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柔軟纖細的手輕輕捂住了鄒管家的嘴唇，一陣陣熱氣呵在手掌心，大太太心底更是一慟，“世安，我沒有怪你，我只是……其實，那天晚上我根本就沒有看到任何人，甚至……”大太太餘下的話沒有說出口，抽噎著把頭轉向一邊，美好的側顏一滴一滴的淚水不停歇地流了下來。

鄒管家聽了大太太的話，有一瞬地楞怔，但也是很快就回過神來，他輕輕捏著大太太的下巴，把她的臉轉了過來，滿眼都是溫柔與寵溺，“其實這件事情後來我也曾想過，畢竟那個時候你和老爺……”鄒管家說到這頓了頓，“我只是個奴才，奴才。”

“不，世安，我不準你這麽說自己，在我心裏，你……你早就不是方府的奴才了，你是……是……”大太太急切地吼出了這一句，可餘下的話竟是不知該如何說。

她抿了抿嘴角，眼睛緩緩離開鄒管家的臉看向了遠處，冷靜了下來方才柔聲說道：“我做姑娘的時候，也想過自己的將來，我不奢望有權有勢，不奢望做一呼百應的大少奶奶，我只想和心愛的人白頭到老，過一輩子。我16歲嫁進方家，那時候，老爺他對是我多好啊，我以為自己可以如願了，可誰知，這樣的生活才有短短三年，自從那個叫姚素蘭的女人進了府，一切就不一樣了，老爺不再喜歡我了，我知道的，從老爺看她的眼神我就知道，老爺愛的是她，他把這一輩子的愛都給了那個女人，一點剩餘都給不了我。”

大太太臉上帶著一種恍惚的笑，裏面有著苦澀與傷慟，“那個時候我恨過、怨過，我表面裝著大度無所謂，實際每天都在祈求，祈求能讓那個女人死，對，死，不得好死，只要她死了，老爺就能重新喜歡上我，重新進我的這間雨梧院。”

鄒管家看著大太太，臉上又恢覆到了平日裏的雲淡風輕，他把大太太一件紅色緞衫衣披在了大太太的身上，而後繼續不做聲地聽著大太太的說。

“後來，那個女子終於死了，罪名是何其的不堪，老太太為了保全方家的名聲，對外沒有說真正死因，但卻不準她的牌位入方家祠堂，世安你知道嗎，當時我有多解氣，我覺得那是老天在幫我，否則事情怎麽會這麽的順遂，等老爺回來什麽都來不及了，記得老爺在聽聞了整間事情後，什麽都沒有說，只在一個雨夜獨自去祭拜了那個女人後就再也沒有去過，當時我就想，老爺對那個女子的愛也不過如此，那樣的話，用不了多久，老爺就會回來，就會重新再喜歡我，一定會很快的，我一定等著他。可這一等，我就等了整整10年，10年啊，世安，一個女人有幾個十年能等呢，可你知道嗎，我不後悔，這樣等他我不後悔，我最後悔的事情，是把月笙給帶進方家。”

大太太說到這，突然把被子死死捂住整張臉，絲絨被子裏傳來的大太太壓抑不住的哭聲，聲聲嘶聲裂肺，仿若要把這所有的哀怨與不甘都要宣洩出來般。

鄒管家滿是疼惜地扶住了大太太的肩膀，“太太，您別這樣，事情都已經過去了，過去了，會好起來的，我們都會好起來的。”

大太太揚起了臉，輕搖著著頭，“那年，17歲的月笙來方府玩，在回廊裏和老爺碰了個正著，當時我看到了老爺眼中一閃而過的驚訝與癡迷，我才後知後覺地發現，那時的月笙竟是和姚素蘭有著6、7分的相像，尤其是那雙眼睛，微微挑起的眼角，像極了一片盛開了的桃花瓣，嫵媚而不失輕靈。我突然就鬼迷了心竅了，竟然想出了那樣一出桃僵李代的戲碼，我設計讓妹妹嫁進了方家，我想讓妹妹來留住他，留住我常年不願歸家的丈夫，我想著既然他那麽愛姚素蘭，那麽也一定會對月笙好的，可是……可是我萬萬沒有想到，方銘華他早已沒有心了，他的心早就隨著那個女人的死而同她一起葬在了墓園裏那堆孤墳裏了，我害了自己的妹妹，我的親妹妹啊，你說，這樣，我能不恨方銘華嗎？我從未這麽的恨過一個人，我發誓，要報覆他，接下來的日子，我和他就那樣互相憎惡著，折磨著，漸漸地，我也變得沒有心了，我的心在這，可它已經不再跳動了，你說一個心已經死了的女人她還能有什麽呢？我想著，或許我餘下的一生，都會是這樣了吧。”

大太太被鄒管家安撫著，微微顫抖的身體慢慢平覆下來，她一把抓住了鄒管家的手，“直到……直到那天晚上……那天半夜，你獨自一人驅車來接被大雨困在半山上的我，就是那個時候，我竟然覺得自己的心快跳了幾下，那麽清晰，我突然覺得……覺得……”

大太太急切地說著，激動地有些語無倫次了。

“太太，我知道，您別說了，我都知道。”鄒管家默默把大太太摟在了自己的懷裏，拿臉輕輕地蹭著大太太的頭發，閉著眼睛一副享受幸福的模樣，“其實說起來，我還得感謝那場大雨，要不是那場大雨，我根本不敢那麽的造次，那如今你我，或許就是另一番光景了。”

“這或許就是天意，世安，你有怨過我嗎？”大太太仰頭看著鄒管家，目光中有著一種我見猶憐的況味，“其實你知道的，從那夜後，盡管我們已經……但我……我一直是把你當做了老爺的替身，我每每心中積有怨氣，我總是會發洩在你身上，你一定是怨我的吧。”大太太一邊說著，一邊細細摩挲著鄒管家的手臂，上面隱隱可見一條條青紫的痕跡，“還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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