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太太雙手垂在身體兩側緊緊握著，剛才老爺打量她時，她盡量地做到面不改色，可末了，老爺那泛著銳意的冰冷眼神往她周身一掃，讓她只覺得耳邊轟隆隆一陣作響，她擔心她自己快要撐不下去了，不過幸好，她挺過來了。

乞丐小六子雙手捧著一碗還有些熱乎的剩菜湯，一邊躬身對著飯館的喬老板不住地呵腰，一邊後退著走，退至巷口時，擡眼看了看已經轉身進入飯館的喬老板，這才趕緊把碗塞在肚皮下用破舊的衣服擋著，躬身小跑到一處人少的轉角地兒，“呼嚕”幾下就把菜湯灌到嘴裏，末了，還意猶未盡地伸出舌頭在碗壁上舔著殘留的汁水。

兩個一身短打裝扮的人行色匆匆地來到了這處轉角，謹慎地四處打量一番，眼角掃過了小六子，不甚在意，二人相互使了一個眼色後就從衣服前襟扯出了幾張紙，迅速地把手中提著的漿糊拿刷子在墻上胡亂地一抹，便把紙“啪”一聲糊在了上面。仔細一看，竟是寫著“祥記餅屋”四個大字。

小六子聽到響動奇怪地擡起頭來，卻被其中一個男子拿眼睛狠狠一瞪，便嚇得縮回了脖子。

街道上，一名穿著黑色制服的巡捕，背著槍一顛兒一顛兒地朝著這邊走來，嘴巴嘬起來吹著不成調子的小曲，等走到這一處僻靜的地方時，便把肩上背著的一支栓動步槍往身後一甩，解開褲頭便尿起來。

“嘩啦啦”一陣響動，汙穢物濺起來，小六子忙著把自己的東西往轉角的另一邊挪了挪，巡捕這才發現縮在旮旯處的小六子，看著他狼狽的樣子，巡警嗤笑了一聲，隨即全身抖了抖，末了，無比輕松地把褲頭系好。

“臭叫花子，這地兒找得好啊，冬能擋風，下能乘涼，可是就得註意了，可別一早起來……”巡捕痞痞地對著小六子說笑著，不經意擡起頭來，就看到了不遠處兩個站著一動不動的人。

“嘿，你們兩個，對，就是你們，站住，幹嘛呢，鬼鬼祟祟地，給我站好了別動，否則老子拿槍子兒餵你們。”

巡捕顧慢慢地朝著張貼海報的二人走過去，二人倒也老實，規規矩矩地站在了原地，巡捕走進了，眼睛在二人手上拎著的漿糊桶和墻上張貼的海報來回看了幾眼，隨後冷聲喝道：“這裏是私人的地方，不許……”

巡捕的聲音戛然而止，而且以一個奇怪的姿勢慢慢向前倒下去，站在巡捕身後的人緩緩把一把短刀從巡警後腰處拔了出來，鋥亮的刀刃在陽光下閃過刺目的光澤，上面殘留的血液慢慢匯聚著滴下來，一滴、兩滴。

張貼海報的二人把巡警的屍體一腳踢開，四處看了看，眼風掃過了抱著頭瑟瑟發抖的小六子，然後快速朝著街另一頭走去。

博容靠在窗邊 ，透過斜紋布窗簾向外望去，屋外白色墻角邊上布滿了青苔，因為剛剛下過一場雨，翠綠的青苔上似乎還是濕漉漉的。潮濕的空氣裏氤氳著丁香花的香味，院子角一株4、5米高的丁香，正是花開的時候，紫艷艷的一片，因著被雨水摧打過，樹下泥地裏也滿是殘香。

昏暗靜謐的房間裏只有一盞臺燈發著微弱的亮光。還在發呆的博容沒有留意身後的雕花木門被打開了。

秦晉陽開門時，還在不住地打量著手上的墜子，一擡眼，看見了站在窗邊的博容，他在門邊把燈的開關打開，滿室的光華，博容這才轉身朝著來人看去。

“身體好些了嗎，怎麽就急著下床了。”秦晉陽邊說邊來到窗邊，順著博容之前的視線向外看了看，然後再看著博容，見他臉上的傷已經消了腫，只是還留有疤痕，清秀的臉上還是一副淡淡的表情。

“哦，對了，你看看這是不是你的東西。”秦晉陽說著就把手裏的墜子遞給了博容，“救下你後，才發覺你手上一直握著這個墜子，應該對你很重要吧。”博容聞言垂下眼睛看了看，只見得是一個銀鍍金翠秋葉耳墜，鍍金的蝴蝶墜環下面，通體翠綠的玉石雕成了秋葉的模樣，在燈光下仿若流動著水綠的光芒。

博容記得這是爺爺在臨終前交給他的，爺爺說這是娘留下了，其餘的沒有藏住，被張順偷走了，唯獨剩著這一個，那天晚上本是到後花園準備把它藏起來的，不料卻惹來了鄒管家，不分青紅皂白就是一頓扯打，最後自己從山上滾了下來，估計是被死死攥在了手心裏，才沒有丟失。

博容無聲地把墜子拿過來，並未多言。

“我看你身上的傷已經好的差不多了，這麽些天，我想著……你的家裏人一定也很擔心你，而且我這邊也有事情要回老家一趟，你看，如若你也同意的話，我這就派人把你送回家去，好不好。”秦晉陽緩聲說道。

聽到“回家”二字，博容握著墜子的手緊了緊，墜子的小小銀針刺在了掌心裏面，銳銳的疼。

“那孩子後腰上，有一塊紅色的胎記，那形狀，打眼望去，就像一條魚，對，一條魚。”

“容哥哥，你就服個軟吧，不要再這麽犟了，娘……娘，幫我求求爹啊，大娘……大娘，快讓爹別打容哥哥了。”

“你別嫌方伯絮叨，車軲轆話來回說，沒有當主子的命，那就得忍，忍懂嗎？若有本事，那就離了方府遠遠的去，闖出點名堂來，那才叫能耐，擱在這耍威風，什麽個事。”

博容眉頭緊緊蹙著，幾個聲音不斷地在腦海裏來回的翻騰，攪得他腦殼突突地疼，“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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