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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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爺明兒回來?”三太太坐起來,一副吃驚地模樣,隨即婉轉笑了笑,“那我可得恭喜姐姐了,這麽巴望地盼著,總算把老爺盼回來了。”

“你還是不是這方府的三太太呀!老爺回來了你就這麽無動於衷。”大太太緊緊攥著手中的絲綢帕子憤聲說道。

“老爺回來?老爺回來你們高興就好了呀,我就不去湊這個熱鬧了。”三太太哂笑著,手中把玩著煙鍋,“可惜了,回頭還得讓方伯給我買一個來,這回我想要玉白一色套料的。”

“你讓我說你什麽好呢?”

“哼”三太太鼻子裏哼出一聲冷笑,“那就什麽也不用說了。”

大太太看著三太太一副無所謂的樣子,閉了閉眼,絕望地嘆道:“我這到底是造了什麽孽啊!”

“呵呵”三太太重又靠在了迎枕上,眼睛望著窗外,院落內,夜色沈沈,霜白的月光仿佛為珠珞紗幔帳鍍上了一層灰青色,啞光釉似的讓人心底也是沈沈的,“那你可得好好想想,造的孽多了,想想是哪一出,哈哈。”

大太太睜大眼睛怒視著三太太,嘴角抿得緊緊的,盡管已經竭力壓抑了,但那急促的呼吸還是讓人看出了她此刻的羞憤,“明天老爺回來,你給我好好收拾體面了,再是這副鬼樣子,你看我怎麽整治你,廢人。”

說完,大太太擡起手,站在一旁的林嬤嬤靈醒地上來攙扶著,嬤嬤看了看三太太,欲言又止,最後深深嘆了口氣隨著大太太走出了屋子,剛剛跨過門檻,就聽得三太太無不譏諷地說道:“姐姐,以後我這西樓您就少來吧,免得我這廢人汙了您的眼。”

大太太身形一頓,斜眼往後看了看,並未做聲,只是冷笑一下就走了。

倆人的腳步聲交錯地響起,起先還分得出哪個是大太太的,哪個是林嬤嬤的,隨著二人走遠,最後耳邊只剩下不可捉摸到的嗡嗡聲了。

三太太臉上的譏笑慢慢變淺, 有些掛不住了,眼角處留下了幾綹淡淡褶痕,她坐起身來,瞅了瞅步步錦格心的窗欞,廊下已經點了燈,燈角的紅色穗子垂下來,隨著晚風輕輕飄蕩著,燈光有些昏暗,投在了靠窗的一張四面平書格上。書格疊落在一張抽屜矮桌上,三太太的視線就這樣久久凝著在了矮屜上。

“翠珠。”三太太低喚了聲。

候在廊廡外的翠珠聽聞,緊著答應了一聲,“三太太,您叫我?”

西樓有一個規矩,三太太在裏隔間的時候是不用人伺候的,但要在廊外聽著,主子叫喚了得有人應著,翠縷跟了三太太幾年,對於三太太的脾氣喜好是基本摸得清的,此刻喚人,翠縷估摸著是心下不順了,因此越發的諾諾小心。

屋內只有羅漢床上的紅木鑲影炕幾上點著一盞粉綠紗綢罩臺燈,昏暗的燈光只給三太太留下一個蒙蒙的影子,看不清楚面容。

“矮屜第一具抽屜裏有一個盒子,你給我拿來。”三太太輕輕揚了揚下巴示意翠珠。

翠珠照著三太太的吩咐,取出來一個岫玉百寶嵌包銅口首飾盒,小心翼翼地捧到了炕幾上,“三太太,我把燈給您打開吧。”

三太太微微點了點頭,翠珠轉身去把榆木座燈都打開了,屋內瞬時變得敞亮很多。

“翠珠,你來看看,好看嗎?”三太太從盒子裏拿出了一個簪子,高舉過頭,接著燈光,半瞇著眼睛細細打量著。

翠珠走上前,湊到了三太太跟前看了看,簪子是銀質鎏金的,鏤雕平嵌,簪頭嵌著一顆紅碧璽,很普通的樣式,翠珠笑答道:“三太太,好看,只是怎麽從不見您戴過。”

三太太淡淡笑了笑,並沒有說話,半晌卻道:“要不現在戴。”說完竟好似真來了興致,“翠珠,幫我梳頭。”

說完三太太興沖沖地坐到了紅木雕花單屏梳妝臺前,攏了攏頭發,“翠珠,你說我梳一個什麽發型好配這個簪子,翠珠,快來呀。”

翠珠有些楞神,偷瞄了眼窗外,才趕忙應聲道:“來啦。”

移過了鑲嵌著螺鈿和瑪瑙的梳妝匣子,翠珠把簪子在三太太頭上比了比 “配這個簪子的話,要不就梳個反綰分髫髻吧,簪子固定得好。”說完看了看三太太,見並沒有反對,便開始動手替三太太把睡亂了的發髻拆散,小心翼翼地把豐厚長發捧在懷裏,然後揀起一把象牙大梳,梳理起來。

她生怕把三太太扯痛了,梳得很輕,很慢,一邊梳,一邊笑著說:“不是我愛說嘴,三太太這頭發,真是越來越漂亮好看了,又黑、又密、又勻凈。梳子下去,倒想挨著綢緞似的,自自然然就順溜了,半點兒勁也不費。”

說著話,很快的,翠珠就替三太太梳好了一個蓬松的分髫髻,斟酌著把簪子戴好,給三太太遞上了靶鏡,“三太太看看。”

三太太拿著靶鏡,左右轉頭照了照,再拿手輕輕壓了壓鬢角,滿意地點了點頭,“不錯。”

翠珠趨身從鏡子裏看著三太太,“太太人漂亮,梳上這個,再簡單配了簪子,更顯得年輕了。”

“老了”三太太的手緩緩撫過眼角,隨即搖了搖頭。

“三太太您可是一點不老,您要是說您才十八呀,那準有人相信。”翠縷說著奉承話,眼一溜,就瞥到了妝奩上放著的粉盒及胭脂,遂湊近說道:“三太太今兒興致好,要不要給您上個妝。”

說完就暗自忖度著三太太的氣色是用小紅春呢還是用石榴嬌,正在難以抉擇時,卻聽到三太太幽幽說道:“翠珠,去把我的對襟褙子拿來。”

翠珠眨了眨眼,轉過頭看著三太太,見她只是拿眼怔怔地看著鏡中的自己,心下暗叫不好,小心地問道:“太太說的是前兒梨春紅送來的那件。”

“是的。”三太太聲音平平,聽不出什麽情緒,卻讓翠珠心裏有些慌神,惴惴說道:“三太太,天也晚了,要不我們明兒……”

“現在就去拿。”三太太的聲音拔高,“我現在就想唱,我今兒興致好,我要好好唱個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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