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怨不得他們，這麽突然，大夥都不相信，況且繁傑為著家裏的生意，去了趟南京，這會子估計還在槳聲燈影裏泛舟秦淮呢？”

魏遠鵬聽聞嘴角牽起一抹笑，隨即習慣性的在身上摸了摸，這才發現，身上穿的是的春綢夾袍，胸前的綢緞紅花拉扯得有些歪了，魏遠鵬懶散地把花扶正，低首間，胡仄已把一只香煙遞了過來。

魏遠鵬俯身就著胡仄的手把煙燃著，很是用勁地吸了幾口，隨即長長呼了出來，蒼白的煙霧在清冽的夜色間寥寥升起，天邊掛著半彎月，在枝繁葉茂的梧桐樹間朦朦朧朧的，看不真切。

胡仄挑眉看了看魏遠鵬，斟酌著開口道：“我來之前，那個……玉寶……她……她說……”

見胡仄吞吞吐吐的半天說不全一句話，魏遠鵬掃了他一眼道：“你想說什麽？”

“遠鵬，你是真糊塗還是裝糊塗啊？”胡仄看著魏遠鵬一副無關緊要的樣子，心下一急，“我要說什麽你難道會不知道？”

“這糊塗還用裝嗎？”魏遠鵬微微一笑，“有什麽話你就直說，別磨磨唧唧的。”

“遠鵬，你有沒有想過要如何安置玉寶啊！在上海那會，我瞅著你們兩個如膠似漆的樣，這美人才子的門面做得十足，人家可是準備為了你洗盡鉛華，擎等著給她個名分的，可你，怎麽一轉頭，就要成親了呀，那她怎麽辦？”

“為我？洗盡鉛華？”魏遠鵬眉目間泛著笑意，“我怕還沒有那麽大的能耐，能讓百樂門的頭牌如此，我和她都明白，我們只不過是逢場作戲，各有所圖罷了，她想脫離百樂門不假，但不是為了我，她那樣的女子，心裏永遠只有她自己。”

魏遠鵬散漫地抽了口煙，看著胡仄睜圓眼睛一副受驚嚇的樣子，唇角微勾不語，把視線投向了遠處的天幕，曼聲道：“一開始我們就講得很清楚，如果現在她果真存著什麽想頭，那就只能怪她拎不清了。”

手中的香煙燒到了末梢，胡仄只覺一陣焦灼之痛傳來，他急忙把煙頭甩開，煙頭砸在了廊柱上，濺起幾點火星，撲飛在空中很快熄滅，只在廊柱雲頭紋飾上留下了一個焦黃的印字，“從來都道只見新人笑，不聞舊人哭，遠鵬，你這……你這也太……”

“哪來的舊人，從來就沒有什麽舊人，我既已成親，就只對一人負責，日後這樣的話就別再說了，讓孔繁傑他們幾個也管緊嘴巴，慧怡她很單純，我不想讓她受到傷害。”魏遠鵬吸了最後一口煙後，遠遠把煙頭拋向了遠處。

“遠鵬，你是真喜歡上那個方家小姐呢？”胡仄試探著問道，隨即喃喃自語道：“一個鄉下的小丫頭，怎麽可能和風情萬種的玉寶比啊？”

魏遠鵬沒有做聲，半晌，卻自嘲似地低聲說道：“只怕她還未必稀罕。”

胡仄點煙的動作頓住，滿是吃驚地看著魏遠鵬，廊檐上昏暗的燈管打在魏遠鵬的臉上，讓他此刻看起來面孔有些晦暗不明，胡仄微微張了張嘴，竟是不知該說什麽。

吳媽滿臉慈愛地在慧怡的手上輕拍了拍，狀似安撫地說道：“其實魏府裏也沒有那麽多規矩，大奶奶是個隨和的人，我看你也沒那拿驕拿喬的做派，就怕初來鎮不住那些下人，都是些扒高踩低，浮上水在行，日後如若有那種使不動的，就和吳媽我說，看我不好好收拾她們。”

慧怡唇邊掛著淺笑，應了聲：“慧怡明白。”

這邊慧怡的聲音剛落，就聽得門外傳來的一陣紛雜的腳步聲，其間還有一個聲音，含糊不清的高揚道：“想把我灌醉了，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酒量，胡仄，還沒喝盡興，你去吧金老板喊來，我和他再喝，我能把他喝趴下你信不信。”

腳步聲越顯淩亂，一個聲音無奈道：“哎喲，怎麽就醉成這樣了，嗨嗨，看著道，走穩咯。”

“我說胡仄啊，這遠鵬兄是故意的吧，我不信他就這點酒量，別不是裝醉想躲過鬧洞房吧，這我們可不依，待會進了新房，你就把他扛上床，我們只管去鬧新娘子去。”另一個聲音帶著微微醺意，調侃著說道。

“誰說鬧來著……鬧……我魏遠鵬奉陪……奉陪到底。”

屋內的幾個女眷，都屏息靜靜聽著屋外的聲音，腳步聲越來越近，雕花窗格外，幾個身影踉蹌地晃動著，吳媽對著慧怡說道：“四少奶奶，估計是四少爺他們回來了，我們這就退下了。”轉身之前，對著身後的三嬸使了個眼色。

三嬸會意，把事先準備好的一方白帕子遞給的慧怡，“這個你待會交給四少爺。”說完，瞅了瞅慧怡略顯蒼白的臉，低聲說道：“別怕，記著我之前的話，不管怎樣，溫順些，過了今晚以後就好了。”

看著吳媽和三嬸都退出了屋子，慧怡站在了床前，緊緊攥著手裏的帕子，正是不知所措時，突然，只見得幾個人就這麽跌跌撞撞地進了屋子，被眾人簇擁著的魏遠鵬似乎還被門檻拌了一下，頭上的官帽滑落下來，“咕嚕嚕”一番滾動。

幾個人順著滾動的帽子看過去，就只見帽子堪堪停在了一個人的腳旁，胭脂紅的長裙齊地，馬面上姹紫嫣紅的一片彩繡，恰巧把一雙腳給遮住了，裙子微微動了動，窸窣間看見穿著紅緞牡丹繡花鞋的腳向後退了一步，讓開了帽子。

胡仄略微直了直身體，視線落在了慧怡的臉上，眉眼楚楚，顧盼生輝，胡仄心底打了個突，但很快便回神，溫聲說道：“額……這個，弟妹啊，遠鵬今兒太高興了，喝得多了，你……你多擔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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