得不錯，那南風剛好把他送到荒漠中。天地寂靜，百裏無人，只有狂風裹挾著黃沙，割在他的面頰上。但這對於草木來說，算不得什麽。
他聞到燥熱的風中，有隱約的龍氣傳來，離玄女所說的應龍埋骨之地，一定很近了。然而隨著他的行進，龍氣中混雜的腥臭死氣也越來越濃烈，若是有生人靠近這裏，一定會頭暈欲嘔。
好在無啟人算不得活人。
他安然地疾走在風沙間，翻過座座沙丘，終於看到龍氣來源之地。四方合圍的沙丘之間，有一座金碧輝煌的城池，巍峨的城墻上飛舞著散花的天女和疾走的夜叉，氣勢恢宏。
這是一座比樓蘭都要壯美的城池。可惜這座死地方圓百裏無人居住，這座城也只是精怪的鬼蜮伎倆。
任朽生毫不猶豫地踏入了城門，就在此時，一股紫色煙霧自門內噴出。高大的城墻也瞬間坍塌，露出這華美宮城的真容：盤踞在黃沙上的，只有巨大的赤紅花樹，它的枝葉間，有無數夜叉猿猴似的攀枝而坐。
它們見到那訪客被煙霧吞沒，桀桀怪笑起來，滿懷期待地等著煙霧散去，就如等待獵物落入陷阱。
沙漠中的狂風很快將煙霧吹開，煙幕出現的卻不是昏死的人類，而是無數柔韌的花枝。它們蛇一般彈出，將夜叉悉數綁住，扯下枝頭。
任朽生從花枝中走出，對這些夜叉看也沒看一眼，徑自走到樹下。
他本是漫不經心的一瞥，卻被樹幹上形似人體的紋路吸引了註意。盡管那人形高達十尺面目猙獰，卻五官四肢俱全，活靈活現，如同能夠呼吸。
“你……”任朽生開口，他一出聲，才發覺看到這棵樹的瞬間，他就已頭暈目眩，指尖都是麻木的。這感覺如同離群已久的孤雁，在幹涸的沼澤邊，看見水中同族的倒影。那是重逢同族的悸動。
他想到了千言萬語，卻只說出一句話：“……你會說話麽？”
那人形和他對視半天，就在他低下頭的瞬間，才嘶啞著嗓子說道：“會。”
任朽生道：“是麽……抱歉。”
他袖間花枝溢出，將那龐大的樹幹攔腰鋸斷。殷紅如火的樹冠轟然墜地，附著其上的人形發出了一陣悲鳴。
任朽生問道：“你有名字麽？”
人形嘶啞道：“沒有。”
“你與夜叉為伍，面目也似夜叉，就叫藥遮羅罷。”
這便是玄女口中盤踞在地脈上的妖物。他生根於龍骨之上，汲取龍骨的生氣，又能以香味吸引來孔雀河的夜叉鬼，驅使他們捉來過往的商旅飲血食肉，致使龍脈成為沒有生靈的死地。
任朽生此行當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將它挫為飛灰，還龍脈清凈。
但聽到藥遮羅口吐人言之時，他鬼使神差地手下留了情，只將反魂樹斬為兩段，用自己的氣息藏匿起來。和他一樣，非人非木，能吐人言的怪物，可能只有眼前的這棵反魂樹，他無論如何也不忍心將其除去。
或許這便是凡人所說的，物傷其類。
不管藥遮羅是否願意，他的名字就這樣定了下來。東曹國的屬城蘇都匿識，也建在了他的身軀上。任朽生將它的根須和樹冠一並挪入禁地，在它的樹幹中挖了一個苗圃，在此死亡重生。
藥遮羅只是一棵樹，不能離開根須，因此不能走動。除了這禁地，哪也去不了。任朽生與他不同，有與人類一模一樣的雙腿和外皮，卻同樣不願意離開禁地。他只在必要的時候，離開禁地去主持蘇都匿識的祭祀，結束後再回到這裏來。
藥遮羅是他的囚徒，也是他安睡的床榻，重生的搖籃。
他不愛說話，反魂樹也就不常出聲。他睡在反魂樹的樹幹中時，常常恍然間覺得這便是鐘山，他最初出生和最終該歸去的地方，曾經生著他的同族的故鄉。
他知道長年累月只看著他的反魂樹，眼神漸漸變了，夜裏擁著他的枝葉也試探著一天天收緊。他心知肚明，世間只有他兩人同路，生出其他情思的自然也並非只有一人。
但對於草木來說，生有人心已是奢侈。能夠生長在一處相依相偎，對樹和花來說也已經足夠，多餘的話，不必宣之於口。
草木的心，年年歲歲，都寫在年輪之上。他讀得懂藥遮羅的年輪，就相信對方也讀得懂自己的。
直到曹深出世、成長。
任朽生是托夢東曹王的仙人，是蘇都匿識興盛百年的根基，是這座城池的神明。但曹深卻是第一個將他奉為“人”的蘇都匿識人。
少年城主像道流入幽暗洞穴的陽光，即使是無情的草木，也理所當然會被他吸引。對陽光的渴慕並非來自於愛，卻植根於草木的天性。
他有草木沒有的勃勃生機，笑容有如孔雀河的春潮，身為草木，怎能不被這甘霖吸引？誰都會想從他身上得到某些東西。
就連藥遮羅的目光也時常追隨著他。任朽生從他的目光中讀到危險的渴慕，只能盡力阻止曹深前往禁地。
可惜他的阻撓沒有奏效，藥遮羅終究竊得了他渴望的人形，險些害死曹深。
任朽生自認他和自己一心同體，這過錯要兩人共同償還。他取出藥遮羅的樹汁，為曹深做了一張天衣無縫的畫皮，此時才算塵埃落定。
但從此之後，藥遮羅似乎怕極了他，夜裏不再伸出枝葉蓋在他身上。任朽生不想逼他，也覺得他該被懲罰，不言不語，只等他想通了，主動來讀睡在他樹幹裏的花的心。
口中言語不能使人信服，年輪中寫下的記憶卻不可作假。若是藥遮羅認真讀了，定會想通。
不過比藥遮羅更早想通的，是年少的曹深。後者屏著一口氣說完要建一個摩訶羅宮殿的想法後，輕輕吐了一口氣，把從未說出口的愛慕也一並吐出。
無啟人二百年一生死，無病不老，他註定不可能和任朽生走到一起。所以他能自己放下，任朽生樂見其成，懷著補償他的心思，用盡心力做出了兩個化生童子。
他明白，曹深想要的是另一種形式的相守。但化生童子到底也不是他們本身，不過是些許對曹深的慰藉。
因為任朽生的年輪裏，只寫著一個同路人。
可惜，直到引來天火燒身，他才明白，只將心意寫在年輪中，是遠遠不夠的。藥遮羅比他更早有了人心，一直等待著他用人的言語，表述真情。
他感受到自己的身軀正在烈火中分崩離析，痛入肺腑。但有藥遮羅的雙臂相擁，他卻又不覺得天火焚身有多痛苦。
原來用人類的身軀相擁，竟可以忘掉痛苦。若是有人早一些伸出雙臂，該是怎樣的滋味。
可惜他沒有後悔的時間，能做的只有在羲和火燒毀喉管和心肺之前，將沒有說過的話，以收緊的雙臂傳達。
“不過也好，你一直重生在我懷裏，曹深永遠做不到。我們，一起死罷？別再丟下我。”
“嗯，多謝。”
等春風吹散灰燼，若能有幼苗從朽木中新生，再來讀取對方的年輪罷。
或許那時生出的只是兩棵平凡無奇的胡楊或是白刺，沒有人形，不會言語，除去年輪不需要多餘的贅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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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雲夢鴛盟
一、
雲夢澤風霧如綿，九百裏湖水平如明鏡，瀲灩動人。
平日的雲夢水域風波不起，就算是仲夏落雨，也是連綿如酥的梅雨，不會帶來風雷。
但今日這無垠的湖上，異象橫生，時常是在晴好的晌午，忽然天昏地暗，風雷陡生，偶爾有漁家來不及搖船靠岸，便會看見有首尾相去不知幾丈的長蟲，在雲中忽隱忽現，伴著風雷投入湖中去。
一旦長蟲投入湖中，湖上即可雲收雨散，若不是打濕的蘆葦作證，漁人們定會以為方才的驚魂一幕，只是自己午間打盹所夢。
這樣的異象短短十日之內，出現了不下三十次，居住在雲夢湖畔的漁民憂心忡忡，生怕這是水神將要降下災禍的兇兆。
居住在雲夢湖西的漁民們雖還沒有親眼見過這情形，卻從鄰村來的客人口中聽到了繪聲繪色的描述，在出船捕魚時都多了幾分忌憚。
“聽說雲夢湖的水神發怒了，七月會不會發大水？”
“就算水神真的要降災，我們能做什麽？獻給新婦給他麽？”
在岸邊曬網的漁夫們正在閑談，突然有陌生人插入了他們的閑談。
“如果諸位獻上了生祭，雲夢的龍神可能就真的要發怒了。”
說話的是一個穿白衣的年少男子，他容貌昳麗，言笑間頗有幾分出塵之意，又是憑空出現渡口，一時驚得眾人噤若寒蟬。
他也不掩飾，趁著寂靜風輕雲淡道：“諸位當我是雲夢龍神的使者就好。龍神並未發怒，今日之內，雷雨異象就會終止。但還請諸位告知雲夢湖畔的漁民，三日之後再出船捕魚。”
話音一落，青年就如同被日光沖開的霧氣似的，毫無征兆地溶入了虛空之中，不知去向。
漁民們怔忪了半刻，才面面相覷，互相詢問：“方才，是雲夢的神明顯靈麽？”
“你隨便用雲夢湖的名號，不怕引起雲夢湖不滿麽？”
轉瞬之間，那消失的青年就已出現在湖底，湖水並未能沾濕他的衣裳，倒是引得條青龍從他衣襟中探出頭來，深深吸了口湖水：“一路上渴死我了。”
青年失笑：“我們不是剛從黃河歇了腳，才過來的麽？你竟然還會口渴？”
“黃河水太渾濁，我不想喝。”
“說得也是，幸好涇水清澈。”
“所以說，嫁給涇川龍君，你何其有幸？”
“嗯，簡直是三生有幸。”青年指向前方更為幽深的水底，“那是雲夢龍宮迎接賓客的神道罷？”
他們眼下踩在河底的青泥上，但前方不遠處，就有白玉方磚鋪墊的道路覆蓋了青泥，徑自通向遙遠的水底火光。白玉道兩側夾著高高的玉帶般的水草，和艷麗欲滴的紅珊瑚樹。
“這珊瑚真不錯，等散了宴席，跟她討幾棵回去。”
“我覺得涇川珊瑚樹已經夠多了。”
“你不懂，涇川珊瑚樹雖然多，但是大多都是青色的青瑯玕，不像雲夢這邊深紅色的遍地都是。”
“君逸，你不覺得你一條青龍，滾在紅珊瑚叢裏，非常不雅麽？”
“沒關系，是給你準備的。”
青年沈默片刻，突然話鋒一轉：“我要上神道了，用不用把二哥和十六郎放出來了？”
青龍從他臂彎裏滑出，蜿蜒攀上他的肩頭，望了一下他背後的書箱：“好像還沒憋死，一會再說罷。”
青年失笑道：“抱歉，還是現在放出來罷。我們已經走在神道上，大概很快就會有雲夢的龍女前來接引。等雲夢詢問來賓都有何人，我再從書箱裏掏出兩條龍來，豈不難堪？”
他邊說邊蹲下`身來，放下書箱，將箱蓋打開。
立即有兩條一尺長的小蛇爬出書箱，落在地上，化成兩道高挑的人形。穿錦衣的那個長長舒了口氣：“總算出來了，早知道書箱裏如此憋悶，就是跟君逸打一架，我也要爭取躲在你的袖子裏。”
敖君逸噴了一口豆粒大的雷光出來：“想得美。他的袖子只有我能鉆，不許你們染指。我容許你們睡書箱，已經是格外開恩了。”
白衣青年摸了摸它的腦袋，歉然道：“抱歉，二哥。君逸實在是把我的袖子當成它自己的牛車了。”
“罷了，為人兄長，不可與弟妹爭論。”錦衣人瞥了他懷中青龍一眼，正色道，“快落地化形罷，到了他人宮殿門前，還由夫人抱著，成何體統？”
青龍不情不願地滑落在地，變成輕裘緩帶的少年涇川君，轉身向神道盡頭走去：“那個雲夢君何時有過那麽多講究，我就是鉆在李聲聞懷裏吃酒，她也頂多嘲諷我兩句色令智昏罷了。”
一直沒作聲的紅衣少年也咯咯笑起來：“那樣倒是省了一個座位呢。”
敖君逸朗聲笑道：“十六郎這話說得有理！”
“二哥，就隨他去罷。”
“你別總是慣著他！”
四人爭論間，已經走過一半神道。白玉盡頭的巍峨宮殿已經現出真容，那是數座通體彩繪雕梁的朱樓，以拱橋相勾連，飛檐上綴著金鈴，一旦有頑皮的游魚去撥弄鈴鐺，就發出陣陣空靈的樂聲。
比起涇川的水精宮，雲夢龍宮更顯五色繽紛，靡麗而娟秀。
樓閣間的拱橋上，站著數名提珠貝作燈盞的龍女，一色的碧衣翠袖，花冠高髻。見到來客，離神道最近的龍女縱身一躍，輕盈地落到宮門前，笑面相迎：“請問嘉客從何處來？”
李聲聞從袖中摸出一幅桃紅色描金的書帖，遞給龍女：“涇川龍宮前來道賀雲夢君新婚之喜。”
龍女看過書帖，盈盈一拜：“恭迎涇川君。”
正在她面前的錦衣人連忙撤後一步，擺手道：“不是我，涇川君是這位。”
他將自己弟弟向前一推，自己躲到李聲聞背後，和他的十六郎眉目傳情去了。
李聲聞笑道：“這是涇川君，那位是涇川二太子和他的眷侶。”
龍女認錯一次，不敢貿然開口，睜著黑白分明的眼睛問道：“那敢問郎君是？”
“我不是什麽重要的人……”
涇川君大聲清了清嗓子。李聲聞連忙改口道：“我是涇川君的眷屬，鄙名李聲聞。”
“原來是涇川夫人，請恕奴不識夫人容貌，失禮於前。”龍女謙恭地側身推開龍宮的朱紅正門，“請涇川君入宮。”
涇川君抓過還欲和龍女攀談的眷侶，昂首闊步向宮內走去。正殿也和宮門一樣，早就張燈結彩地布置起來，連地上都灑了檀香屑，隨著賓客的行走揚起陣陣香風。
殿內最高處的丹陛上，正有一雙新人攜手而立。敖君逸還沒走近高臺，就被熏得打了個噴嚏，小聲咕噥道：“雲夢君還是這麽喜歡花裏胡哨的布置。”
李聲聞忽然“啊”了一聲，小聲道：“我突然想到，我們前來赴宴，我穿通身白色，是不是太失禮了。”
“沒關系，雲夢君不拘小節，不會在乎這些的。”敖君逸偷偷指了幾個人群中也穿白衣的人給他看，“還有那幾個，全家都是白龍，不也沒特意換衣服？不用太在意。”
李聲聞笑道：“你對雲夢君倒是很看好呢。”
“畢竟是四方龍君裏獨一份的奇女子。”
李聲聞不再言語，倒是高階上的碧衣女子一眼瞧見，當即朗聲叫道：“涇川君！”
這位挽著高高發髻、環佩叮當的盛裝女子，提起裙擺，三步並作兩步跑下丹陛，擡手就往敖君逸肩上放：“你終於來了，四方龍君都到齊了，就差你了。”
不等敖君逸答話，她眼波橫掃，落在李聲聞身上，便抿嘴笑起來：“原來是拖家來口來赴宴的，難怪來得最晚了。涇川夫人，還記得我麽？當日郎君身穿的婚服，上面的花都是我一針一線繡上去的呢。”
李聲聞拱手道：“記得，勞煩雲夢君了。”
“不妨事，我閑得無事，本來就愛繡花織錦的。”她擡起自己寬廣的翠袖，展示用銀線繡在其上的荼蘼，“這也是我自己繡的。”
李聲聞面不改色道：“有雲夢君妙手添花，這衣裳果然華美無匹。”
雲夢君嬌羞一笑，旋即轉身往丹陛之上走去：“婚儀的時辰要到了，你們自便，我就先不多聊了。”
敖君逸忽然開口叫道：“等等，我有話和你說。”
“咦？”
“我問你，你對臺上那細郎，是真心以待的麽？”敖君逸壓低聲音問道。
“涇川君這話問得好奇怪，那是我自己選的夫婿，自然得到了我的真心。”雲夢君側過身來，施著盛妝的臉頰露出甜美的笑意，“怎麽？當年沒娶我這龍族第一美人，現在感到後悔了？”
敖君逸撓撓鼻尖，啐道：“得了吧，龍族第一美人是人家洞庭貴主，別給自己臉上貼金了。”
雲夢君不依不饒，傾身過來：“那我也是僅次於她的佳人，艷名遠播。這你總得承認罷？何況我還坐擁這九百裏雲夢澤，魚米遍地，富甲天下，不知多少龍君都想當我的夫婿。”
“龍君！”丹陛上匆匆下來一人，正是那看起來逆來順受的雲夢君的新夫婿。
敖君逸推開雲夢君：“行了，別跟我拉拉扯扯的，你的小細郎都等不及，下來找你了。”
雲夢君勾唇一笑，轉身去牽起自己的夫婿，並肩回到丹陛之上了。
二、
一番推杯換盞過後，雲夢君才擡手止住絲弦樂聲，站起身來，向廳中賓客祝酒：“今日我與夫婿的婚儀，幸得四方嘉客來賀，我感念不已。”
在座的龍族也紛紛舉起酒盞，遙相應和，只有敖君逸緊盯著臺上，連舉杯的動作都比別人慢了一拍。
李聲聞也跟著還祝了酒，放下酒盞，附過去耳語道：“你怎麽了？來了這裏就心不在焉的。”
“沒事。”敖君逸自言自語道，“這事你不用知道。”
“沒想到君逸也會對我隱瞞心思了。”李聲聞輕嘆道，把筷子也放下了。
敖君逸連忙轉過頭來，在桌案底下牽住他的手：“別東想西想的，我就是覺得有點別扭。”
“別扭什麽？”李聲聞揶揄道，“不是真如雲夢君所說，你對她心存戀慕，看不得她嫁作他人婦？”
敖君逸板起臉來：“再胡說，我就生氣了。”
“眾目睽睽之下，龍君如何發怒？”李聲聞將手肘支在案上，托腮笑道。
雖說在座的龍王都在看臺上的新人，但也有隨侍的龍子龍女在四下打量，敖君逸自然不好做什麽出格的舉動，只好借著袖子遮掩，將他的手扯到嘴邊，咬了一下他的手指。
李聲聞吃痛抽回手，不再發難。
恰在這時，雲夢君霍地站起身來，將一直收在袖子裏的團扇高舉到面前，她身邊的龍女脆聲道：“請細郎賦詩卻扇。”
敖君逸轉過頭去一看，啞然失笑：“這算哪門子卻扇，剛才不是一直沒舉扇子麽？”
那文文弱弱的新夫婿就連眉毛都沒動一下，恭謹念道：“莫將畫扇出帷來，遮掩春山滯上才。若道團圓似明月，此中須放桂花開。”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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