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 潛伏偷聽

關燈
周身黑衣的赫連律殷背著手背對著沈闌君,佼佼青絲無風自飄,落日餘暉與他桀驁的身影連成一片。

沈闌君艱難的吞咽了一下口水,還好,是背對著她的,這樣兩面夾擊的狀態,她還是第一次遇見,真是進退兩難!

撲啦啦……

尋香鴿像是受到了什麽刺激席地飛起,直挺挺的沖著即將跨進門的美婦人飛了過去,硬生生的把她已擡起的腳給逼退了出去,赫連律殷聽到響動稍稍側了側臉,沈闌君一驚,趁著那美婦人慌亂躲避之際,她提起內力快速躥進了赫連律殷的睡房,開門關門,動作不到一秒,瀟灑帥氣。

“牲畜禽類不知人意,律兒如何馴服得了它!”那美婦的聲音有些怒意,卻失不了與生俱來的極致修養。

“誠如姑姑所說,只是牲畜而已,姑姑何必動氣?”

聲音自露天長廊由遠而近,直到門洞之處,周身黑衣的赫連律殷緩緩跨進門來,兀自在矮竹桌前坐下,擡手輕巧的倒了兩杯茶水,端起一杯低頭輕啜起來,而後連眼都沒擡的開口:“姑姑不坐嗎?被外人看到以為是律兒不敬呢!”

那美婦人嘆了一聲道:“大殿後室誰人能進得來?何況,律兒敬與不敬,都無妨。”

音落,外室一陣寂靜,躲在睡房的沈闌君悄悄給了自己一個大大的讚賞,所謂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們是萬萬不會想到她沈闌君會如此大膽的擅闖赫連律殷睡房的。

沈闌君順了順氣,輕輕伏在門上,透過門縫看清了端坐在竹桌前的兩人,赫連律殷依舊背對著她,而那夫人,即使只能看到一個側臉,但徐娘半老風韻猶存這些形容詞用在她身上一點都不過分,雖已年過半百,但那光潔的臉上完全看不出歲月的痕跡,眉目如畫。

沈闌君隱約覺得那美婦有些眼熟,思索片刻,她迅速擡手捂住即將驚呼出聲的嘴巴,“聖手醫娘?她怎麽會是……赫連律殷的姑姑??”沈闌君極度訝異,被世人尊稱為“聖手醫娘”的尹茗竟是以制度而聞名的“鬼毒君子”的姑姑,難不成真是藥毒不分家?可這也太巧了吧!

沈闌君之所以會這樣驚訝,是因為她六年前誤食烏頭幸得相救有過一面之緣,才時隔六年,尹茗定然不會忘記她的長相,如今仇人恩人是一家,這世界可真小!沈闌君咂咂嘴,愁苦頓時溢滿了面容。

“聽說恭長老回來了,可有新的消息?”尹茗轉身在赫連律殷身邊坐下,神情早已平穩。

赫連律殷淡淡的道:“沒有。”

尹茗道:“從你出生到現在,一晃二十年,前幾年我不在山中,哪知這剛一回來律兒就染上這樣的怪病,一統江湖免不了打打殺殺,姑姑真心不願看到律兒繼續走上這條不歸路啊!”

赫連律殷聞言不以為然的道:“姑姑怎麽突然變卦了?當初不是姑姑一直在侄兒耳邊念叨要替父親完成遺願嗎?現在侄兒很聽話的按照姑姑的意思做了,怎麽,姑姑突然心疼侄兒了?”

“我不否認要看著你完成你父親遺願的事,但律兒如今的身體狀況姑姑是真的心疼!”尹茗自袖中掏出一條繡著綠葉映紅花的錦緞帕子擦了一下鼻頭,開口道:“律兒,明日是滿月,你可一定要撐住!”

“姑姑不必掛懷,這麽多年律兒早已習慣。”赫連律殷端起茶杯仰頭一飲而盡,擡手又倒了一杯,看著尹茗的茶杯還滿著,便沒再理會。

“你越是雲淡風輕,姑姑心裏就越難過,這叫姑姑如何對得起你死去的爹娘啊!”尹茗神情似是有些激動,將帕子纏繞在手指上對著眼睛擦了擦。

赫連律殷鼻間一哼,冷笑著說到:“姑姑若真害怕對不起我爹娘,那為何不使用您精湛的醫術把我的毒解了?還是,這毒本就是姑姑用來牽制侄兒的?”

尹茗聞得此言驀地瞪大眼睛,漂亮墨瞳裏滿是不可置信的絕望,她搖了搖頭,擡手抓著赫連律殷的胳膊,略帶哭腔的開口道:“我捫心自問對律兒絕無半點異心,我不知律兒為何會這樣想,你是我侄兒,你父親臨死前口口聲聲交代我要好好照顧你,如今律兒你說這樣的話,讓我死後如何面對你慘死的父親!”

尹茗雙眼通紅,白皙的臉上早已爬滿淚痕,抓著赫連律殷胳膊的手更緊了,雙眉緊緊的蹙著,一枝梨花春帶雨,赫連律殷不動不躲,就這樣任由她抓著,光滑平整的衣袖之上,生生的被尹茗攥出條條深痕。

外室的時間又凝滯了,沈闌君慢慢轉過身子,她沒想到不可一世的赫連律殷也有旁人想不到的苦楚,把她劫來或許不是他的本意,但不谙世事的她又何罪之有呢?歸根結底,還是該怨弄人的造化吧!

時間不知過了幾許,赫連律殷皺起眉頭,顯然被她哭的有些心煩,卻礙於長幼輩分,想發怒卻得忍著,只是輕輕的嗤笑一聲,扭過頭看著滿臉淚花的尹茗:“姑姑還是早些回去吧,明日滿月,今日律兒也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當心傷了姑姑,來人,送尹夫人回去!”

“不用,我自己走。”尹茗聽得此言,抓住胳膊的手慢慢松了下來,神情漸漸萎靡,她緩緩站起身,腰間輕垂的流蘇隨著起身的動作一晃一晃,她旋身欲走,卻又擡手捏著帕子蹭了蹭鼻頭,扭過頭來對著依舊端坐的赫連律殷開口道:“染卿是否來過?”

赫連律殷面無表情道:“沒有。”

“為何會有牡丹香粉的味道?這牡丹香粉是我親自研制,絕不可能聞錯!”尹茗不禁疑惑的問,染卿是她女兒,這牡丹香粉是染卿從小用到大的,她不可能聞錯,而面對赫連律殷果斷的否決,她心裏大大的疑問漸漸成型。

於睡房藏身的沈闌君聽見尹茗的話心猛的一哆嗦,暗道後悔不該擅自使用這銀龍驛的任何東西,牡丹香粉雖平常,怎奈何它是尹茗親手研制,她又透過門縫往外望了一眼,見兩人還在僵持,索性攥住袖口想把脖頸的香粉擦掉,雪白的香粉雖已被擦抹幹凈,但香味依舊繚繞不去,直到白皙的脖頸被她擦出一片粉紅,終於露出了略微腫脹的三個黑紫手指印。

“姑姑是信不過律兒嗎?”赫連律殷站起身,雙手背在身後,昂首挺胸,寬闊的身子毫無縫隙的擋住了睡房的竹門。

其實沈闌君在此他是知曉的,這尋香鴿自小就被他養在身邊,藥入骨髓,只有他能嗅到特殊的藥香,這尋香鴿之所以會叼來楨楠木手釧,是因為它的籠子就是楨楠木所制,沈闌君身上雖有牡丹香粉,但自幼佩戴楨楠木手釧的她,無論什麽稀有香料都是掩蓋不了自身體香的。

除了睡房,她還能藏到哪兒?赫連律殷暗暗一笑,若不是尋香鴿的藥香,他還真發現不了已經偷偷潛入自己寢所的沈闌君。

啪啦一聲自睡房傳來,正努力擦香粉的沈闌君因動作太大導致立在窗邊的一株小葉紫檀連盆帶花準確無誤的砸碎了案幾上一個精巧的小瓷瓶,沈闌君動作頓時僵住,直到睡房的竹門被尹茗大力推開,她才心灰意冷的放下早已酸疼的手臂,自覺的跨出睡房,擡頭迎上赫連律殷布滿陰霾的眼睛。

“律兒,你的洞察力姑姑可是知道,這麽個大活人在你房裏你怎會不知曉?”尹茗看了看低著頭的沈闌君,一身使女裝扮,但轉念一想,內力深厚的赫連律殷怎麽不知有人偷偷藏在自己身邊?還是他故意不說?

赫連律殷沒有作答,只是皺著眉頭緊緊的盯著沈闌君脖頸裏那三個黑紫的手指印,他在幻想到底受過怎樣的打擊才會生出這樣三個圓滑的手指印。沈闌君悄悄擡了擡眼,睨到赫連律殷緊鎖的眉頭,想也沒想的張口說道:“你別誤會,我只是來送鴿子的!”

“那你是如何得知這鴿子是本主的?”赫連律殷魅笑,一句話噎得沈闌君啞口無言:“我……”

“來人,把她帶回我院裏。”

殿外的護衛領了命令,過來架住正想反駁的沈闌君,她大驚,瞪著漂亮的杏眸一眨不眨的看著赫連律殷,很顯然是在向他求救。

“姑姑?”赫連律殷看了一眼沈闌君,轉而對著尹茗開口,他沒有想到尹茗會把沈闌君帶回去,此刻竟有些擔心她會對沈闌君做出些出格的事,畢竟下毒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更何況她是“聖手”!

“放心,姑姑不會為難她。”她轉身走出後室,被架住胳膊的沈闌君扭著頭看著眉頭緊鎖的赫連律殷,直到跨出後室的門,她才轉過頭一步一踉蹌的被護衛架著離開大殿。

在大殿臺階下,沈闌君遇見了剛才給她解圍的恭鳴榷,但他只是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朝尹茗行了個禮,而後徑直走向大殿。

“主上!”恭鳴榷雙手相捏朝已經斜躺在長椅之上的赫連律殷做了個大大的揖,沒等他的命令,就已經站直身體輕快的踱步到了高臺之前,撥弄著案幾上緩緩燃著的熏香,等著赫連律殷發話。

赫連律殷早已習慣他玩世不恭的態度,開口調侃道:“恭長老可真是敬業啊,押趟鏢足足押了三年,人家可否等急了?”

恭鳴榷聞言忙道:“回主上的話,並沒有,路途雖遙遠,但沿路的風景甚是好看,不緊風景好看,人也好看!比如我去的那個……”

“說正經事!”赫連律殷知道他又把話題扯遠了,忙開口阻止。

“好吧,奇聞趣事待會再說,主上讓我打探的消息我都打探到了,還有一個重大事件,不然我不可能這麽早就回來的!”

恭鳴榷的話稍有嚴肅之意,赫連律殷欠了欠身子,站起身緩緩走下高臺站在恭鳴榷身邊,定定的看著他。

“有何大事?”

“主上讓我查的十八年前咱們銀龍驛被滅門的事我查清楚了,與嚴華派沈愚真並無瓜葛,他也是受害的一方,真正的幕後黑手,是霓凰門!”

赫連律殷皺了一下眉頭,開口道:“金長老曾說過,當年一戰,霓凰門也損失慘重,霓凰門老門主慕青松也是在這場大戰中喪命,難道是惡果自負?”

“主上先別急,三年前我離開時恰好出現的門客陶驥還在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