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淵明搖了搖頭，“不像，如果真要是軍隊的，他們大可以亮出自己的身份，何必遮掩著，只怕沒那麽簡單。”說完，魏淵明看了看方銘華，想著潘靖遠看人的眼神，心下不免有些惶惶，“我只怕是黑道上的。”

“黑道……”方銘華細細品味著這兩個字，其實他的心裏早也有此猜測，但讓他有些不明白的是，如果這個潘靖遠真是黑道上的，那和自己斷斷是一點關系都沒有，但今天的這一番拜會，又該從何說起呢？

魏淵明看著方銘華遲遲不再開口，不知他此時在想什麽，但他還是提醒道：“宗亭，不知為何，我總覺得這個潘靖遠好像認識你，你想想，他剛剛進來時，房間裏面有我們兩個人，但他直接就找上你，根本不用徐達祖引見，我暗暗觀察了好久，他看你的時候，眼睛裏流露出來的好像是一種仇怨，宗亭，你和這個潘靖遠是否……原來認識。”

“此人我從未見過，何談認識。”方銘華說完，細細回憶著二人見面時的情景，他也覺得潘靖遠在和他說話時，總是會流露出一種敵意，開始他只當潘靖遠的性格有些陰晴難定，但後來這種被仇視的感覺越來越強烈，盡管潘靖遠面上一直帶笑，但那雙眼睛淬滿的恨意卻是掩飾不了的，眼睛騙不了人，或許，他潘靖遠就不想掩飾。

方銘華鎖眉想著，突然，腦海中猶如電光閃過般，“不對，臨走時他向我問起澹雅。”方銘華說到這，心中不禁“咯噔”一下，他看向魏淵明，“當時我就覺得奇怪，而且有種不好的感覺，難道真如他所說是因為澹雅和他的女兒同歲嗎？”

“只怕不是。”魏淵明面上也布滿沈色，“就算真是如他所說，澹雅年紀和他女兒一般，但也斷沒有專門打聽的道理。這個人太難琢磨，不得不防， 日後還是和他少來往。”

方銘華唇角冷冷一牽，目光中一片冰冷，“不知這個潘靖遠到底在打什麽主意，其他倒也還好說，但若他敢傷害澹雅，我方銘華就算傾盡所有，也斷不會放過他。”方銘華擱在膝蓋處了手緊握成拳，因為用力而不可遏制的顫抖起來，目光漸漸幽深，仿佛突然燃起了兩簇火焰。

“宗亭，你也不用太過擔心，咱們先靜觀其變，如若他果真敢有什麽動作，我這邊也還可以請出軍政廳廳長秦嘯虎，這人早年欠我一個人情，相信我若真上門相求的話，他應該是會相助的。”魏淵明說完，冷冷笑了笑，目光中透著灼灼光芒，“不過是個混黑道的，我就不信他還敢和軍隊叫囂。”

方銘華點了點頭，長籲了口氣，卻眼神一瞥，見到了同坐在車裏的方潤生和博容，只見此時管事正一臉惶惶地，似乎被剛才的對話嚇到了，而一旁的博容，睜著一雙澄澈清冽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看著自己。

方銘華心中一霽，轉頭對著魏淵明說道：“此事我們回去再詳談。”

魏淵明也註意到了車上還有其他人，遂點了點頭，掀開了圍簾子朝外望了望，馬車此時正在街道上走著，周遭錢莊集聚，商埠林立，酒樓、綢布莊、銀樓、南北貨棧各式招牌十分搶眼，黃包車、汽車、馬車川流不息。

車子一路駛來，拐進了一條名為“估衣街”的巷子，再走出不遠，便在一家叫做“祥瑞綢緞店”門前停下。只見店前左右兩側各掛了塊長方形幌子，幌子為白色褡褳布，四周飾天藍色布邊，俱為圓形鋸齒豁口，中間為布質紅字，左邊寫有“綢緞呢絨”，右邊則是“花素布匹”字樣。

管事依然在門外等著，方銘華和魏淵明帶著博容走進了店鋪，店裏的夥計早早就迎了上來，“二位爺來了，裏邊請，裏邊請。”招呼著三人落座後，又端茶送水的伺候著。

頭頂上的木板發出了陣陣踩踏的聲音，“砰砰”不絕，不久，只見得一個頭戴瓜皮帽，身著長袍馬褂的店老板急匆匆地下樓來。店老板身材矮小，嘴邊留著小胡子，相貌平平，但那雙眼睛卻精厲爍亮，盛滿智慧，見到了三人面上早已堆笑，忙著著人把店裏新進的上好料子，全拿了出來鋪展在了櫃臺上。一時間，喬其 絹紡、星紋、香紗等料子熱熱鬧鬧地鋪滿雙眼。

“給這孩子做幾身衣服，料子你看著選吧。”方銘華坐在店裏的紅木圓桌旁淡淡開口道。

店老板聽聞對著櫃臺裏的夥計喊道：“小六，來量尺寸。”

那邊，一個年輕稚嫩的聲音高聲應道，聲音剛落，一個十五、六歲的男孩就忙著上前來，麻利地取下脖子處掛著的皮尺就在博容身上比量著。

“嗯——小少爺的身型長得好哇。”店老板看著博容，咂嘴讚道，“帶著富貴相。”

坐在一旁的魏淵明眼神頓了頓，朝著博容看了一眼，表情沒有多少變化，端起桌上的茶正準備喝，卻聽得方銘華說道：“哦，怎麽說啊？”聲音裏帶著興味，聽得出來竟很是高興。

老板此時放下手中的賬本，拿眼仔細打量著博容，見小六把博容的手擡起來量著，便笑道“您看，小少爺手腳修長，胸膛開闊，在外可以叱咤風雲，在家可以撐門立業，我呀，做裁縫都二十幾年了，這個上頭還是看得準的。”

說完便掀唇一笑，面上無不欣羨地說道：“以老爺您的家世名望，小少爺將來一定能夠榮宗耀祖，光大門楣的。”

方銘華心中暗暗歡喜，擡眼看了看博容，見著他眉清目秀的樣子，心裏竟然還有了一絲得意，展眉笑道：“老板，就憑你這張嘴啊，這生意想不旺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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