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魏家的兩位少爺，這叔涵少爺今兒剛剛下了船，便和仲淇少爺一塊來了，有一會兒了，都在等著你呢，老爺還嘀咕著你今兒怎麽這早晚還沒見回來，差不多要著人去慧怡小姐家去接人去了。”方伯佝僂著背脊，慢慢走著。

澹雅微微怔了怔，心中想著，這在姑姑家才說起這個叫魏叔涵的，怎麽這會就在家裏了，看著方伯笑意盈盈的臉，不禁問道：“這位魏叔涵小的時候來過我們翁源老家是嗎？”

“何止是來過，魏家老爺和老爺的關系小姐自然是清楚的，那一年，他們全家都來到翁源，一來時向慧怡小姐提親的，二來是來修葺魏家老宅的，所以呀，全家都是住在了方家，那時候你和叔涵少爺就愛在一處玩，直到你姑姑出嫁了，他們舉家又才搬到了省裏，這才很少再見面，聽說啊，這叔涵少爺前些年留學扶桑，這才一回來，就來這了，我看著呀這叔涵少爺倒是比以往穩重多了。”

方伯絮絮地說著，二人不一會便來到了客廳的外面，一扇門之隔，澹雅便聽到一個陌生的聲音侃侃而談，不時還能聽到父親的聲音，澹雅側頭看著方伯問道：“魏老師是不是也一塊來了？”

“來了，來了，就是他去接的船，然後二人便就趕過來了，澹雅小姐快進去吧，這老爺一整晚不知問過幾遍了。”

澹雅理了理身上微微有些皺了的衣服，便走進了屋子。

一進房間，撲面而來就是一陣暖意，原來壁爐已經生了火，乳白描金的沙發上坐著三個人，正是自己的父親、魏老師和一個陌生的年輕人，此時三人正在說話。

“你們的父親和我商量的時候，主要是考慮到了租借的地租、工錢、稅捐都要比華借高出許多來，再則你們母親也擔心他的身體不比從前了，所以這事呀，就這樣給擱置了，叔涵，你留洋學的就是商科，照你說，在租借開家分號這辦法可行嗎？”方銘華把煙鬥放在了嘴中輕吸了幾口淡聲道。

“我覺得，現在我們老店的客人主要是一些洋水手和一些在洋行裏工作的中國職員，他們不願意去租借做衣服，而來咱們這，說明我們紅幫的手藝還是不賴的，而且價格又比猶太人和英國人賣的便宜，這是我們最大的優勢。”魏遠鵬想了想道。

方銘華微微點了點頭，“你繼續說。”

魏叔涵把手中的粉彩纏枝花的茶盞輕輕放回到了茶幾上道：“雖然租借裏開銷大，但是有穩定的客源，除了洋人，現如今有錢的中國人也是越來越多了，這些人思想新，容易接受新潮流，在加上租借現在已經有了電車了，勢必會帶動上海的繁榮，所以在我看來，咱們店在租借開分號應該是可行的。”

“叔涵的這幾句話呀，倒一下子說到了我的心坎上去了，其實你們父親和四叔也是這個意思，所以才來和我商量，這樣看來，這件事情應該是可以定下來了。“方銘華笑道，末了，想了想又不禁有些疑惑，“叔涵你不是一直在日本嗎，為何會對上海的情形這麽的了解？”

“雖然在日本，但我經常和大哥還有四叔在通信，所以對於上海也還算了解，這幾年上海變化卻是很大，今天回來，還很是吃了一驚。”魏叔涵道。

方銘華了然地點了點頭，正待再說些什麽，卻聽得方伯輕聲道：”老爺，澹雅小姐回來了。”

沙發上的三人一時間俱都轉過頭來看向這邊。

這是魏叔涵10年後第一次見到澹雅。

此時澹雅已經把身上一件淡黃色的嗶嘰鬥篷給脫了，煙粉色的旗袍上，星星點點撒著綠芯白瓣的碎花，小巧的鼻子，嫣紅的嘴唇，還有在燈光下近乎透明的皮膚，清水芙蓉，娉娉裊裊，似乎怎樣的描述都不為過，魏叔涵只覺得她就這樣子站著，就是分外的好看，一顆心早已如擂鼓般，砰砰震得肝腦仿佛都疼了起來。

澹雅慢慢走上前來，笑著喊了聲“父親”，然後轉頭又看向魏仲淇，甚是恭敬地喊了一聲“魏老師”，二人都笑著點了點頭。

澹雅的眼風處可以感受道魏叔涵看過來的目光，正待轉身和對方打照面時，卻不料耳邊便傳來了一陣戲謔的聲音，“澹雅妹妹的眼神真是越發不好了，這身旁站著這麽一個大活人，居然楞是沒有看到？”

澹雅轉身看向魏叔涵，心中驚訝，竟有男子長得這般的好看，一件淺灰色的風衣，款式頗新，整個人眉眼俊俏，唇紅齒白，瀲灩的眸光裏含著盈盈的笑意，澹雅不知怎的眼神卻一溜，朝著一旁的魏仲淇看了過去，忽地就對上了魏仲淇略顯清冽的眼睛，心底忽然升起一個疑問，若是倩妮看到這兩兄弟站在一塊，會激動成什麽樣子呢。

在澹雅天馬行空胡亂想著的時候，方銘華卻出聲了，“澹雅，這是你叔涵哥哥。”

澹雅這才回了神，抿緊的嘴角牽出了一絲笑意喊了聲：“叔涵哥哥。”

泠泠的聲音，仿若山澗裏磕碎在巖石罅隙裏的水花般，魏叔涵聽出了澹雅聲音裏的生分，他自然是知道澹雅應該是記不起他了，雖然心下有著不小的失落，但面上還是笑著道：“這聲‘叔涵哥哥’我差不多有10年沒有再聽到了，如今澹雅也長大了，竟是出落的比小時候更加的好看了。”

“叔涵快別這樣說她了，現在的女孩子我是搞不懂了，你看看，這樣冷的天為了漂亮就只穿著那麽一點衣服，這麽大的人，到比小時候更加讓人操心。”方銘華嘴上說著埋怨的話，臉上卻是一片寵溺與驕傲，“看到你姑姑了，她身體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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