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說，等到明年畢業了能不能留在這家醫院還兩說咯，哎喲喲，我可聽說你們醫學院畢業的學生，可不是各個都能進洋人開的醫院的，這進不了洋人開的那種大醫院，每月可就沒得多少錢喲。”趙金花拿眼睛斜乜著林志文。

“我現在的這家醫院，院長威爾遜先生對我很好的，等到了明年……”

林志文話還沒有說完，便被趙金花打斷，“這還要等到明年呀，我說志文，像你們家這樣的，住在杏花巷裏，每天就靠著你母親幫別人洗幾件衣服，這還等得到明年嗎，哎，真是同人不不同命喲。”

趙金花意有所指地看了看靜姝，然後假意嘆了口氣，“志文，你看呀，你和我們家靜姝是從小一塊長大的，我知道，你呢，一直都把靜姝當做是你的一個小妹妹，而我們靜姝呢？也知道你這個做哥哥的一直都對她好，那現在，我就想拜托你一件事，我們靜姝，年紀太小，涉世未深，頭腦又簡單，她面臨這個花花世界，我這個做舅媽的，擔心她會吃虧上當，志文你既然是靜姝的哥哥，那就應該時刻地提醒她，不要輕易上那些混小子的當。”

林志文被趙金花一席話弄得有些摸不著頭腦，楞怔地看著趙金花，趙金花看他一副不開竅的樣子，就湊近林志文，眼睛狠狠盯著他道：“志文，你明白我的意思的是吧，我呀，就是指那些窮心未盡，色心又起，又想討咱們靜姝便宜的窮光蛋了。”

“窮光蛋”三個字趙金花是一字一句地說出來的。

“舅媽，你別……”靜姝站在一旁出聲制止道，可話才說到一半，便被趙金花一個眼神給狠狠止住了，靜姝怯怯地看向林志文，對上林志文無辜楞怔地目光，眼中流露出了一派悲戚。

林志文把眼神從靜姝身上移開來，再次看著趙金花，趙金花微微有些翻翹著的嘴唇說話張合間露出了黑黃的半截牙齒，只聽她又道：“聽說現在，城裏這樣的混小子特別的多，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志文啦，你明白我說的是什麽意思的是吧。”

林志文若是還不明白趙金花的意思，那就真是拎不清了，只見他慢慢站起身來，恍惚遲疑地說道：“我明白，可我不是……”

趙金花可沒興趣聽林志文再說什麽，大喇喇地打了個呵欠，極不耐煩地起身對著靜姝說道：“我再進去睡一會兒，若是你舅舅回來了就來叫醒我，老娘我非得扒了那王八蛋一層皮不可。”

趙金花進到了裏屋，外間房子陷入了一陣沈默，林志文臉上紅一陣白一陣，郁郁沈默一陣後，猛地站起身來跨到了靜姝的面前慌亂地拉起她的手道：“靜姝，我……你……你說靜姝，你說一句話呀。”

靜姝的手被林志文攥得有些疼，她一手握住志文的手道輕聲說：“志文，舅媽她說話就是這樣，你別往心裏去，她其實是在惱舅舅，不是……”

“靜姝，我要你說，你沒有把我當做哥哥，我也沒有把你當做什麽妹妹，我……我們……”林志文語無倫次地說著，“靜姝，我現在雖然還只是在實習，但是威爾遜先生說了，等到了明年我一畢業，我就可以進醫院，到時候我就不再是窮小子了，你信我，你信我。”

林志文急切地說著，臉漲得通紅，靜姝忙安撫道：“志文，我知道的，我從來都是相信你的，舅媽的話你不要在意，那不是我的意思，我的心意你難道不明白嗎？”

石佩雯不知什麽時候也離開的房間，林志文把靜姝緊緊攬在懷裏的時候，心裏的憂悒與慌亂才慢慢得以平覆，他一只手慢慢摩挲著靜姝的頭發，悶悶說道：“靜姝，這幾天不知為什麽，我的心裏總是又慌又亂，總覺得會有什麽不好的事情要發生一樣，我覺得時間過得太慢了，明年我們才能結婚，這還要等多久呀？”

靜姝從林志文的懷裏擡起頭來，嫣然含笑的目光在他的面上悠悠漾過，輕聲細語地嬌嗔道：“現在不是已經12月份了嗎，等你明年畢業我們就結婚，這不才有不到6個月的時間了嗎？這都算不清了。”

“可我還是覺得時間太慢了，還要等6個月，太長了，要不靜姝。”林志文說到激動的地方，雙手扶住了靜姝的手臂，眼中滿是一種奇異的光亮，“要不我們現在就結婚吧，反正也就比計劃只提前了6個月，你和伯母先搬到我們家去住，等我畢業了拿到了第一個月的薪水了，我們在把親戚朋友還有同學聚在一處辦一場，你看怎麽樣？靜姝？你說話呀，你覺得我的提議好不好。”

靜姝的視線正對著身後的桌案，上面的糕點用玫紅色的紙包裹著，有些地方浸出了一些油漬，星星點點地顯出了透明的光澤，和那兩尊矜貴得過分的茶葉罐子一比，顯得有些滑稽可笑。

“靜姝，靜姝說話呀，你怎麽呢？在看什麽？”志文一疊聲的呼喊，靜姝這才淡笑著看向他，“左右不過就是幾個月的時間，幾年我們都等得，難道還在意這幾個月，再說了，你說現在就結婚，你母親那邊你說了嗎？她會同意嗎，她能答應我和我母親一塊住進你們家嗎？”

林志文面上一僵，瞬時也沒有了聲音，只訥訥地放開了靜姝的手臂，頹喪地坐在了一旁的條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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