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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檀已無香負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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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秋,你聽我解釋。”小檀拉住他。

夏秋惡狠狠地甩開了手,拿衣就穿,“不用解釋了,起初意在利用我對嗎?不利用我,你怎麽好可以遮掩你是淩家遺子的身份?怎麽好揚名於江湖?淩檀,你聽好了,回去馬上給我滾,你報你的仇,不要玷汙我桃花塢一方凈土。至於你我婚約,自然作廢。呵,你也妄想我跟你結義金蘭。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夏秋發瘋了似的吼叫著。

小檀想解釋,卻是徹底死心了,終了還是沒話說。

夏秋重重甩門而去。瞑目自傷,淚落兩行,他扶著廊上欄桿,再也移不開一步。

我向往的江湖,是像爹爹那樣懲奸除惡,救死扶傷,不負初心意。事實上,這江湖太亂了,一個人有善惡兩面,我夏秋擇取一人,只不過想要一顆幹凈的心,一顆沒有一點兒瑕疵的心。

小檀心中大事,從一開始就是為他父母報仇,可我夏秋只是個紈絝子弟。習劍,習琴,本自不谙江湖事,習琴是為靜心修身,你卻反道哀曲可奪人性命。

江湖蓮華七劍客,蓮華啊,他們當中有不少人向往著善良,可是……下場如何呢?除了死,還是死,況且死得身敗名裂,無人憐惜。知否、爭渡、風驟、蓮華,他們都身不由己。

夏秋終是痛心,心裏的小檀,和真實的小檀,雲泥之差。他甚至都覺得,這樣的小檀,實在配不上“清水無香”四個字。跟這樣的小檀在一起,壓力太大了。小檀想覆仇的心,無可厚非,可夏秋就是接受不了這接二連三的打擊。

惡語句句迸出,夏秋也不想如此,只是想發洩一下。

一夜過去了,小檀希望夏秋冷靜了些,登上車時又道歉,無奈夏秋死了心,偏是不聽,只是一個人默默流淚。

小檀苦笑:“你自以為看透了一切,簡簡單單歸隱就可擺脫一切。可事實上,我真的迫不得已,我不得不習劍,不得不握霜雪。夏秋,我父親與你父親在江湖中齊名。你出生自帶殊榮,名動江湖,可我呢?我父母遭人暗殺,遺我一個孤兒。

“時隔二十年,人人皆知夏決明大俠,皆知夏秋廣陵琴師的名號,可有誰還記得當年被暗殺的淩氏一家三口?許家主是我的親舅舅,就算我真的失身於他,我對他也從來沒有過非分之想。我只怕……怕你不要我,我聽白簫說……”

小檀聽著夏秋一滴一滴淚落在木板上,伸去了手,“夏秋。”

夏秋很累,倒在他溫暖的懷中,“你說的我都信,小檀,讓我睡一會兒,借一下你懷抱……”

“好。”他哽咽一聲,緊緊抱著這個初心受創的小師兄。

真的沒料會走到這地步,那日同許子衿飲酒,那一日到底是怎麽回事?小檀百思不得其解。“驗身針…… ”他小心翼翼摸出一根針來,將針一試,“這根針是什麽顏色的?”小檀掀簾問車夫。

“回公子,紅色啊。”

紅色!小檀抱了小師兄,又氣又嘆又疑,氣的是那日白簫敷衍自己,嘆的是自己與夏秋之間多坎坷,疑的是許子衿為何要騙自己。

夏秋靜靜躺在小檀懷裏,也不言語,眨了眨眼,又是落淚。小檀心裏五味雜陳,想要覆仇卻一點線索都沒有,江湖魚龍混雜,他又猜不透,也許,他也該做一個選擇了。放下自己,也放下心上的人,東南各自飛離去,猶是青雲衣霓裳。

事後,那一個白冠白衣白裳白靴的年輕公子離開了桃花塢——他到底是在愛人和覆仇之間,選擇了後者。

仗劍霜雪,吾名淩檀,字曰無香,自稱公子小檀。

夏決明很是惋惜,無奈的是自己兒子又不爭氣,還把這一個可造之材氣走了。

淩檀初走江湖,盡舍往日名聲,單他一個“淩”姓,便已轟動了江湖。

人人皆傳,淩滿霜的兒子沒死,要回來徹查當年之事了。

三年,不過才三年,小檀心死如灰,夏秋如是。

手指重重掠過琴弦,百米外的巨石上赫然多了一道裂痕。以音為刃,以氣為劍,夏秋的溫和,將音氣掩藏得絲毫不漏。

兩個孩子都長大了,曲詩詩溺愛夏秋,以至於再次退隱時,不知該勸些什麽。

“小檀要查明當年之事,他武功雖然了得,卻是最在意你的,況且他入世太淺,你要盡你最大之力去幫他,不要拖了他的後腿。你淩叔父叔母含恨二十載,也該水落石出了。”

“娘,我都懂。”

不知何時,曲詩詩鬢上青絲變白銀,臉上也多了許多皺紋,她笑,“本來打算給秋兒說門親事的,你既不願,便作罷了吧。清兒還小,跟著你們我和你爹也不放心,就先放心交給我們吧。秋兒,萬事還需一個小心。”曲詩詩千叮嚀萬囑咐,才抱了哭鬧的清兒隨夏決明去了。

夏決明年近半百,為江湖奔波了半生,夏秋心裏實在有愧,不過好在小檀承襲了他父親的劍術,也算後繼有人。

林中止琴,夏秋失神良久,仍舊沈浸在往事回憶之中。白簫俯下身來,拍手笑問:“你又在想什麽呢?”

“沒。”他抱琴起身,落了一地的繁花。

白簫仍是舊時模樣,一手拂過鬢發,向他報喜:“哎,你可曾聽說了,花家的二小姐要出嫁了。”

“她才十三歲啊。”

白簫一邊笑,一邊走,“許久未見過那小丫頭了,哈,一個小丫頭,活像個小大人。”

夏秋嘆了口氣,“但願冷哥哥能對她好些。”

“但願吧,冷陌這人應該是不錯的。”

“那,我們接下來又要去哪兒?”夏秋心情沈重,卻又覺得如釋重負,“感覺,一瞬間,無家可歸了,也無人在意。”

白簫笑:“等閑變卻故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

“詩詞有長進了嘛。”

“那是。”白簫得意,眼神始終不離他。

“你……看我做什麽?”夏秋怪不好意思的。

白簫用簫捅了捅他的青翠發冠,“哎,戴上發冠,還真沒以前那麽娘氣了誒。”

“你妹!你以前才娘氣呢!”夏秋舉著琴板子。

“等我把話說完你再打。關鍵是,你戴上發冠,我就不能趴在你頭上了。”白簫偷笑,逃命要緊。

“去死!”

“來啊!醉吟小受,我還怕你不成?”白簫倒著走,就這樣看著他。

夏秋撥琴,“才取的字,你就取笑著上口了,看我不好好教訓你。”

“夏醉吟!醉吟小受!略略略。”

“我非打死你不可!死兔子!站住。”兩個公子打鬧著出了桃花林。

一徑往街上來,往日繁華如夢。白簫問:“小檀現如今住在許府,畢竟許家主是他親舅舅,他們不會亂來的,你跟他……自加冠那日,已經好久未見過面了,要去看看他嗎?”

夏秋故作輕松,“若不是娘非要我幫他,我才不會……”

“哎。”白簫打斷他,“你跟他,關系算是解釋清楚了,那你現在……”白簫止言看著他。

“娘的意思,是讓我在外闖蕩闖蕩,或許能遇見命中註定的人。或許吧。”夏秋長舒了口氣。

“那,既然如此,花二小姐出嫁,我想去看看,你陪我嗎?”

他笑,“不陪你也得去,許久未見花哥哥了。”

“好,那就這麽定了。”

浣花溪許府,小檀始終沒有開口問他那日的事,只是猜測他那日也喝醉了,誤認為兩個人做了那種事。

“檀兒不開心?”空蕩蕩的院中,只見小檀一個人立在樹下,許子衿溫笑,又來陪他。

“小舅舅。”他依禮而行。

“不用這套虛禮,都已經跟你說過好幾遍了,怎麽就是不聽。來,快坐。”許子衿放下手中的托盤,親自斟酒,“嘗嘗,我親手釀的。”

“嗯。”自從公開了身份,小檀人也拘謹了許多,不想被人誤會了他跟許子衿的關系。飲過一盞,小檀幽幽開口,告訴了他那日的真相。

許子衿也不想再自欺欺人了,溫和地笑,“檀兒,我還是那句話,我寧可不要這許家主的身份,只想做你的子衿。”

小檀低下了頭,他連小師兄都放下了,怎麽還可能會被自己的親舅舅耽誤了?

“檀兒,如今你已加冠,是個大人了,好多事需要你自己去處理,無論如何,我幫你,也等你。”

“謝謝。”除此之外,他再無話可說。

“檀兒。”許子衿想告訴他,不用說謝謝的。

“舅舅還是叫我無香吧。”小檀打斷了他的話。

許子衿點點頭,什麽都依他。

許府張羅著冷陌的親事,由玉無瑕主辦,送往雲機觀的喜帖是她親筆寫的,不知他是否會來。

想來,陸驚鴻的徒弟,才不過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陸驚鴻都三十多了,他倆應該沒可能吧?玉無瑕只能盼著夏秋的話是虛傳。

另一邊,鴛鴦浦中,方意又來拜訪,聽說了花之笑代妹妹花之歌應了婚事,無奈得不行。

花之笑似乎有些恐懼,想法子支開了花之歌,才跟方意說了:“我也不想的,你是不知道,之歌這幾年太怪異了。”

方意疑惑,“她還只是個孩子啊。花公子,貴府醫術傳家,之歌會不會是生病了?”

“我的醫術再不精,也看得出來她沒病。她近日來常自言自語,跟我提她姐姐。”

“花之語。”方意心裏一震,“之語死的時候,她沒哭沒鬧,她這是……”

作者有話要說: 江湖路,古風路,也都是太多的是是非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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