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靖遠聽黃鶴生這麽一問，淡淡笑了笑，沖著舞臺上揚了揚手道：“比他強。”聲音裏帶著嘶啞，“呲呲”響在耳邊，讓人不覺心底一緊。

“那你說，這張飛厲害呀還是這馬超厲害？”黃鶴生把手中的扇子拿起來輕輕敲了敲桌面問道。

“黃大佬以為呢？”潘靖遠哼笑了一聲，收回視線，挑眉覷著黃鶴生。

“關張趙馬黃，論輩分，張飛厲害呀。”黃鶴生笑著說道，末了，一雙眼睛在潘靖遠的臉上看了看。

潘靖遠未置可否，只是在戲臺上的鼓點戛然而止時才道：“真本事，不論輩分，一呂、二趙、三典韋、四關、五馬、六張飛，當然是馬超厲害了。”

黃鶴生聽潘靖遠這麽一說，不禁仰頭笑道：“好好好，潘老弟呀，咱們也不要再爭了，咱們是棋逢對手將遇良才呀。”

潘靖遠淡淡點了點頭道：“對，棋逢對手。”

“那——咱們說了這半天的臺上的事兒，說說臺下吧。”黃鶴生忽地收斂起了臉上的虛假笑意，陰著一張臉道：“上海灘，寸土寸金，偌大的順峰碼頭，總得有個歸屬吧。”

潘靖遠微微勾了勾唇，扯出了一個寡薄的笑道：“順峰碼頭的歸屬，你我說了可都不算。”

“飯一口一口吃，道一步一步走，你我都盯上了順峰碼頭，可是潘老弟，道上的規矩還是要講求一個先來後到，論資排輩吧，我黃鶴生早10年前就在這上海灘上摸爬滾打，打出了如今的一片天地，期間的辛苦磨難我自不必說，可你，這剛從北邊兒移來的，就想和我在這一爭高下，是不是有些亂了序呀。”黃鶴生冷冷覷著潘靖遠說道。

“潘某不才，雖是從北平來，卻有幸得了趙爺的賞識，這順峰碼頭是我進紅德時趙爺親口承諾過的，可現如今，黃大佬卻要來和我爭，您這是不給趙爺面子呀。”潘靖遠不緊不慢地拿起桌上的杯盞，輕抿了一口，便“磕托”一聲放在了桌上，力道大了些，蓋子微微有些傾斜，順著縫，溢出了縷縷的水汽。

“潘老弟這話可有欠妥當，我黃鶴生從來敬重趙爺，那既然這順峰碼頭是趙爺承諾過給你的，我也不願意在這事兒上掃了趙爺的面子，那這麽著，就在你我之間劃個道兒吧。”黃鶴生指頭輕輕叼著扇子，虛虛在桌上劃了劃。

“哼，劃道兒，劃給誰，黃大佬，恕我問一句，是劃給你，還是劃給你身後的那個日本人森田，來販賣鴉片。”潘靖遠冷笑道。

“話別說的這麽難聽，你潘靖遠想拿下順峰碼頭，不也是販運鴉片嗎？歸屬我還是歸屬森田，那是我跟日本人商量的事情，對於你，就是個了斷。”黃鶴生道。

“黃大佬，你好歹也是個上海灘成過名的人物，居然恥於用日本人來撐腰壓人。”

“哼哼哼，不錯，壓的就是你，潘靖遠，你以為你的忠信堂還是當年北平令人聞風喪膽的‘鐵血鋤奸團’嗎？過了，早過了，要不然，你也不會帶著你的一幫子兄弟投奔到上海來是吧，既然到了上海，就得守這上海灘的規矩，現如今，這順峰碼頭就是我說了算。”

“好，悉聽尊便。”潘靖遠斜乜了一眼黃鶴生，便不再說話。

“那好，看在你我都是在上海灘混的份上，按道上的規矩，那就先禮後兵。”黃鶴生一邊說著，便揚起手招了招。

就只見會場側面走出了一個身著灰色長衫的人，潘靖遠覷眼看了看，不覺輕輕笑了笑，來人鄭成北，乃是紅德幫趙爺身邊的軍師，此人自小就跟在趙爺的身邊，城府頗深，手段極其殘忍，如今既然出現在了這裏，那這件事是得到了趙爺的默認咯，“哼哼，有意思。”

鄭成北緩緩走到餓了會場的正中，轉身朝著戲臺上的人比了比手勢，鼓點樂聲停止，鄭成北轉過身來道：“茲有青聯幫大佬黃鶴生黃先生和忠信堂堂主潘靖遠潘先生為順峰碼頭歸屬事宜發生爭端，現經雙方協定，按上海灘幫規，先禮後兵，先文後武，第一局三刀六洞，開始。”

隨著鄭成北話音一落，穩坐在一端的黃鶴生卻揚了揚手，”等等，這臺上也別閑著呀，卸銬，夜戰。”

隨著鼓聲起來，戲臺上的張飛和馬超又將手中的櫻槍重新舞了起來。

這時，潘靖遠身邊站著的一溜手下裏，便走出了一個方臉闊腮的大漢，他朝著潘靖遠拱了拱手道：“潘爺，我陪他們玩玩。”

潘靖遠牽唇扯出了一個笑，朝著大漢點了點頭。

戲臺下倆人各站一邊，他們的面前的托盤裏分別放著三把鋥亮的短刀，潘靖遠手下的大漢把手中的斧頭放在了一邊，然後朝著對面的人拱了拱手，便毫不遲疑地拿起一把刀，手一起一落，只聽得“噗”一聲，短刀便被插在了肋下，還未待對面的人有什麽動作，大漢又是眉頭微蹙，手下一個使勁，那把沾滿鮮血的刀就被拔了出來，“哐啷”丟在了托盤裏。

黃鶴生挑眉看了看大漢，滿是深意地笑了笑，然後目光挪向了自己的手下，穿著褐色衣服的男子，同樣是幹凈利落的一套動作，毫不遲疑。

兩個受傷的男子被扶了下去。

鄭成北重新回到中間，“第一局，三刀六洞，雙方打成平手，第二局，下油鍋。”鄭成北說完，便拿出了兩塊大洋，揚手給所有人看了看，然後面無表情地把大洋扔在了冒著青煙的油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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