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要不是方澹雅拿粉盒砸他，後面他能惱羞成怒開槍嗎？真是逞匹夫之勇。”蔣麗麗冷哼道。

“可是……”

”好了，都別再爭了，馬上就到你們的節目了，好好醞釀一下情緒，準備演出了，澹雅，你留一下，其餘同學，都去下面等著吧。“魏仲淇說道。

澹雅微微蹙眉看了看魏仲淇，然後沖著倩妮使了個眼色，倩妮心領神會，拽過旁邊的汪博亞便走了，經過魏仲淇身邊時，魏仲淇側臉淡淡看了看帶著假發佝僂著頭的汪博亞，眼睛無聲地一覷。

澹雅看見汪博亞身體猛地一頓，然後又才快速地離開了。

“魏老師。”澹雅見著同學們都走了，這才出聲問道。

“下去說。”魏仲淇說完後轉身便走開了，一個眼神都沒在澹雅身上停留。

澹雅深深呼了口氣，然後才隨著魏仲淇嚇到樓下。

甫從有些暗的地方來到了陽光底下，澹雅不適地瞇了瞇眼睛，花道裏種著一棵大的芭蕉，深秋的日頭下，芭蕉樹一片枯黃的大葉子直矗矗地混在其他的綠葉中煞是礙眼，澹雅心神還未來得及想什麽，便被魏仲淇的話給嚇到。

“方澹雅同學，你的膽子夠大呀。”魏仲淇刻意把聲音壓到最小，但從他的聲音裏依然可以聽出此刻他的憤怒，只見他臉上的陰霾越來越濃重，側臉的肌肉一陣陣繃起，“你說你，你說你怎麽敢把警備廳要抓得人給藏起來，你覺得你有那麽大的本事嗎？你考慮過後果嗎？要是那個人被揪出來，你說，你給自己惹了多大的麻煩。”一聲聲地質問，魏仲淇冷凝的聲音裏有著不可忽略的悸慟。

澹雅看著魏仲淇鐵青的臉色，便把頭扭朝一邊，緊緊抿著唇角，一個字也沒有說。

“怎麽不說話，你不是自覺很厲害嗎，自以為你的那些個小伎倆就是什麽了不得的手段？我問你，若是沒有另一波兵沖進去，你打算怎麽收場，你收得了場嗎，為了一個來路不明的人，把自己陷於這樣的危險中，你考慮過方伯父嗎？”

“他不是什麽來路不明的人，我知道他，他叫汪博亞，在光覆日報當記者，他的筆名叫康華，經常在報上發表進步言論，這次就是因為披露了淞滬護軍司令阮經遠與上海商會會長勾結，逼迫商人們捐資這件事才被抓的，他的那片報道我看了，寫得非常好。“澹雅看了看魏仲淇又補充道：”連父親都說寫得好。”

“你覺得他很勇敢，做的很對？光靠一支筆桿子就想喚起了民眾的憤慨與認同，可笑，就如蔣麗麗說的那樣子，匹夫之勇。”魏仲淇冷笑道。

“魏老師，或許我們的想法和意見不同，但我也請你不要這樣說他，他只是一名普通記者，沒錯，但他敢於用自己手上的這一支筆和一切惡勢力作鬥爭，就值得我方澹雅敬佩，既然已經被你看出來了，我只想問一句，難道魏老師準備去告發我們不成？”澹雅冷冷說道，眸光中有著毫不掩飾的不屑與鄙夷，然後轉身準備離開。

“澹雅。”魏仲淇伸手一把抓住澹雅的手臂，見澹雅終是停下了腳步，不禁長長籲了口氣，聲音平靜了很多，”澹雅，我為自己的態度向你道歉，但是……“魏仲淇說道著頓了頓，低頭思忖了一番後，再擡起頭來時，只見得他的臉上已蘊有無奈與哀痛，”你們現在還太年輕了，你們不能明白因為自己的無知與沖動而失去了親密的同學以及心中的……那是一種什麽樣的悔恨與自責。”

澹雅聽出了魏仲淇聲音裏濃重的悲傷，不禁轉頭看過來，卻未在魏仲淇臉上看出什麽，只聽得他說道：“那個汪博亞我已經讓他去教室辦公室等著我了，那裏剛剛被搜查過，不會再有人去了，我會負責把他送出去，而你，現在就回到禮堂去看演出，當什麽事都沒有發生，知道嗎？”

“魏老師。”澹雅輕聲說道。

“快去吧，把這裏交給我。”魏仲淇說完後就轉身走了，瑟瑟的秋風攜裹著一絲涼意經過，幾片梧桐葉子翩然紛飛，魏仲淇的皮鞋踏在水泥汀路面上發出了“橐橐”聲，在轉角的地方，身影徹底消失了。

幾節樓梯之上，展穆恒緩緩走了出來，沈沈的眼睛看著澹雅的背影，久久未動。

聖德女中的話劇《玩偶之家》演出結束後，反響不錯，特別是劇中的男主人公海爾默，大家都說尹倩妮扮演的海爾默人物十分的豐滿到位，隨意的動作與眼神就把海爾默的自私、無情深刻地表現了出來，一時間，風頭倒是大大勝過了娜拉的扮演者蔣麗麗，有些同學私底下還說，蔣麗麗扮演娜拉，實則對人物理解並不透徹，倒想是在演自己一樣，更甚有的還認為，還不如讓宋靜姝來演娜拉。

這天，蔣麗麗回家後，誰都沒有搭理，氣呼呼地上樓後就把自己關在了臥室裏，任誰喊都不出來。

蔣麗麗的爸爸蔣世榮和兒子蔣文昌剛一踏進家門，遠遠就看見了從二樓樓梯哭著下來的傭人映菊，只見映菊滿身滿臉都是白撲撲的，一行哭一行擦著，倒是把整張臉抹弄得更是狼狽了。

“映菊，你這是幹什麽呀？”蔣文昌朝著二樓的方向看了看，“麗麗又在亂發脾氣了？”

“老爺回來了。“映菊接過了蔣世榮手中的包和帽子，掛在了一旁的衣架上，雖是在小聲的抽噎著，但到底沒有把話說出來，倒是聽聞蔣世榮回來，走出飯廳的蔣太太莫君蘭笑著說道：“這也怨不得麗麗，麗麗最討厭的就是誰不經允許就進她的屋子，可這丫頭，冒冒失失地闖進去不說了，還門也不敲，那就怪不得麗麗把她攆出來咯。”

“真是不像話，性子越發的驕縱了，這還了得，映菊，你再去喊，就說是我說的，若是她不願意下來吃飯，那麽以後都不用再下來。”蔣世榮氣氛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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