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雅聽後撇了撇嘴，“才不是，我是看了……我是想爬到高地兒去看看咱們白旗鎮到底是什麽樣子的。”澹雅說完斜著眼睛偷偷打量了一眼叔涵，見他並沒有懷疑什麽，這才斂下心神。

剛才差點說出自己是前兒看見博容爬上老院的那棵榕樹，迎風獵獵的樣子讓她當時也心癢癢想上去，但央求了一番，博容只是冷眼看著她，就幾步躥下樹去走開了，只留得她一個人楞怔在那了好一會，因而澹雅憤怒之餘，發下狠誓一定要學會爬樹，再不求人。

“要想上到高地兒也不難啊，改明兒我帶你出去，昨兒晚晌我和我哥才從庾嶺下來，你是不知道，站在庾嶺上咱整個白旗鎮都盡收眼底，那種感覺，就好像……就好像……”

“就好像什麽？”澹雅歪著頭看著叔涵，此刻叔涵臉上洋溢著一種說不出來的神采，眼睛炯炯明亮，整個人恣意張揚。

“就好像天地間你就是最大的。”叔涵瞇著眼睛慢慢體味著，他也說不清那叫什麽，只覺得一切都匍匐在了腳下，那種高高在上的感覺他非常的喜歡，“對，高高在上的感覺，就像秦伯伯那般，所有人在他面前都是要低下頭的。”

澹雅蹙著眉，有些理解不了，“秦伯伯是誰呀？”

“軍政廳廳長秦嘯虎啊。”叔涵說著，臉上泛著濃濃的崇敬欣羨之情，“他是我爹的好友，是一個大官，手底下管著好多的兵，我最佩服的就是他。”

澹雅抿唇不語，只是狐疑地看著他，半晌說道：“管著好多兵很厲害嗎？”

“嗨，說了你也不懂。”魏叔涵顯得有些意興闌珊，“你們小丫頭怎麽會明白這些呢？”

“是啊，我一小丫頭片子我懂什麽，我自個兒玩去了，你留在這兒吧。”澹雅被魏叔涵說得心下一堵，斜瞅著他冷冷說道。

“澹雅妹妹……哎……澹雅妹妹別走啊，我錯了還不行嗎？我說錯話了，說錯話了。”魏叔涵話說出口了，也驚覺著不對，趕緊拉住了欲走的澹雅，“我的意思是你們小姑娘不喜歡聽這些帶兵打仗什麽的，我說了你會覺得沒趣，好了好了，別生氣了，走吧，說好了要帶你去玩的。”

澹雅和魏叔涵二人拉扯著一路走來，不覺走到了廚房，長長的夾弄，已經有下人在忙碌著了。

方伯正帶著兩個家丁要去閣樓搬東西，見著二人，忙著趨身向前，諂笑著說道：“喲，叔涵少爺，澹雅小姐。”一面打著招呼一面伸手喝住了身邊擡梯子的人，“站住，站住，沒眼力勁的東西，沒見著少爺小姐嗎？”

澹雅笑著向方伯問道：“方伯，您老又在訓人了。”

“那當然，下人就該有個規矩，沒了規矩就該訓。”方伯仿佛沒聽出澹雅話中的調侃，正聲說道，說完，看了看站在一旁神色淡淡的魏叔涵，又道：“叔涵少爺和澹雅小姐還是到別地兒去玩吧，這兒都是些下人，萬一沖撞了少爺小姐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澹雅抿唇笑了笑，正準備拉著魏叔涵走開，卻見魏叔涵站定在那，覷著眼睛看著前方，微擡下巴挑著眉，一副傲慢的樣子。

澹雅順著他的目光看了出去，就見得博容正擡著一個酒壇子走了過來，酒壇子上用紅色的布密封著，看上去很沈，博容的邁著小步子一步一步走得有些艱難。

“叔涵哥哥，咱們走吧。”澹雅看著魏叔涵的樣子，心裏有些慌，只想著趕緊要把他拉走，聲音裏有著小小的乞求。

魏叔涵看了澹雅一眼，見著她怯怯的樣子，理所當然地理解為她似乎是有些怕那個臭小子，心裏頓時窩起了火，冷笑著說道：“走，澹雅，哥哥替你出氣去，好叫那小子知道什麽是下人的規矩。”

說著甩開了澹雅攥著衣袖的手，徑直就像博容走了過去。

博容擡著酒壇子小心地走著，不經意地擡頭就看到了朝著自己走過來的魏叔涵以及身後的澹雅，魏叔涵嘴角噙著笑，只是那笑帶著一絲挑釁。

博容沒有理會，抱緊手裏的酒壇子繼續走著，這壇酒是方伯囑咐他擡到廚房的，說是方家的“十裏沈香”，去歲谷雨時節封存，今兒是遇到有貴客來訪，才拿出來的。

魏叔涵慢慢走著，在博容前面幾丈堵住了前路。狹窄的夾弄，堪堪只容倆人通過，博容停下了腳步，冷眼打量著前面的錦衣少爺，湖藍色絲綢質地長袍，無提花暗紋，外加一件鴉青色萬字穿梅團花馬甲。

“怎麽，見了主子也不知道行禮嗎？”魏叔涵張揚的聲音響起，“就算你真是個啞巴吧，鞠躬作揖總會吧？”魏叔涵說著，面上帶著嘲笑，瞇著一雙眼睛審視著博容。

博容把手裏的酒壇子往上抱了抱，正眼也沒有瞧二人，視線焦著在遠處，透著不屑。

魏叔涵看著博容的樣子，眉眼漸漸生涼，漠然地看了博容片刻，突然冷笑一聲，“我也真是，和一個臭要飯的講什麽道理。”說著握緊拳頭就要上前，卻被身後的澹雅緊緊拉住。

“叔涵哥哥，方伯說不要在這玩了，咱們走吧。”

魏叔涵側臉拿眼尾瞄了瞄澹雅，又轉向博容，“對了，聽說你進府的第一天，就拿東西砸了澹雅妹妹？”雖是疑問句，但話語裏是肯定的意思。

博容的眼睛輕飄飄地看向了澹雅，澹雅在他的目光中似乎矮上了半截，看著博容不自覺地就解釋道：“不是我說的。”一面說著話，手指頭一面下狠勁地絞著袖口的寶藍色掐牙香滾。

魏叔涵看著澹雅的樣子，心裏狠狠地鄙夷著，面上更是冷然道：“我也真是不明白，像你這種沒教養的臭叫花子怎麽就沒人管教呢？今天就讓我來給你講講什麽是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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