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在地上不斷撕扯著自己頭發的方銘華，整張臉已經猙獰扭曲得變形，他如同困獸一般的嘶吼道：“素蘭——我的蘭兒。”吼過以後，起身把一旁的紫檀嵌琺瑯多寶閣推翻在地，上面的一應器皿全都雜碎在了地上，這似乎依然不能消除他此刻心中的絕望與傷慟，整間屋子能砸的東西全都被他砸爛。

魏淵明被眼前的方銘華嚇到，他顯然已經失去了理智，魏淵明艱難地咽了口唾沫，然後費力地把眼光移向了一旁的方賀，見方賀此時也正看過來，倆人心中俱是明了，方賀悄悄挪到了方銘華的身後，趁他四下張望之時，猛地沖了過去，用盡全身的力氣壓制住了方銘華，“老爺，您別這樣，別這樣啊。”

魏淵明見狀，幾個跨步趕到的方銘華的跟前道：“宗亭，你冷靜點啊，素蘭給你們留下了一個孩子，孩子啊！你難道就不想知道孩子的事情嗎，冷靜點，聽他說完。”

“孩子？”聲嘶力竭後的方銘華聽魏淵明這麽一說，漸漸放棄了掙紮，他緩緩轉過眼睛看向魏淵明，清明濕潤的眼睛裏布滿的血絲，“孩子？我和蘭兒的孩子？”

“是呀，孩子，你聽到了嗎？你和素蘭還有一個孩子。”

方銘華不住地點著頭，“對，孩子。”說完便甩開了方賀的束縛，一下子沖到了桌案旁，一腳踹開的桌案，把裏面緊緊抱著頭的張順一把扯出來，大聲吼道：“那個孩子呢，孩子呢？”拉扯的力道太大，二人紛紛摔到了地上。

張順在地上滾爬一陣後，才支起身子道：“孩子，孩子還活著，當時見那女人死了，我們就把那孩子抱回了家，一直都養在了身邊。”

“那孩子現在在哪，快說。”方銘華眼中俱是光華。

“那孩子一直都在墓園和我們生活在一處的，後來……後來我經人介紹，來到鎮上裁縫店做了學徒，就很少見到他了，當年，我老爹死了，我曾回去過，可沒見著那孩子，所以……所以那孩子現在在哪，我……我也不知道啊老爺，老爺，我說的都是真話，半句假話都沒有，當初那孩子確實是被我們救下來了，只是後來墓園沒人了，他自個兒也跑了，我再也沒有見到了。”張順斜溜著眼睛看方銘華，見方銘華此刻楞怔著，慌忙又不住地磕著頭道：“前兒，大概在幾個月前，我聽當時和我同來鎮上的福寶說，好像在臨官堂路亭見過那孩子，那天街道上特別亂，那孩子一眨眼功夫就跑不見了，後來……我也曾去那地兒找過，可沒找到。”

方銘華頹然地坐在了地上，他失聲道：“那孩子不見了，找不到了？”

張順沒敢吱聲，只是拿眼不住地瞅著魏淵明，魏淵明思忖後說道：“宗亭，你也別絕望，至少我們知道那孩子現在應該還是好好的，他一個小孩子，離了墓園，估計就是輾轉來到鎮上，也不會離太遠，不怕，不是說在路亭見過嗎，打明兒起，我們就派人在鎮上四處去找，就算把翁源翻過來，我們也要把那孩子找到，再不濟，我也可以書信去和秦廳長說說，讓他幫著找，只是……”

魏淵明說到這，又轉身問道：“我問你，那個孩子身上可有什麽特點，仔細想，哪怕是臉上身上哪有顆痣。”

張順撮著臉苦想了一陣，最後齜咧著嘴角道：“那孩子吧，長得很清秀，那小模樣倒是比個小姑娘還俊些，只是這……這身上……”張順搖了搖頭。

“胎記呢？他身上有沒有胎記什麽的。”方銘華忙問。

“胎記……讓我想想……胎記還真有，在他後腰上，有一塊紅色的胎記，那形狀，打眼望去，就像一條魚，對，一條魚。”張順說到這，自己也長長籲了口氣，臉上討好著說道：“除了胎記，那孩子身上應該還有一個戒指，當初那女人用自己的衣服給那孩子包著，我們回去後才發現，衣服裏還包了一些首飾，那條鏈子就是那個時候……”張順扯著嘴角咧了咧，“但我記得還有一個戒指，應該是我老爹給收起來了，我……我回去後再也沒有見到，估摸著是在孩子身上。”

“那些首飾呢？”方銘華眉間籠著沈沈陰霾問道。

“老爺，這麽多年，小的一直都不敢動那些首飾，畢竟……畢竟是那種情況下得的，也算是那個孩子的母親留給他的遺物了，小的，小的還是明白的，要不是……要不是這一次得罪的是五爺，小的怎麽也不敢把那些首飾那去當了呀，五爺說了，若我再不把錢給還了，他就要把我剁吧了扔江裏餵魚去，五爺說得出就做得到啊，小的實在是沒法了，沒法了啊。”

“那你把首飾當哪了。”方銘華額上青筋迸得老高，心口火氣翻湧，咬牙問道。

“就是鎮上的當鋪，小的……小的當得是死當。”張順塌拉著腦袋沒敢往方銘華的方向看。

“死……”方銘華手指緊握成拳，擱在膝蓋頭微微顫抖著，好半天才咬著槽牙問道：“哪個當鋪？”

“容小的想想，就是在江邊的一個當鋪，叫……叫裕榮恒當鋪，對，裕榮恒。”

“士達……”

方銘華還未把話說完，魏淵明就點頭道：“放心，這件事就交給我去辦，無非就是多花點錢，除此外，我再派人到幾個玉器行、首飾店去看看，萬一被賣的，也能及時找回來。”

“老爺，那小的，小的……”張順臉上堆起笑來，自認為豪氣地說道：”只要老爺信得過小的，小的可以幫老爺一起去找那個孩子。“

方銘華疲憊地揮了揮手，“帶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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