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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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因為吳邪的體重和後爪小面積著力的壓迫,也許是狼魚在冰面下撞擊所致,總之,吳邪在聽到了碎裂聲之後,第一時間拼命蹦起,向安全地帶逃生。他的後腿用力,本來應該是觸到海水的,結果卻覺得身後的冰塊下面居然像城市裏的水泥地一樣堅硬,絲毫沒有飄浮的感覺,他撲到雪原上之後悚然回頭看,一群碩大的狼魚露出了堅硬的腦殼,吳邪知道自己的牙齒對它們無濟於事,幹脆躲到凸起的雪堆後面,假裝恐懼,吸引狼魚過來。

果然,成群的黑色的狼魚從冰洞裏爬出來,試圖繞雪堆後面嘗嘗吳邪這種漂亮的大狗的味道,吳邪後退半米,飛身而起,用撞擊三叔的方法撞了雪堆一下,整塊堅硬的雪轟然墜落,砸死了不少狼魚,剩下的則嘶嘶叫著退回了海水裏。

吳邪這就意識到他犯了一個重大的錯誤——小哥並沒有上來,而他居然把敵人趕到小哥那裏去了……不過悶油瓶完全沒有要逃脫的意思,正淡定地站在一塊浮冰上,一爪一爪地把試圖攻擊他的狼魚揍得面噴鮮血。其他的狗此起彼伏地叫他趁冰塊沒有松動趕緊上來,悶油瓶充耳不聞,居然瞅準了空隙跳到了更遠的冰面上。

“小哥!”吳邪大聲叫他,試圖沖過去,潘子和大奎一左一右箍住他的前腿,吳邪立刻摔倒了,像個小狗一樣在地上扭來扭去,掙紮不脫。

“他比你有譜。”吳三省走過來,異常冷靜:“他是狼。”

吳邪停止掙紮,看著悶油瓶。只見他把自己的長尾巴放在露出的冰海水面上晃了兩下,立刻有只狼魚呲著長牙跳了起來,悶油瓶輕巧地收起尾巴,卻不回身,吸引更多的狼魚來抓他。

“這哥們兒有點兒瘋。”一只從第四梯隊的過來的狗說,吳三省呸了他一口:“他瘋?他在打獵呢!”

吳邪差點兒哭了出來。悶油瓶真的不是炫技不是玩耍,而是在比較狼魚的大小,之前耐不住性子過來咬他尾巴的都是體型比較小的,最大的那條始終在周邊徘徊,沒有露頭。而這一切,不過是因為吳邪他們沒有熱乎的食物吃——吳邪的眼淚在屈辱地流在心裏,他知道,這一切危險都是因為他的嬌生慣養——吳邪站了起來,向著這塊陷阱的另一端狂奔,就連潘子都沒摁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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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小天真你也不用那樣嘛~哥養你是天經地義滴嘛~

悶油瓶在逗了小魚一陣之後,最大的狼魚終於出現,激起一層水花之後,卻沒有出現在悶油瓶身後,而是從下方直接頂起了悶油瓶坐著的那塊冰。悶油瓶早有準備,反而趁冰塊晃動的時候跟著跳起,在空中翻了一個不算好看但是很舒展的跟頭,越過了狼魚的頭頂,尖利如刀的爪子尖插入它的後背,後腿順勢落在安全的雪原上。

他從後面勾住了狼魚,現在只需要拖他上來就可以讓所有幫助了他的狗飽餐一頓,但是這條狼魚實在太大,盡管現在不能撕咬,但也不甘心死去,正玩命往海水深處游動。悶油瓶的後爪抵在冰面上,死死控制住自己的身體,指甲劃過光滑的表面,發出了令人恐懼的撕裂聲。

許多小狼魚開始來咬悶油瓶的前爪,他卻沒有放手的意思,其他的狗一個勁兒叫他放開,卻都不肯下來幫忙。誰都知道,幫忙的可能也許是讓狼魚一頓吃兩條狗,盡管悶油瓶是打架的高手,但是誰知道他能堅持多久呢?

悶油瓶僵持了太久,前爪的皮肉被小魚咬出了血,又痛又難過,正在這時,另一只結實的右爪子伸進了水裏,一爪下去五個血洞,紮得狼魚吱吱地慘叫,吳邪左爪箍住小哥的肩膀往後拖,隨後趕來的大奎扯住了狼魚的一只爪子,潘子咬住了大奎的背,四條狗壯年的狗齊心協力,很快,狼魚被拖了出來,黑色的身體瑟瑟發抖,四條退化了的狼形的腿不斷抽搐,背上被吳邪和悶油瓶劃傷血口汩汩滲血,其他的小狼魚看見這幅情景,慌不擇路地跑了個幹凈。

吳邪低下頭舔悶油瓶受傷的前爪,悶油瓶舔他額頂的汗珠。

忽然,悶油瓶疼得一抽搐,發覺了有什麽刺激性的鹹澀的液體碰到了傷口,於是關心地問:“你怎麽了?”

吳邪假裝看遠處的三叔,鼻音卻很重:“沒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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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真別哭~你看,哥在群狗心裏的形象已經……無限高大威猛起來鳥~

凱旋的悶油瓶受到了夾道的註目禮,他獵到了整個隊伍裏所有狗有生以來見過的最大的狼魚。就連帶著qiang趕來的順子都看傻了,趕緊tao出長刀,替他的狗們剖開怪魚的肚子。狼魚確切來說是哺乳動物,脂肪很厚,肥美極了,順子拿掉了苦膽等部分,用雪擦了擦刀,問到:“誰先來?”

所有的狗都饞得流口水,熱而新鮮的食物在北極也許許多天都不能見到一次,但是它們默契地讓開了一條路,悶油瓶一瘸一拐地走上來,像個美食家一樣圍著狼魚看了一圈,然後掏出了最熱、最補的肝-臟部分。

沒有狗有異議。肝-臟部分永遠是先給隊伍裏絕對的老大,悶油瓶就是他們的戰鬥王,連三叔都認為,這個不愛說話的家夥,也許就是狼群裏派來的臥底。

悶油瓶把肝-臟咬成均勻的兩份,推到吳邪面前。吳邪不吃,所有的狗都知道,吳邪是悶油瓶的狗,活著的時候是,如果吳邪死了,那麽悶油瓶就會是世界上最後一條可以活下去的狗——他會殺掉所有殺死吳邪的狗。悶油瓶把自己那份肝臟也推過去,征詢地看著吳邪,吳邪小聲說:“不……”悶油瓶說:“下次有機會再說。”

“不是!”吳邪忽然擡高聲音:“我恨這樣!”悶油瓶楞了一下,表情很微妙。吳三省領了鮮美的腹肉,又替吳邪拿了應得的那份,看到這幅場景,也走了過來。

“我會學著照顧自己,我會保護來之不易的一切,小哥,‘我們’的意思是彼此保護,我討厭你因為我的錯誤陷入危險!”吳邪把肝-臟推過去一半:“我吃一半,因為是你給我的。”

悶油瓶歪著頭看著他,最終放松地坐下,開始細細咀嚼。

吳邪什麽都沒說,一口一口地和小哥分食著狼魚的肝-臟,正常分配下屬於他的是一塊帶著厚厚鱗皮的肥肉,吳三省本來要跟他換,吳邪沈默地三口兩口吞進肚子裏去,絲毫沒有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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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三爺表示,不發威就被當吉娃娃神馬的傷不起喲~

順子給悶油瓶包紮爪子的時候,吳邪忽然發現,他們變成了第二支雪橇。第一支呢?跑去聽墻根回來的吳三省臉色很難看,聽說第一支雪橇隊伍裏的三只頭狗跑著跑著忽然開始抽搐,很快就死了,後面的狗躲避不及,整個雪橇卡在了巨大的冰縫裏,上不來,下不去,狗懸空著掛在套索裏,生生勒死,雪橇上的物資和人,早就已經看不見了。

吳邪剛想問“它們是怎麽死的”,三叔就已經叫住了來看熱鬧的阿紅:“別對我大侄子打任何主意。”

阿紅笑罵了一句“神經病”才離開,三叔狠狠地揉了揉吳邪的頭:“除了我給你的東西,別人給的,都不要吃!”他說完看了一眼悶油瓶,這才忿忿地補充:“他給的也行。”這神態像極了給自家孩子挑另一半的家長,吳邪還沒來得及不好意思,就覺得後背一陣冷汗。

悶油瓶看著兔子腿說:“你們也不要吃。”

是阿紅給他的兔子腿!這種天氣下,只有住在北極的原住民才能在長期的陷阱裏偶爾發現被藥死的兔子,吳邪不信,以阿紅的經驗,她會不知道這種肉吃了要死——她是……故意的?

吳邪難以置信地看著三叔,三叔陰沈地鉆進自己的套索裏。

悶油瓶的爪子輕輕敲擊地面,吳邪覺得心口被什麽東西堵住了,再次上路的時候,他習慣性地看了一眼前面,是的,他們現在是第二支雪橇了,巨大的冰縫上還掛著那輛本來充滿生機的雪橇,也許幾天之後,它也會像那只大船一樣,被封凍成永恒的標本。

但再也沒有人知道這裏發生過什麽了。

這,就是通往終極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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