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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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太平洋的季風悄然而至,七月,它帶來的雨水慢慢地席卷了整個城市,九月開始撤返,到十月就徹底消失。季風過境,我們把思念都寫在海角上,寄給我們的愛情。”

——紀池

天氣預報說:陽光不時向大地播撒著熱情,氣溫也搭乘著陽光的東風,積極準備收覆前幾日失守的高地,悶熱的感覺又回來了,出門要註意防曬。

雨幾乎伴隨了整個暑假,天終於要放晴了。

紀池買了一輛摩托車,方溏坐在他前面,抱著一束花,他就雙手環過方溏的腰,握緊了車把手,速度騎得飛快。

他們的目的地是西區公墓。

爺爺墓在山上,漢白玉的墓碑,燙金字體寫上:顯考方玉德老大人之墓。用父親的名義立碑,是爺爺的願望吧。

方溏把花放在墓碑前,紀池已經把香蠟紙錢買了過來。

紀池用紙把墓碑擦擦,然後把蠟燭拿了三支出來遞給方溏:“你來請吧。”

方溏接過,紀池替他點燃了蠟燭。

“爺爺,今天我和紀池一起來看您,高興嗎?”

爺爺的黑白照片在墓碑上慈祥地笑著。

“您走了一個月了,不知道您在那邊過得好不好?”

紀池看著方溏認真的側臉,心裏忽然有些被觸動,想抱一抱他。

“我和他,會好好過日子的,您放心。”方溏轉頭朝紀池笑了笑。

“殺害您的人,他最終會被抓住的。”方溏緩緩轉回來,一字一句,說得鏗鏘有力。

他們燒的紙錢被突然來的一陣風吹到了天上。

“爺爺聽到了。”紀池這樣說。

方溏和盛鑫周旋了一個月以後的一個晚上,把盛鑫灌醉了,帶出了酒吧。

紀池早就等在酒吧後門昏暗的小巷子裏了。

“你,你是誰?”盛鑫醉醺醺的,眼冒金星,看人都有重影。

紀池緩緩走了過來:“你爺爺。”

“老子爺爺早死了。”盛鑫以為是幻覺,往旁邊看,方溏直直站著。

“小可愛,讓我抱一下。”盛鑫伸出手要去拉方溏。

紀池一個橫踢:“抱你媽的抱,我的人你也敢動。”

盛鑫應聲倒地,痛得直吆喝。

“兩個小兔崽子,知道我是誰嗎?說出來嚇死你們!”

紀池上前,把盛鑫雙手反扭在他身後,腳踩在他背上:“知道啊,盛鑫,張向的狗腿子。”

“呵,知道我是誰還不放開?小心張哥找不到我,到時候一槍崩了你!”

方溏走上前去踢了踢盛鑫的臉:“都是要進局子裏的人了還這麽囂張。”

紀池和方溏交換了眼色。

“張向在哪兒?”紀池問。

“不知道!”盛鑫不耐煩。

“真的不知道?”

“說了不知道就是不知道!”盛鑫一直掙紮,無奈紀池看著年輕,但是力氣真的不小,他掙脫不得。

方溏從包裏抽出一把刀,拿在手裏晃了晃。

“你,你要幹什麽?”盛鑫一驚。

“就是張向經常幹的事啊,你不會沒見過吧?”

方溏一笑,蹲了下去,用刀背慢慢在盛鑫臉上滑過。

他和紀池都不趕時間。

“他在東區!”盛鑫突然開口。

“在雲頂山有棟別墅。”

方溏繼續問:“還有毒品交易嗎?”

盛鑫不說話。

方溏用刀尖刺進盛鑫的皮膚裏,瞬間盛鑫的臉就流了血。

“我都說,我都說!別殺我!”

“因為成品貨和□□都被燒了,所以這單生意做不成了。”

盛鑫把他知道的都要交待出來。

“還有,那個叫紀驍的警察。”

“張哥這次主要來找那個警察的,其次才是做生意。我不知道他們之間有什麽恩怨,但是他說一定要把那個警察帶走。”

“可能暫時他不會離開北鎮,因為那個警察好像很難辦。”

“我都說了,可以放了我吧!”盛鑫已經大汗淋漓。

放了你?

“好好在局子裏改造吧。”

方溏收起了刀,把血在盛鑫身上擦幹凈。

紀池想了想,給紀驍打了電話。

盛鑫被紀驍叫來的警察帶走了。

當晚,紀驍到了方溏和紀池的小屋。

“很久沒來了。”紀驍坐在沙發上翹著腿。

方溏給紀驍倒了一杯水。

“謝謝。”然後他把水接過放在了茶幾上。

“住一起了?”紀驍問方溏。

“嗯。”方溏點頭。

紀驍笑得意味深長,方溏裝作沒看見。

“不要給他喝水,他適合吃白飯。”紀池端起茶幾上的水杯一飲而盡。

“紀池,你怎麽這樣?”紀驍有點郁悶。

“虧你得了那麽多獎,一個張向抓了這麽久都沒有抓到。”紀池毫不留情。

方溏在一邊默默喝水,不參加他們的討論。

“魚兒已經上鉤了,我們要做的只是把它釣上來,主動權在我們手上。”

“怎麽說?”

“我掌握的信息是,張向馬上要離開北鎮親自監督一批貨運進來,所以他準備離開。在雲頂山上的別墅是他的老巢,我們已經找到了。如果要抓他,兩天之內必須動手。”

“但是,難免會有槍戰。”

“他的裝備如何?”紀池問。

“還不得而知,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他從金三角帶來了從美國購入的軍火,都很先進。”

“那需要我們做什麽?”

“兩天之內,電話隨時暢通。”紀驍咳了兩聲,“那啥,這兩天你們就克制一下。”

方溏差點被水嗆到。

警方後來把這個行動,叫做“北鎮保衛戰”,收錄在全國禁毒檔案裏。

紀驍重新申請了一張抓捕令,上面簡要陳述了張向等的罪行,每一條都令人發指。

上一張抓捕令,他從駕駛位的下面放進保險箱裏,和房產證、戶口簿放在一起。

這一切,都該結束了。

紀驍一夜沒睡。

他就躺在床上翻來覆去。

爬起來,抽煙。

吞吐煙霧,他仍不能讓自己放松下來,心裏那根弦一直緊繃。

好像,今晚的記性異常的好。

進警校的每一天他都對自己要求近乎嚴苛。無論是負重跑抑或是障礙賽,不拿到第一名就懲罰自己不吃飯,直到胃裏沒有食物而絞痛。

日日夜夜,操場上給自己加上體能訓練。

他把自己變成了最不合群的最孤獨的人。

他要變成最優秀的警察,然後……

年輕的時候,張向對他說過的每一句話,都想走馬燈似的在腦中回放,再回放。

張向和他一起做過的那些事,那些溫馨的事,他全都回憶起來了。

紀驍的心忽然變得很痛。

他知道。

天亮了之後,所有的都會不一樣了。

“紀老大,張向今天打了一個電話,應該是讓那邊準備貨。”

“你確定嗎?”

“不確定,但是,張向收拾好了行李。”

“任斌,張向沒有察覺你吧?”

“沒有,他只知道我是傷了你,方老大親自把我送進局子裏的。”

“那就好。”

掛了電話,紀池馬上就和紀驍說明了情況。

任斌是紀池安插在張向身邊的人,他認錯態度極好,紀池也沒有大礙,於是他判得輕,前陣子,紀池親自申請為任斌減刑,任斌就被提前放出來了。

任斌出來的時候,是紀池接的他。

紀池要他去張向身邊待著,不求能夠進入張向身邊的核心圈子,只是一旦有什麽風吹草動立刻匯報。

紀驍給任斌申請了一些補助,任斌了解到東西區聯盟的目的,本來就是熱血青年,一下子就答應下來了。

看來就在今天了。

紀驍的人埋伏在雲頂山,在他們到之前已經把山上別墅的群眾都進行了轉移,消息封鎖,所以轉移在半夜就悄悄進行了。

林至的數碼店。

“你查出來沒有啊?”江旭坐在林至的對面。

林至把耳機戴在頭上,眼睛盯著電腦一動不動:“你別催,再催信號接收都被你催慢了。”

“謔,是我催就能慢的?你怎麽不說你不行?”

林至把耳機摘下來:“你說誰不行呢?”

“說的就是你,我可是一大早就來了,你就看著那個破電腦,也沒弄出個什麽花樣來。”江旭把頭一揚。

“等不了就滾蛋。”林至把耳機重新戴上。

江旭覺得沒趣,就撥弄架子上林至自己做的手工,汽車,小別墅,還有留聲機一樣的信號接收器。

過了一會兒。

“有了。”林至突然說,“信號來自雲頂山。”

雲頂山腳。

“林豪?”

“叫我號子。”號子伸出手。

對面的人握住:“宋東。他們都叫我東子。”

相視一笑,自此,東西區聯盟自建立之日起正式碰面。

他們倆的任務是帶著底下的小弟在山腳待命,因為小弟們熟悉雲頂山的地形,要為埋伏在山下的緝毒警帶路。

這裏早就設下了路障,連一只蒼蠅都飛不出去。

緝毒警開了十幾輛車,開了七輛上山,裏面都是荷槍實彈的警察。他們手下的小弟們從來沒見過北鎮有過這陣仗,每個人心裏都熱血沸騰。想幹一票,以後好在別人面前吹牛,說自己也參與過國際大案的偵破。

他們靜靜地等候山上發來的消息,誰也不敢輕舉妄動。

紀池和方溏坐在山上的警車裏,紀驍在另外一輛車上,他吩咐紀池和方溏不要離開這輛車,一有情況用□□做信號。他們就通知號子和東子帶緝毒警上山,或者就地在外圍伏擊。

太陽已經慢慢爬上了山,氣溫漸漸在升高。

如果張向再放一把火的話,高溫助燃,火勢一旦不可控制,這對他們實施抓捕非常不利。

“各小組能聽到嗎?”紀驍在調試對講機。

“一組收到。”

“三組收到”

“二組收到”

……

“一組繞到別墅後,三組成兩個小組接應,二組跟我一起從前門進。各小組長,收到請回覆。”

“收到!”

紀驍下了車,第二組跟在自己的身後。他們身上都穿著防彈衣,保持絕對的警惕。

走到大門前,紀池示意安靜下來。

他按響了大門的門鈴。

連按了三聲,沒有人來開門。

紀驍繼續按。

他聽到了裏面傳來的腳步聲。

門開了。

“不許動!警察!”

警察都拔出了槍,沖了進去,四個人被制服了,抱頭蹲在地上,另外兩個人正要拔出□□,但警察的速度要更快些,立刻抵在了他們的腦子上和下顎。

大廳裏擺滿了槍支,這些沒有裝彈藥的槍不知為何都散落在地上。

張向沒在一樓。

樓上只有一個房間。

紀驍把槍拿出來,扣動了扳機,緩緩向二樓房間走去。

二小組有人想跟上來,紀驍擺擺手,讓他們在樓下等候,轉而自己上了樓。

他一定在裏面,但是是否也像自己一樣拿著槍,不得而知。

心跳越來越快,也越來越接近那個房間,遠看著,門是打開的。

紀驍背靠著墻,深呼吸,他需要讓自己調整一下,變得平靜下來。

不能等。

就是現在!

突然,他轉過身,面向開著的房間,然後把槍舉起。

房間裏一覽無餘。

沒有他想的槍戰,張向坐在椅子上,面向門,正看著他笑。

“紀驍。”

紀驍不知道張向還在玩什麽花樣,只是嘗試著開口:“張向,你今天跑不掉了。”

“我沒想跑。”

沒想到,張向繼續笑,“我只想和你永遠在一起。”

紀驍心被敲擊了一下。

“我是警察,你是毒販。”

“我只記得,我要把你帶走,給你用不完的錢,讓你吃最好的,穿最好的。”

紀驍冷笑。

“怎麽?不信?”張向依舊穩穩坐著,“我一個電話就可以讓他們用飛機送錢來。”

張向掏出手機。

“沒用的,信號已經屏蔽了。”

“是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張向抖動著他嘴邊的那條疤。

“一會兒我得同事上樓來,你就必須跟著我們回警局。”紀池淡淡地說。

張向收住了笑,搖頭:“我不想去。”

“你知道的紀驍,我怕黑。”

那悲傷的神情,讓紀驍腦子裏一下閃過了第一次見他的時候。

但是。

“你最後有什麽願望?”

張向的表情有了變化,突然從悲傷變得猙獰:“你再陪我睡一次!就一次!然後跟我走,我們離開北鎮,永遠不回來了。”

紀驍搖頭:“直到今天你還在做夢。”

二小組的人已經上了樓。

“紀隊!你沒事吧?”組長舉著槍沖了進來。

“我沒事。”

“看你這麽久沒動靜,我就擅自帶他們幾個上來看看了。”

幾個警察把槍都對著張向,紀驍就放下了舉槍的手。

很順利,張向沒有反抗。

他們給張向戴上了手銬。

“紀驍,你愛過我嗎?”張向突然開口。

紀驍有些錯愕。

二小組的幾個警察把張向押著,不敢輕舉妄動。

“紀驍,你愛過我嗎?”

紀驍緩緩把槍放回了腰間。

“紀驍,你愛過我嗎?”張向提高了聲音。

紀驍擺擺手,告訴那兩個警察:“帶他下去。”

“紀驍!我問你愛過我嗎!”

“愛過我嗎?!”他馬上要被帶走了,張向掙紮著把臉轉過來一定要看著紀驍。

“紀驍!”

紀驍背對著張向,緩緩開口:“沒有。”

“紀驍!你騙我!你騙我!”張向大喊著。

任由他怎麽喊,幾個警察強行把他押出了房間。

“紀驍!你騙我!”

紀驍留在房間裏,身子一直顫抖。

要不是扶著桌子,他站不穩。

擡頭,書架上是以前他和張向年輕時的合照,在最顯眼的位置。

這個案子後來變成了一個傳奇,紀驍成了近幾年來最為傳奇的緝毒大隊長,沒用一顆子彈就抓住了流竄長達幾年的大毒梟。

他拒絕了所有的采訪,也拒絕電視臺把他的事跡收入法制節目。

因為他無法解釋為什麽張向最後沒有反抗。

只為了求一個答案嗎?

可是。

他騙了張向。

紀驍愛他。

從以前到如今,依然愛,或許這種愛現在以恨的形式存在著。

紀驍從來沒有放棄過拯救他。

是張向自己放棄了自己,再回不了頭了。

張向被判死刑,立即執行,警方將和緬老越三國聯合執法,圍剿張向的殘餘勢力。

他作為總指揮沒有去看執行死刑的過程,原因只有二小組的隊員們知道,他們都選擇了緘口不言。

小趙把行刑過後的現場照片拿給紀驍看。

小趙走後,紀驍才有勇氣翻開那幾張照片。

心被抽空了。

他不想承認,但他的確哭了。

“黎叔。”

方溏和紀池坐在探監室裏,對面是黎正剛。

“好久不見了,黎叔。”方溏開口。

“方溏。”黎正剛笑得很開心,“我沒有想到你們會一起來看我。”

“我們——”紀池把方溏的手牽著,放在了桌子上。

“哈哈哈,紀池,你小子可以的。”

方溏微微皺眉:“黎叔,你沒告訴過我你認識紀池。”

“是紀池叫我不要告訴你的。”黎正剛笑了,“他來的次數不夠多,你就更少了,想說也沒有機會。”

方溏狠狠地踩了紀池一腳:“你是從什麽時候盯上我的?”

紀池真的認真想了想:“一年前。”

“一年前你不是剛搬過來嗎?”

“是啊,剛搬到北鎮就……盯上你了。”

方溏作勢要揍他,紀池笑嘻嘻地把臉湊過去:“只有老婆可以打臉。”

黎正剛咳了兩聲,方溏窘迫至極。

“你們接下來有什麽打算?”黎正剛問。

紀池認真地說:“帶溏溏見我爸媽,然後我們搬離北鎮,我還要繼續覆讀。”

“我有說和你走了嗎?”方溏轉過頭反問紀池。

“你沒有,我說的。”

紀池的表情略顯得委屈。

“好吧跟你走。”方溏彎起嘴角,“現在是我說的。”

方溏和紀池在海邊,一陣陣微風拂過海灘,紀池把方溏摟著,方溏就靠在紀池的懷裏。

“你看那兒。”方溏指了指天邊。

“落日,很漂亮哦。”

“不止漂亮。”

“還有希望。”

“沒錯。”

“你把西區所有事情都丟給江旭,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林至會幫他的。”方溏狡黠一笑,“是嗎?”

“嗯。”

“東區呢?”

“根本就沒有東區組織。”

“什麽?”

“在黎叔那件事發生過後,東區就解散了。”

“那怎麽……”

紀池明明是東區老大。

“因為北鎮是被上帝遺忘了的那塊土地啊。”

是啊,東區如何,西區又如何?

北鎮從來都是那個安寧的北鎮,也許一時寧靜被打破,但最終一切都會恢覆原貌。

人們都會變得好好的。

“你看那是紀驍嗎?”方溏指了指那邊山頭站著的人。

那人的懷裏還抱著一個罐子,在往海裏撒什麽東西。

“沒有,你看錯人了。”紀池吻了吻方溏的額頭。

“要下雨了,寶貝,我們回家吧。”

—完—

作者有話要說:

祝福他們。咱們番外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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