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冷的感覺忽然一下子就忽然籠罩了曹曉的全身。

“！！！——”曹曉的話尚未出口，就被簡非術從身後狠狠推了一把。這一把用勁極大，曹曉一時間沒有防備，被直接橫向推出去了四五米，之後才根據慣性開始下落。

曹曉控制著身體的平衡扭頭，就看到自己原來呆的地方出現一團深黑色的陰雲。

那團黑色玩意沒有攻擊到曹曉，立刻改變方向向著簡非術的方向快速延伸。簡非術因為全部體力一時之間集中在曹曉的身上，身體的慣性沒有辦法手繪，被黑霧包裹住了整個手臂。

整只手臂被黑霧包裹住之後，簡非術看樣子像是想要後撤脫離。但是黑霧一層緊似一層，猶如跗骨之蛆，死死纏住了簡非術的血肉。

嘶嘶的聲音不間斷地響起。

曹曉清楚看見那黑霧在快速腐蝕著簡非術的外衣，皮肉。

接著下落的姿勢，曹曉穩住身體，在即將接近地面的瞬間雙腿弓起，用力蹬踹地面。整個人瞬間拔起，炮彈一樣撲向簡非術和那團越聚越多的黑霧。

揉身撲過去之後，曹曉想都沒想就伸手想要去拽那片黑霧，想要伸手把黑霧撕離簡非術。但是手掌接觸到黑霧的瞬間，手掌就好像不再是屬於自己的了。

黑霧中就像包含著無數的針孔，在曹曉接觸的瞬間就包圍住曹曉的手掌，然後將針紮入到曹曉的體內，緊接著開始吸食曹曉身體內的血液。與此同時，黑霧還像是一種強酸，從外部飛快腐蝕著人肉體的血肉。

這種感覺……大概就像是往手臂上刷硫酸的同時，拿著特別細的針紮肉一樣。

整個和黑霧接觸過的皮膚又癢又疼，讓人恨不得將整個手臂扯下來才算完。

“啊——”曹曉忍不住低低嘶吼，但還是堅持拽住簡非術的手臂，將人整個拉了過來。

細數曹曉因為恐怖片得到的能力們，有催眠，有自愈，有速度和五感，偏偏就沒有力量。

一邊是一個大活人的體重，一邊則是不斷吸食血液的黑霧。曹曉拉到一半就體力不支，血液離開身體的速度越來越快。整個人開始出現失血過多的初期征兆。

曹曉感覺到自己握著的手掌上面的皮肉已經快要消失殆盡了。只剩下了薄薄的一小層肉，之後就只剩下骨頭了。

不行……要把人拉出來。

曹曉咬著牙，即便是已經力不從心也不願意松手。

這個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幫他……這次……又是因為他才陷入這種困境。

他覺得自己簡直就是個廢物。

他引以為豪的五感呢？敏捷的伸手呢？放在實戰面前全都是廢物！

他除了一直被這個人幫助，被這個人救助，他還做過什麽！必須要救出他來。血沒了，他可以再恢覆，皮肉沒了，可以再長。手沒了……

他並不知道當身體的一部分完全離開身體之後，那部分還會不會再生。但是這又有什麽關系？

一只手，換一條人命……劃算！！

感覺到自己的力不從心，曹曉索性整個人都鉆進了黑霧之中。

手的痛苦立刻蔓延到了全身。

曹曉忍受不住再次低聲嘶吼，但這次的聲音卻開始微弱，與其說是痛苦的嘶吼，更像是衰弱的呻/吟。

朦朧中，他感覺到他握住的那節已經完全失去皮肉，只剩下骨頭的手臂一震。

接著，他的腹部被狠狠踹了一腳。他被一下子踹出了那團膠著著的黑霧。

虛脫間，看見黑霧的另一面，朦朦朧朧的對面景物中，簡非術拿著刀狠狠砍斷了黑霧中的手，以及——因為要踹曹曉而同樣探入到黑霧之中的右腳……

“草！！！！！”

曹曉目呲欲裂。第一次從內心感到了惶恐。

簡非術斷了自己的一腳，一手！

而這一腳，一手，全都是因為要救自己！

這讓他怎麽能夠接受！他不願意做廢物一樣只知道拖後腿的豬一樣的隊友。可是事實！在簡非術的身邊，他一直都像是頭豬一樣給這個人制造各種麻煩！！

已經瘋了的曹曉想要再次沖過去，可隱約間，黑霧那邊的簡非術用手臂撐著墻壁，喘著粗氣冷冷地看著沖過來的曹曉“你還想要我另外一只手嗎？”

這一句沒有任何感情的話猶如當頭棒喝，讓曹曉立刻停住了腳步。

“滾。”黑霧另一邊的人這麽說完，單腳笨拙但是快速地轉身，用僅剩下的手臂撐著墻面跳離了這裏。

曹曉站在距離黑霧僅僅只有一臂的距離，低著頭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那黑霧好像是有範圍限制一般，想要纏上曹曉，但是在距離曹曉很近的地方就被迫停住不能寸進了。

曹曉在原地站了也不知道多久，很久很久之後，曹曉伸出雙手捂住了整個臉。張開嘴無聲地悲慟。

眼淚止不住地從眼眶裏面滑出來。他寧願……寧願那個斷了一手一腳的人是他。

他從來沒有感覺到自己是那麽廢物。這種自責的感覺比他躺在手術臺任人改造的時候更加讓他難受。讓他恨不得撕開胸膛將心臟從胸腔裏面掏出來扔到地上踩碎。

巨大的後悔和自責撕扯著他整個人，鹹濕的眼淚流淌在滿是傷痕的臉上的讓他感覺到麻癢難受。但是他並不想要阻止。曹曉用近乎自虐的方式來宣洩自己對於簡非術的內疚。

直到——

“曹曉？”

有人在叫他。

曹曉深吸一口氣，整個人靠在墻壁上扭頭回望，看向叫他的那個人發出聲音的方向。

李隱被曹曉的樣子狠狠嚇了一跳。

甚至，他開始懷疑那究竟是曹曉，還是惡鬼。

臺階上的那個人站在一片詭異的黑霧前面，正面的衣服破爛，臉部除了一雙眼睛，幾乎看不見任何五官。頭部和上半身就像是被活生生扒了皮一樣，只剩下通紅的血肉。

曹曉為了救簡非術，整個人曾經撲進到黑霧中去過，凡是進入到黑霧地方的皮膚全都被腐蝕殆盡。

嚴重的右手能夠隱約看到白森森的骨頭。哪怕是好些的地方，也是皮肉外翻。

“發生了什麽事？你怎麽了？簡非術呢？”李隱一連串問出這三個問題。

曹曉面無表情地從樓梯上，迎著他們來的方向往下走。“想知道發生什麽事，把手伸進那團黑霧就知道了。我就是這麽幹的。簡非術……死了。”守著這位不知鬼神的嬴子夜，曹曉壓根就沒打算認真回答什麽。他現在只想找到簡非術。

“等等別過去！”李隱在曹曉的背後喊道。

這個時候已經遲了，曹曉已經轉過了樓梯走到了剛才他和簡非術出來的房間所在的樓道。

樓道此時竟然已經換了另外一副摸樣。

原來的時候，樓道雖然並不算是光明，但是采光不錯。可是現在，樓道變得狹窄而幽暗。樓道的兩邊屋門都不見了，原本是屋門的地方變成了一個個畫框。

畫框內部畫著西式的一些美人。

有男有女，動作不一。

曹曉想要回頭，卻發現身後也沒了來的時候的樓梯，他身後也是同樣幽暗狹窄的走廊，再回頭，曹曉明白了，他不知道怎麽，竟已經身處在走廊的正中間了。

“草！”曹曉周身的氣壓極低。

一般人站在這麽詭異的地方多少回有些心慌。但是恐懼這種情緒早就距離曹曉很遙遠了。加上他現在的那種自我厭惡的厭世情緒，鬼神難擋。

右邊畫中，拖著花籃的男孩皮膚下面開始滲出紅色的小膿包。接著，紅色的小膿包快速挺破皮膚炸開，膿包的下面全都是眼睛。曹曉連看都沒開，直接一拳頭狠狠錘了進去，畫中鬼的整張臉被曹曉的拳頭打進臉裏，五官猙獰，細長鋒利的指甲想要伸出來，就被曹曉打進畫裏面的拳頭一勾。

曹曉的拳頭變打為抓，死死抓住那個鬼的頭發，把鬼生生拉出了畫來。狠狠貫在地板上！！

有些人，憤怒到極致會變得沈默，有些人憤怒到極致會爆發。而曹曉，他憤怒到極致則是會發瘋！！

他現在頭腦裏面什麽都沒有了，只是想要破壞，通過破壞來紓解心中的那股憋悶。

拖著厲鬼的頭發向前而去，周圍不斷地又厲鬼爬出來，曹曉就輪著手裏厲鬼的頭發，把厲鬼當做流星錘使勁捶。誰冒頭就捶誰。

身後撲過來的，捶！

旁邊撲過來的，捶！

前面攔道的，捶！

這麽走了一路，等再看到光明的時候，曹曉把手裏的錘子一扔。

再扭頭，畫幅消失了，厲鬼消失了。

走廊恢覆到了原來的走廊，依舊是那個被陽光照射，卻陰冷的樣子。

曹曉從另一邊樓梯的樓梯口轉過去，不出意外地看見了另外一團的黑霧。

這些黑霧看起來像是一種封鎖。

它禁制人們再向上去。

曹曉打開窗戶向上看，上方也同樣黑霧彌漫，即使是大樓的外面，他所在的樓層以上也是長達十米的黑霧籠罩著的。

這麽嚴密的封鎖，看上去並不像是要間隔開，而像是……在保護什麽。

“好厲害啊……”

嬴子夜穿著一身長款的連衣裙，裊裊從樓下走上來，整個人正好堵在了曹曉可能有機會逃離的任何方向。

說這句話的同時，一雙好看的眼睛和曹曉的雙眼相撞。

已經消失了不知多久的恐懼又回到了曹曉的心頭。

恐懼並不可恥，這是你真的能夠認清自己，認清對手的標志。

曹曉遇到過的任何恐怖的東西都沒有像嬴子夜這個人這樣，帶給自己這麽大的威懾和壓迫。

曹曉的全身控制不住地顫抖，冷汗也開始滴下來。

“還能站著？不錯。”嬴子夜挑眉評價。

“你不裝了？”曹曉反問。

“你都在她身上標記了，我還裝什麽？能夠騙得過你？不過……你說的那個什麽標記……是什麽時候做的？我竟然……一點都不知道？”

“你想知道？”曹曉面無表情地問。

“想啊。”嬴子夜貓捉耗子一樣伸出手指舔舔十根細嫩的手指頭。十指的指甲剎那間暴漲。

“告訴我，作為交換，讓你死得痛快點。”嬴子夜說。

“很簡單啊……”曹曉翻身跳起來，抓住從天花板上面垂下來，妄圖把他拉進黑霧之中的那些頭發，整個人在空中搖晃，用腳在墻壁一蹬，整個人向反方向甩出去，撞破了玻璃整個人飛出了大樓。

五六十層的高度，肯定會摔死人的。

但是曹曉和嬴子夜看樣子都不怎麽相信他能夠死去。

嬴子夜整個人爬出窗口，四肢緊緊嵌在墻內，頭向下，向著曹曉墜落的方向快速趴下來。

速度越來越快，看眼就追上曹曉了。

曹曉要麽不接觸墻壁回到樓中，直接掉下去摔死。要麽就努力抓住大樓其中一個凸出來的窗臺，然後被緊追下來的嬴子夜撕扒了

兩種死法的死相可能都不會怎麽盡如人意。

但是曹曉還是快速做出了選擇。

人在空中很難掌握住平衡，尤其是在失重之中的動作很容易受到影響。不過好在……曹曉有五十多層的高度可以調整。眼看降落的速度越來越快，曹曉距離地面也越來越近，嬴子夜的頭發發梢幾乎要垂進曹曉的眼睛裏，曹曉伸手拽住假嬴子夜那垂下來的頭發。

曹曉的體重，加上下落的重量，如此大的沖擊力並沒有影響到嬴子夜分好，它連動作都沒有停止，就身處一直手來要掐曹曉的脖子。

曹曉原本想要避開要掐他脖子的手，但是動作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竟然真的避不開！

它全身那種強烈的殺氣和氣勢讓人不由自主恐懼和屈服，它的速度快到曹曉連眼睛都看不清楚。

命懸一線……

曹曉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雙手狠狠插向自己最脆弱的脖子，卻不能夠反抗……

就在指尖就要接觸曹曉的一瞬，脖子上面曾經簡非術給他讓他帶著的掛墜驟然大亮。

接著曹曉整個人就掉進了一個堅硬的地板上。‘它’不見了，而脖子上面的掛墜也消失了。

【B級別防禦項鏈，可以抵抗詛咒，衰弱和靈提精神攻擊。能夠抵抗次數視攻擊強度而定，最弱攻擊可以抵抗36次】

直接消失……是因為直接超過了那個項鏈可以抵抗的極限？

曹曉的喉嚨口有些幹澀。

“又被你救了……”

竟然不知不覺間欠了這個人這麽多條命……

那種瘋狂的，求死的心也一下淡了，他欠簡非術的，用這條命已經還不完了。

找到簡非術，救他。

要是這次的世界能活下來，一輩子做牛做馬，端茶送水，端尿罐，洗褲子，他都絕無二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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