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怎麽能因為怕吃藥就不看醫生呢？那要不我們明天看西醫吧，胡仄認識一位西醫大夫，據說醫術是很好的，讓他來瞧瞧，這樣我也放心些。”魏遠鵬不等慧怡再反駁什麽，一下子翻身把慧怡壓在了身下，一臉壞笑道：“睡了這麽久了，待會不會再說累了吧？”

慧怡面上一熱，嗔怪著拿手推著魏遠鵬，“你喝了酒，快起來，怪熱的。”

“就是因而喝了酒啊，慧怡，乖乖的，不然，我今晚可是要難受了，你舍得我整晚難受睡不著嗎，你拿手摸摸，是不是，它多想你啊。”魏遠鵬呼吸變得急促起來，他幾下把腳上的皮鞋蹬落，幾聲“窸窸窣窣”的聲音響過後，皮鞋上堆疊著幾件衣服，白色娟綢睡意上依稀還看到了些褶皺，鋪陳下來，淩亂而妖嬈。

第二天，魏遠鵬一大早就搖電話給胡仄，讓他請來那位據說醫術了得的西醫大夫，誰知卻被告知，大夫正在洋人創辦的醫院，不出診的，無法，魏遠鵬最終只得還是請來了中醫，並再三向慧怡承諾，若是開了些無關緊要的藥那一定就不吃了。

慧怡正獨自在房間裏坐著，魏遠鵬接了一個電話後就急匆匆地出門了，說是和裕昌祥的老板相約談生意上的事。

對於魏遠鵬，慧怡也不清楚對他是一種什麽樣的感情，那種感覺很奇特，仿佛還沈浸在一種初婚的陌生與愛戀中，自己總是被動地享受魏遠鵬對自己的寵愛，但卻有著隱隱的心虛，那種心虛源於她自己，她覺得自己仿若是一塊早被擰幹了水的布，無論自己怎麽地努力，都不會再攪出一滴水來，那是一種難以名狀地無力感。

自從結婚後，她努力適應甚至是麻木地依戀著這樣一種看似平靜的生活，因為她知道，她這個樣子，魏遠鵬滿意，家人也滿意，那她還乞求什麽呢，她一度以為自己其實是幸福的，她願意這樣活一輩子，但昨晚魏遠鵬身上的香水味，卻讓她無法再自欺欺人，她知道，若換做是其他任何一個妻子，對於這樣的事情都是會介意甚至是憤怒的，但她沒有，似乎除了最初的驚訝以外，她連質問的欲望都不曾有，甚至於在內心深處還有著小小的慶幸，慶幸她不用整日間面對魏遠鵬對她的好而感到愧疚而心虛，慶幸魏遠鵬再無資格向她索要她所給予不了的東西。

慧怡努力閉了閉眼睛，再度睜開時，心底的那份恐慌卻愈加的明顯，因為她此刻非常確認，她不愛魏遠鵬，一點都不愛，她的那份愛早在還未綻放時就悄然枯萎，既然無愛，那這樣的婚姻於她或是他該如何繼續呢？

慧怡仰躺在了床上，聽著窗外風聲吹拂著樹葉的聲音，思緒繁雜。

“太太。”柳兒進到屋裏，“先生請的大夫來了，在樓下候著呢。”

慧怡懶怠地起身，隨意地整理了一下頭發道：“請大夫上來吧。”

柳兒轉身出去了，再進來時，身後跟著大夫。大夫甫一進門，柳兒便忙著為他端來的椅子，大夫點頭坐下，便恭敬地對慧怡說道：“太太，咱們來把脈吧。”

“好的。”慧怡看著大夫把脈枕放在了桌角，便輕輕撩起袖子，把手擱在了上面。

醫生三指搭在了慧怡的手腕內側寸、關、尺的位置，便靜靜把眼睛閉上。

房間裏太過安靜，安靜到慧怡都能感受到手腕處傳來的陣陣跳動，她不知道醫生如何僅憑這一陣陣無差別地跳動，就診斷出她身體有何不適，她知道真正不適的是她的內心，猶如此刻自己的脈動，孱弱而無力。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只是一小會兒，醫生收回了把脈的手，微微籲了口氣道：“太太平日間可覺得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

這一問，到讓慧怡心中一惶，她和一旁的柳兒面面相覷，最後還是柳兒道：“太太這幾日不怎麽愛吃東西，而且總是想睡覺，成日裏也沒什麽精神，好像總是睡不夠似的。”

柳兒每說一句，慧怡都不經意地點了點頭，末了，她小心地看向大夫道：“大夫，我是不是得了什麽大病？”

大夫笑著搖了搖頭，“太太放心，太太的身體很好，沒有什麽大的毛病。”大夫邊說邊把脈枕收了起來，擡頭見慧怡還是一副遲疑地樣子便道：“太太這月的月事是否還未見啊？”

慧怡一楞，不知大夫為何會有此一問，只聽得旁邊的柳兒嚷道：“是的是的，太太這個月的月事是還未到，算算日子……哎呀，這都過了幾日了，大夫，這是為何呀。”

大夫笑呵呵地道：“這就對了，太太的脈象滑而沖和，博指有力，這定是喜脈無疑了，恭喜太太，只是太太本身身體有些弱，平日裏多出去走走，但註意不要……。”

慧怡看著柳兒歡喜雀躍地不斷說著什麽，慧怡努力聽著卻什麽也聽不見，“柳兒，你說什麽，你為什麽這麽高興呢？剛剛大夫是什麽意思？”

柳兒面上的欣喜漸漸變成了驚惶，慧怡覺得似乎有人把她扶到了床上躺下，渾渾噩噩間，房間裏似乎就只剩下她一人了，睡過去前，慧怡滿足地嘆道：“總算是清凈了。”

“慧怡呀，你要想在婆家有地位，第一位是要有後代，大戶人家什麽最要緊啊，名利都不重要，所謂不孝有三，無後為大，他們娶媳婦做什麽，講句不好聽的話，就是為了生孩子，所以，慧怡，記住林嬤嬤的話，為魏家生孩子，有了孩子，就什麽都定得下來了。”

“不……嬤嬤，我不愛他，怎麽和他生孩子，嬤嬤，嬤嬤……”

慧怡猛地睜開眼睛。

屋子裏光線有些暗，慧怡掙紮著起來，卻聽到一個聲音響起，“再躺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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