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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0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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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命而僂,再命而傴,三命而俯。”

是說人的官職步步高升了,就愈發的謙虛謹慎。不過,這句話對嚴詢而言根本就不適用,他由一名官宦子弟到繼承了父親的衣缽之後,一直官運亨通。縱然他官場人緣很差,倒也穩居官位。

嚴詢帶著人從外面走來,只能用“昂首天外”來形容此刻的他。

不知為何,此刻的孫繡瑩覺得那張英俊的嘴臉格外令人討厭。她不是知白守黑的人,心中有怨氣自然就會流露在臉上。

嚴詢只把這裏的主要人物掃視了一眼,用他那洞察秋毫的敏銳眼神洞察著每個人的心思。孫繡瑩臉上的陰雲,他也盡收眼底。

此時,嚴詢的內心忽然有些沮喪了,他可以對所有人都傲慢不遜,唯獨對他的老母親不得不孝敬之,順從之。

他雖不能做到老萊娛親那般,但不忤逆老娘的心願是他做人子的準則。(老萊娛親典故:春秋時,楚國隱士老萊子七十歲還在父母面前穿花衣服,學小兒哭啼,討父母歡心。)

“嚴校尉今日前來為何事啊?”

撲面而來的威嚴氣息,賈南風瞬間坐直了身軀,變得一本正經了起來。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來人是皇帝身邊的紅人,她不得不慎重對待。

“下官奉命前來迎接太子入宮,皇後娘娘和傾國夫人在宮中設家宴,請太子前去赴宴。”

嚴詢是個有潔癖的人,他其實一刻也不想呆在這座充滿沆瀣氣的府裏。

“哦?嚴大人怎麽做起了內侍們的差事?”

賈南風面帶揶揄之色。

“近來京城不太安全,太子府到皇宮還有一段距離,陛下擔心太子的安危,故而派臣過來接太子殿下進宮。”

嚴詢也挺郁悶,如今的天子年紀越來越大,膽量卻越來越小了。

“嗯,是否邀請本太子妃同往?”

賈南風一臉期待,她對招搖入宮的過程比較感興趣。

“傾國夫人說了,此番是家宴,外姓人就不必邀請了。”

剛剛從傾國夫人那裏碰了一鼻子灰的嚴詢,耿直地把楊芷的原話傳遞給了賈南風。他當然知道會引起什麽樣的效應,所以他是故意為之。

“傾國夫人似乎也不姓司馬?”

賈南風冷笑,她知道深宮裏的那個女人一直瞧不上自己。

“但是,傾國夫人沒說召太子妃您一同前去。您若是想去,就去唄。”

嚴詢可不管那麽多。

“既然傾國夫人介意‘外姓人’,那本太子妃不去也無妨。”

賈南風皮笑肉不笑地說了一句“明事理”的話。

其實,她心中惱火的很,那個楊芷憑什麽事事都壓著她一頭?論家世,她賈南風也不錯。論前景,她楊芷可不如她賈南風。

她父親是太尉,楊芷的父親是太傅,兩家的權勢本來旗鼓相當。可無奈楊芷生的貌美,又仗著她表姐是皇後,從小到大都欺壓著她賈南風一頭。

賈南風嫁給了太子,本想著局面會有所轉變。她沒想到那楊芷轉頭就嫁給了皇帝,入了皇宮,成了她的長輩,你說可氣不可氣?

“既如是,那下官退到府門外等候!”

嚴詢也是一臉不爽。方顯貴出現在這裏,他一點也不奇怪。讓他比較生氣的是孫繡瑩會出現在這裏,難道是他看錯了人?

當然,阿提出現這裏,他已經知道了。這讓他更加確定阿提不是一個普通的異族人,

“不著急,難得一見嚴校尉,本太子妃有件事情想問明緣由。”

賈南風可不想這麽快就放走嚴詢,怎麽著也得多留一會兒養養眼。

“太子妃殿下莫非是想問下官為何要擒拿那個異族人?”

嚴詢手指著阿提說道,他豈會看不穿賈南風的心思。

他本想暫且放過阿提,日後再做打算。這會兒既然賈南風按捺不住了,那也就休怪他乘間伺隙了。

“哈哈,嚴校尉果然能洞察秋毫。”

賈南風盯著嚴詢觀察了半晌了,又看了看自己左右的兩位俊男,在心中把他們比較一番,暗中感慨:魚,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真想三者兼得。

“阿提所犯之事雖未審查清楚,其中詳情下官不便對無關人提起。既然說到這件事了,在下有一個請求,不知太子妃殿下能否應允?”

嚴詢對賈南風那垂涎的眼神有些厭惡,如不是顧及身份,他早就拂袖而去了。

“所求何事?”

冷面男終於有所求了,賈南風心中有一絲竊喜。她坐回高座上,正襟危坐,眼神中彌漫著對那張令人著迷的薄唇中所說出的話的期待。

嚴詢冷冷道:“還望太子妃殿下不要枉法取私,請讓下官把阿提帶回監牢,擇日過堂審問。如果他是無辜的,定會還他清白。”

“你敢自責本太子妃枉法取私?”

賈南風有些動怒,瞪大眼睛站起。

女主人發怒了,宮人們一個個都被嚇的不敢喘粗氣。因為他們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更害怕被殃及了。

“您若是覺得下官冤枉了您,您可以去皇帝那告下官一狀。”

嚴詢氣定神閑,他篤定賈南風不敢進宮面見皇帝。據他觀察,皇帝是越來越不待見他這個兒媳婦了。

“呵呵。”

孫繡瑩心中發出鄙夷之聲,心道嚴詢這廝果然膽大潑天。不過,他敢無視賈南風的淫威,也不算減分。

當事人阿提卻不由得後退了一步,他緊張地看了看賈南風,又看了看嚴詢。心中略有恐懼,他可不想再次回到那座會吃人的牢獄。

“哈哈,有意思!”

方顯貴心中偷笑,只有他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他與嚴詢交過手,自然知道嚴詢的身手。說實話,他更喜歡有這樣的對手,這樣行事才不會枯燥。

“你——”

被人當面指責,賈南風的臉上有些難看。

這會兒,她張口結舌,不知道說什麽話了。當然,上一次敢這麽不給她面子的人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

“您貴為太子妃,行事當註意分寸,不應該與來路不明的男人往來。如果傳揚出去,豈不是壞了太子的名聲?”

嚴詢掃視了眾人一圈,特別多看了孫繡瑩一眼。

“哼哼,嚴大人不會是也與這位孫家的小娘子有瓜葛吧?”

賈南風的目光也是敏銳的。

“妾聽說這位嚴大人目中無人,今日得見果然如此。他真是好大的膽子,竟敢說太子妃殿下您枉法取私。只憑這一句話,您就該他的治罪!何況,他還汙蔑您與方店家以及阿提店家的關系。”

孫繡瑩最喜歡做就棍打腿的事。

“哦?原來孫家小娘子也在這裏!我縱觀你巧言令色的表情,是來阿諛取容的吧?難道令尊到如今還沒有高升一步?”

嚴詢故作驚訝,他走到孫繡瑩近前,罕見地露出笑容。

這笑容很刺眼,孫繡瑩有一股想暴打他的沖動。當然,她這股沖動只能在心底沖撞兩下而已。

沒想到這廝巧舌如簧,挖苦人的本領一點也不比她差,孫繡瑩回了他一個假笑:“若以妾之腹度嚴大人之心尚可理解,可堂堂校尉大人竟然說出汙蔑別人高堂的話,實在讓人匪夷所思啊。”

“小娘子本該做一個儀靜體閑的女子,奈何——”

嚴詢直搖頭,他實在不願意看到孫繡瑩和賈南風牽扯在一處。

“嚴校尉何須與一個民女計較許多?”

賈南風被“冷落”了,有些不滿,狠狠瞪了孫繡瑩一眼,恨不得把她踩著腳下,取而代之。

“不知太子妃殿下可否應允下官的提議?”

嚴詢並不打算輕易放過阿提。

這也是他無可奈何之處,縱有鐵面,皇家的人想把它踐踏成廢鐵,他也只能忍著。就賈南風派人把阿提從牢獄中接走這件事來說,他就窩著一肚子火。

“不妥,不妥,這阿提乃是清白人物,沒有作奸犯科,嚴大人為何執意要拿他下牢獄?”

賈南風看了看阿提,她還是沒舍得放棄他不管。

“太子妃殿下所言甚是,小人不過是一介尋常商賈,不知是在什麽地方得罪了校尉大人。若非讓小人遭受牢獄之災,小人也實屬含冤負屈,”

堂堂的七尺丈夫阿提,這會兒向賈南風拋出了可憐巴巴的眼神。

“呦!”

賈南風捂嘴嬌笑,暗罵“死鬼”,都這會兒了還這樣,這個粗獷的異族人還有一顆妖媚的內心!

嚴詢冷笑:“沒有一個觸犯律法的人會很快承認自己所犯之事。”

“‘言行而不軌於法令者必禁’,校尉大人身為執掌律法者不會不知道前人韓非子留下的這句話的意思?而如今校尉大人的行為??”

言論行為不合乎法令的一定要禁止,孫繡瑩很得意自己能從記憶中搜索出這句可以唬人的話。

“小娘子真是好才學!”

嚴詢又移步到孫繡瑩面前,琢磨著該怎麽教訓一下這個女人,卻在對上那雙清澈的眼眸時放棄了。

惱火和焦心籠罩在他的心頭,嚴詢也想不明白,他為何總是對這個女人割舍不下。

“古人曰:罪疑惟輕,功疑惟重。與其殺不辜,寧失不經。如今,嚴大人只憑著自己的猜測就查封阿提店家的鋪子,還要擒拿阿提,是何道理?”

那日,孫繡瑩閑來無事在家中翻弄她老父親的書籍看到了這句話,這會兒正好派上用場。

(罪行輕重有可疑時,寧可從輕處置;功勞大小有疑處,寧可從重獎賞。與其錯殺無辜的人,寧可犯執法失誤的過失。)

“你知道的還挺多!”

嚴詢咬著牙,似笑非笑。

“我看阿提店家的鋪子也應該被解封了。”

賈南風不甘心被無視。

“恕下官不能從命,那阿提的鋪子乃是京師異族人聚首之地。近來,京師發生了幾次盜竊大案,都是異族人所為。所以,阿提的鋪子必須查封,不能讓盜賊在京師有立足之地。”

嚴詢並不打算讓步。

“校尉大人此番出言不遜,乃是對太子妃殿下的大不敬。妾都看不下去了,還望太子妃殿下您嚴懲嚴校尉,萬不能寬容。一旦長虺成蛇,日後只怕其他人也會不把太子妃殿下您放在眼裏。”

孫繡瑩故意煽風點火。

“嗯——”

賈南風一聲怪哼,這會兒的她也恢覆了理智。俊男不能為自己所用,也不對自己馬首是瞻,此乃大忌。

“嚴詢,你可知罪?”

賈南風突然暴怒,一掌拍在了桌案上,瓜子散落了一地。

“太子妃殿下!”

主人突然發飆了,宮人們都緊張了起來,原本在遠處站立的侍從們手持著兵器紛紛跑過來待命。

方顯貴與阿提相視一眼,兩人等著看笑話。

孫繡瑩也轉動著眼珠,等著看嚴詢倒黴。

“下官奉命前來,不知道有何罪過?”

嚴詢不以為然,他料定一個無德又醜陋的太子妃還奈何不了他。

“你對太子妃殿下不敬就是罪過!”

孫繡瑩替宮人們聲討出這句話,因為她已經看出來了。那些個侍從已經是磨礪以須,待時而動的狀態了。現在,只欠賈南風一聲號令了。

“得罪了,本校尉退到府外恭候太子殿下的同時,需要把阿提擒住,帶回監牢。”

嚴詢可不是只是說說而已。他已經動手了,這會兒他已經飛奔向了阿提。

“啊?真是反了!”

賈南風大驚,跳腳吩咐道:“不能讓阿提被抓走,快把嚴詢給綁了。抓住他,我要帶著這個大逆不道之徒進宮告他一狀。”

賈南風也是豁出去了,想她一個太子妃要綁著司隸校尉進宮告狀,似乎有些過了!也有些不可能,特別是她面對的人是嚴詢。

侍從們一擁而上,一時間場面就亂了。

孫繡瑩本以為能煽風點火,讓賈南風羞辱嚴詢一番,也好出一口惡氣,然後看著他灰溜溜地離去。卻沒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了。

“我們走吧!看來,今天來的不是時候。”

方顯貴上前說道。

“好。”

孫繡瑩也覺得這個主意不錯,只是不知她這番不辭而別會不會招來賈南風更大的惡意。

“我們走!”

方顯貴也顧不上避嫌了,拉著孫繡瑩的手穿出亂糟糟的人群,順著平滑的石板道,離開了這座園子。

……

打鬥並沒有持續多久,因為阿提跑了,嚴詢便追他去了。

一直作為旁觀者,幾乎沒有存在感的和尚禿禿僧上前雙手合十道:“沒想到這嚴校尉如此大膽無禮,竟敢當著您的面行兇!雖未得逞,但行兇過後卻一言不發就走了,實在是不把太子妃殿下您放在眼裏啊。”

“哼,家父會惦記著他的。”

幾個男人都走了,賈南風感覺空落落的。那嚴詢雖然傲慢無禮,但是她怎麽就生氣不起來呢?

“太子妃殿下,太子殿下已經隨嚴校尉入宮去了。”

侍從甲前來稟告。

“嗯,去便去了吧。”

嚴詢這麽快就回來接太子了?那阿提可能已經逃跑成功了。想到這裏,賈南風松了一口氣。

“咦?”

賈南風忽然想到了什麽,她環視了一下周圍,大聲呵斥道:“其他人呢?”

“方才混亂之時,他們就都走了!”

禿禿僧深知賈南風的心思。

“好你個嚴詢,當真是桀驁不馴!”

賈南風故意咬牙切齒說道。

嚴詢那廝過來一通胡攪蠻纏,壞了賈南風的好事,她心中肯定是不快的。

“太子妃殿下,據老僧觀察那個孫家小娘子可不一般吶,在您正欲責罰她之時,她就把話茬拉偏了。名義上為阿提店家討還公道,實則,我看她不僅僅是為阿提店家著想,借您的手羞辱了嚴校尉,好像也為她自己出了一口惡氣。”

禿禿僧並不是一位醉心青燈古佛的僧人,他這半生全靠猜人心思茍活。

“你是怎麽看出來的?”

賈南風最討厭別人比她聰明。

“據老僧道聽途說,那嚴校尉與孫家小娘子有私情傳言,流傳了不是一天兩天了。可是她至今不被納娶進嚴府,不知道是為了哪般。這也許就是她與嚴詢由私情變私怨的原因吧。此番利用太子妃殿下您把那嚴詢訓斥一頓,也算是洩了她的私憤了。當然,您是寬宏大量的人,晚兩天再收拾那孫家小娘子也不遲。”

禿禿僧還挺八卦。

“竟然有這樣的事?”

賈南風握緊拳頭,滿眼冒著妒火。嚴詢那樣的極品男人對她這位太子妃都是不屑一顧的,為何會對那樣的民女?

“這事早就在早市井瘋傳了,在您面前老僧不敢說虛言。”

禿禿僧就不喜歡太過平靜的日子,否則他也不會到京師來,更不會寄生在太子府。

“哼!”

賈南風翻翻眼睛,回味了一下,狠狠瞪了禿禿僧一眼。“這個禿僧就會事前阿鬥,事後孔明,害得她遭人利用,她怎麽能咽下這口氣?”

☆、0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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