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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桃花林裏君安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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膽怯的觀戰者偷視了兩眼,決戰已經結束,那個名滿天下、自稱廣陵琴師的夏秋死了。回身迅速跑去了,一夜之間,桃花塢的街巷中腳步聲雜亂,“廣陵琴師死了!夏醉吟死了!”那裏一片歡呼聲。

“花家總算雪恥了!”

“無香公子為夏大俠清理門戶了,夏醉吟死了。”

小檀聽力極好,聞得這些瑣言,不由得閉目冷笑一聲,夏秋一死,幾家歡喜幾家愁啊。

不知是雨水,還是淚水,不停地淌過那冷毅的面龐,滑落在琴案上,“是我逼死他的……”這下江湖人都滿意了,小檀也就從此失去了夏秋。

戰事休,積壓已久的暗雲消散了,雨也將止。白衣人的一生就是活在殺戮之中,霜雪未曾離手。多想再叫他一聲“小師兄”,哪怕棄了霜雪片玉,二人如舊隱居桃花林,那該多好?

“相思處相思,我思卿已死。”

桃花林多了一座墳,墳前通宵掌著一盞白燭,幽微的燭光為夏秋驅散一片黑暗。

怕已忘了……“你為何總著此身青衣?”

“他年我若為青帝,報與桃花一處開。”……

墳前擺下一件墨紅色的衣裳,那是夏秋受辱時所著之衣,也是兩個人心裏無法抹去的痛。心寒如雪,可在夏秋氣絕在自己懷中時,那一方雪山早已坍塌,盡化為溫水。

二十多年前,江湖佛怪玄七門下出了不少爭氣的徒弟,其中屬“劍客雙驕”夏決明與淩滿霜二人最為出名。他二人都善用劍,又是師兄弟,常結伴而行,切磋劍術。不管是什麽劍,只要到了他二人手中,總能使出別人使不出來的威力。

夏決明與淩滿霜二人都是重義氣講情分之輩,以至於有人不知他們兩者誰更厲害,提議他們來一場真正比武的時候,兩個人都沒有想過要比試,想都沒想過。

後來,夏決明娶了一個通音律、善詩詞的女子曲詩詩為妻,而淩滿霜也因為他“劍客雙驕”的名聲,娶了許家的大小姐許子佩為妻。

四人同游於鴛鴦浦時,恰好許子佩與曲詩詩都懷有身孕,於是兩家指腹為婚,定下了娃娃親。淩、夏兩家約定,兩個孩子一男一女則結夫妻,若兩男兩女則結金蘭。

而後鴛鴦浦一別,淩滿霜夫婦落居於半月山,因為許子佩是個大戶人家的賢良淑女,不通武事,於是夫婦二人就此隱居,不再涉江湖之事。與此同時,夏決明夫婦也隱居在了桃花塢的桃花林。

意外總是難免的,許子佩臨盆時大病了一場,淩滿霜顧及愛妻,掉以輕心,竟然中了奸人的毒。之後大火燃起,屋中嬰孩啼哭。此事震驚了江湖,夏決明趕去時,房屋已成一座廢墟,淩滿霜一家三口俱亡。他只在院中的山井裏發現了一根淬過毒的玉針。

“是玉無痕……”

江湖中誰不知“玦玉雙璧”玉無痕與其小妹玉無瑕善使玉器?玉無痕善用玉針,妹妹無瑕善用玉葉,兄妹兩個身手都不差。可是,玉無痕與淩滿霜無冤無仇,他為什麽要暗害淩滿霜一家三口?還沒等夏決明去找玉無痕問個清楚,玉無痕的死訊卻傳開了。

玉無瑕與哥哥從小相依為命,如今卻抱著哥哥的屍體,痛不欲生。

淩滿霜一家到底是不是玉無痕殺害的,此事大有蹊蹺,江湖上眾說紛紜。這個時候,半月山附近的金家小公子金逆言站了出來,說出了一段不為人知的事情。他親眼看見玉無痕從火場中慢慢走出,玉無痕發現他之後,還讓他不要聲張,並給了他好些玉器。

那麽這就有疑問了,玉無痕幹嘛不殺人滅口呢?金逆言支支吾吾說不出來,但他手裏有玉無痕送的玉器作為證據,江湖於是一片嘩然。有的信以為真,有的認為不可信。

金逆言才十幾歲,雖然是個活脫脫紈絝公子的性子,卻總是一副老實樣子,眾人對他的評價也是莫衷一是。

江湖將此事大傳,最後齊認定了玉無痕殺了淩滿霜一家,但眾人終究不知玉無痕為什麽要殺淩滿霜,也不知玉無痕為誰所殺。

對於哥哥的死,玉無瑕同大多人所想一致,懷疑是夏決明所為,雖然不知哥哥殺害淩滿霜的動機,但她卻知道夏決明殺她哥哥的動機,那就是替淩滿霜夫婦報仇。

但夏決明聞此,表示否認,他學劍術學武功,奔走於江湖之中,那是因為他是一個不折不扣的俠之大者,行俠仗義的事他做得不少,他想殺的人,光明正大就可以殺,何必殺了還不承認。話雖如此,但一些好事者還是飛短流長,仍有不少人質疑夏決明。不過也有一些人支持夏決明,玉無痕這樣的人就該殺了,誰讓他殺了淩滿霜一家三口呢。

江湖非議不止,夏決明無可奈何,曲詩詩勸他沒必要解釋,清者自清。

這一晃,便是十七年之後。

十七年後,浣花溪,青樓瀟湘樓之中,鶯歌燕舞,美女如雲。樓中俱是推杯換盞、男女調笑之聲,幾乎所有嘈雜的聲音充斥著人的耳朵,仿佛快要吞噬了那陣琴聲。

二樓上,四面懸著白紗帳,帳中間坐著一個青衣少年,纖細的腰肢前佩著一塊碧綠的玉環,數條青綾穿過玉環,重重繞著他的腰,末了兩端可鉤懸身後。此衣便是玉環長綾裙,穿不易,褪也難。

少年人很俊秀,發帶綰青絲,青眸稚氣掩風流。一雙柳葉眉、流光目,柔如清泉,淡若梨花,透露著幾分瀟瀟灑灑。唇角勾起一笑,墨發飄逸身後,額前留著斜劉海。白皙的手腕在身前琴弦上跳動著,將一個個音節串連成一支悠揚的曲子,似水一般柔和。檀木所制美琴,琴板如玉一般,深邃光亮。

青衣邊上,那一只白兔很可人,輕咬著少年的衣角,另一旁倒著幾個空酒壇。

浣花溪是個繁華的地方,樓外人來人往,各自忙活各自事。紛擾之中,一個白衣少年佇在了瀟湘樓門前。

白衣若雪一般的皎潔,連他本人的每一寸肌膚也都如霜雪一般光亮嫩白。翩翩然束著白冠,任風吹著他的柔發,屏息而立,仿佛空氣都要靜止了。

他左手握著一把泛白的寶劍,銀光閃閃,寒氣逼人。一雙眼睛黯淡無光,有些空靈。琴聲似要止了,他才步入了瀟湘樓。

瀟湘樓的老鴇見他穿著不錯,氣質不俗,含笑迎著他,“這位公子哥兒,想要哪位姑娘伺候啊?”看樣子挺面生的,好像不是本地人。

“我找人。”琴聲止了,白衣少年註視著二樓的方向。琴聲雖是取興之曲,還不算上乘,但是相較之下,已是出眾超群了。

“你找誰?”

“二樓彈琴的姑娘。”

老鴇聽了,還未回話,那樓上的小公子笑了,似滿面春風襲來,那只白兔抓著他衣裳,爬著趴在了他頭上。青衣小公子將袖一抖,抱著那架上好的古琴站了起來,“公子是為找琴師而來,還是為找姑娘而來?”他下樓來,語中盡含戲謔。

才知是為公子,白衣少年有禮地向他行了個禮,“正是為公子而來。”白衣少年面容姣好,成功引起了他的註意。

青衣小公子支開了老鴇,請白衣小少年入座,坐在了瀟湘樓一個不起眼的角落,“你找我有事?”

白衣少年微微一笑,“只是想贈一本書。”他遞了上去。

青衣少年註視著他放在桌上的劍,不得不說這是把好劍,眼前這位白衣小公子更是,人群之中出落得甚是俊俏。再看他遞來的那本書,青衣少年有些詫異:“《廣陵止息》?”

“這本《廣陵散》是我下山時師祖所贈,在我手裏也只是暴殄天物,公子音律極佳,不若贈予公子吧。”他答得從容,終於有人值得他贈此琴譜了。

“你怎麽知曉我手上的是片玉古琴?尊師又是何方神聖?”那琴確是片玉。略翻了翻那本琴譜,果真是《廣陵散》原曲。他花下重金,經一番周折,平生第一次托了父親的關系,才得了這架片玉古琴,但無論如何也尋不來那一曲《廣陵散》曲譜,又費千金才得了一小部分。眼前這個白衣小公子到底是什麽來歷,似溫潤白玉,氣若蛟龍,竟有《廣陵散》原譜,而且還大方地贈予一個陌生人?

白衣少年擡起玉手指了指耳朵,示意是聽出來的,又回話:“家師夏決明。”

“哈?”青衣公子帶笑眉心一緊,我長這麽大也沒聽見人說我爹收了個徒弟啊?“據我所知,貌似夏決明大俠曾對外宣稱此生不收徒的吧?”這個俊俏的小公子該不會打著他爹的名號混江湖的吧?萬一出點兒啥事,找誰負責啊?

白衣公子起身來,並不想回答,“琴譜已贈,在下先告辭了。”

“餵。”他拉了回來,“我是夏秋。”

聞言,白衣公子果然回身來,一副愕然,“你是夏秋?”他幾乎不敢相信,竟會與夏秋相逢,看來果真是“千裏姻緣一線牽”啊。

“嗯嗯,小聲一點兒啦,我自稱‘琴師’來此處練琴的。那你……”可以解釋了?夏秋笑瞇了眼,青衣公子明若驕陽。任誰看了都會春心蕩漾,怦然心動,而這小公子卻似未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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