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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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邪一直知道,這次的旅程不會是一次愉快的郊游,盡管他相信悶油瓶說的“危險重重”“九死一生”,但是他還是沒有想到,危險會來得這麽快。

怪不得阿寧像被火燒了眉毛一樣,急急忙忙地帶隊出海,怪不得他們從來不在港口過夜,采買了必須的補給以後就馬不停蹄地出航,原來,這個女人早就知道,有人盯上了他們。

從那天清晨開始,那艘鬼影一樣的大黑船就纏上了他們,不管阿寧要手下如何加快速度,如何晝夜兼程,對方還是一點一點地縮短著他們之間的距離。吳邪和悶油瓶亦覺察到了那種危險迫近的氣息,因此加緊工作,他們細細地檢查了這艘船上的每一個角落,試圖找到更多關於“塔木陀”,關於這支探險隊,關於悶油瓶的過去的線索。

黑船的逼近讓阿寧和她所有的手下都繃緊了神經,草木皆兵,誰也沒有心思管兩只狗,就算吳邪在撬保險櫃的時候被抓了個正著,人們也只覺得他是為了找點吃的,不僅趕緊給了他一整根香噴噴的臘腸,還歉疚地摸了摸他的頭。

但是線索一直少得可憐,多數時候都是聽到人們談論起塔木坨,吳邪為了提高搜索效率,甚至跑去偷了阿寧一條防雨褲,就為了腰上那根長長的橡皮圈。他把它咬成一截一截,花了半個小時,讓悶油瓶拼出了“塔木坨”三個字,最後橡皮筋不夠,還差一撇,悶油瓶伸出爪子放在筆畫該在的位置上,鄭重地點了點頭。

吳邪才不會告訴阿寧關於褲子的事呢,他假裝自己是個歡樂的幼年小狗,每天跟著不同的人在船上溜達,接受每一個人的摸頭和白眼,卻對所有的食物無動於衷——作為一只認識了三個重要的字的狗,吳邪的使命是找到悶油瓶的過去。

終於有一天,吳邪告訴悶油瓶,他確確實實看到了“塔木坨”,雖然字跡很小,只能看見“塔木”兩個字,但吳邪經過對比確認,就是它,就在底艙!“塔木”很大很方正,落滿灰塵,藏在幾個大木箱子後面,那裏,應該就有悶油瓶的記憶了。一時間,悶油瓶也有些驚愕,吳邪知道,如果那就是對方記憶的關鍵,那麽這代表他和小哥的關系已經走到了盡頭,下面要上演的,就是導盲犬基地每個學期結束都能看到的那種,不是生離死別卻勝似生離死別的再見儀式。

吳邪沈默地打了個滾,裝作很高興的樣子:“走吧,我們去看看。”

悶油瓶沒有說話,一步一步走下高臺,跟在吳邪身邊。

他們垂著頭,不緊不慢地走在甲板上,灰藍色的大海發出過於沈悶的轟響,吳邪皺起眉頭,瞇起眼睛。悶油瓶目視前方,腳下卻沒有走直線,而是……慢慢地靠近了吳邪。海風潮濕,悶油瓶濃厚的長毛和吳邪的糾結在一起,帶來對方身上暖暖的觸覺,吳邪假裝沒察覺這個比擁抱更傷心的提前說再見的動作,假裝要繞開甲板上一道骯臟的水漬而故意把悶油瓶往外擠。他倆肩貼著肩,只能聽到爪子敲打在甲板上噠噠的聲音,就像是只有一只狗在跑。

忽然悶油瓶停下腳步,吳邪楞了一下,下意識擡起頭,海面上的大霧後面,似乎有什麽東西,但霧氣濃重,看不清楚。吳邪深深嗅了一下空氣中的味道,皺起鼻子:“是陌生的人。”

悶油瓶點點頭:“是人。”

他們走到船舷邊凝望了一陣,仍舊沒得到任何答案,反而等來了兩個船員,其中一人把煙頭扔進大海:“狗也他媽知道看風景。”另一個人大笑起來,試圖把煙頭塞到吳邪嘴裏讓它也嘗嘗“賽過活神仙”的味道,吳邪齜出白森森的長牙,對方卻更高興了:“**,還會笑了!”

吳邪非常生氣,知道又是金毛這個品種一臉人畜無害的樣子害了他,但是他不能咬人——在找到小哥的記憶之前,他絕對不能因為咬人而被丟到大海裏去——奇怪的是,人類往他嘴裏塞煙頭的動作忽然停止了,兩人齊刷刷後退了一步,然後緩緩地、緩緩地貼著墻壁往樓梯口移動。

吳邪側頭一看,是悶油瓶半低頭半擡著黑色的眼睛望著那兩個人,嘴唇微微張開,比吳邪更尖的牙齒連齒縫裏都盈滿殺氣。他一動不動,就這樣靜靜看著兩個船員,船員滿嘴臟話罵著卻完全不敢再前進一步,其中一個還順手抄起了一根木條。吳邪知道,他再厲害也打不過人類,人類有槍,他怕小哥吃虧卻又不知道該怎麽辦。

悶油瓶保持著那個殺人的表情,沈著地往前走了一步。船員終於到了樓梯口,看見悶油瓶要沖過來,幹脆丟下木條狂奔下去,完全不敢回頭。悶油瓶合上他的牙齒,不耐煩地甩了甩頭。

“以後你要小心。”他說著,主動打開了下到艙底的門,並且先爬了進去。吳邪又看了一眼似乎有什麽又似乎什麽都沒有的遠處,覺得眼睛很難受:海風又潮又刺,惹得淚腺都要玩命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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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虐了!但是!有的時候,虐一下是為了讓幸福顯得更甜蜜……【這貨夠了!寂靜的艙底堆滿了這些人要用的東西,吳邪嫻熟地指路,帶領小哥來到那個可以看見“塔木”二字的縫隙處。悶油瓶確認了一下,點頭表示這就是“塔木坨”的“塔木”,但是它夾在一大堆箱子中間,吳邪和悶油瓶完全推不動。

就在這時,甲板上忽然多了雜亂的腳步聲,有人大喊著“轉向”,還有人嚷嚷著要抄武器,船身猛地一傾,吳邪沒站穩,退了好幾步,剛爬起來,卻又被晃動甩回原處。

“這不是海浪!”吳邪大聲說:“是人在操縱船!”

悶油瓶盡管平時穩重機敏,但是敵不過重力和離心力的作用,此時也剛剛從一堆稻草裏爬起來,正在試圖抖身上的毛。又一次晃動來襲,吳邪聽到木箱子和地板摩擦發出了攝人的吱吱聲,忽然心生一計,縱身一跳,踩在了箱子上,由著晃動把箱子往另一側拉。悶油瓶立刻明白了,兩步起跳,一面踩住吳邪的爪子防止他失手,一面壓低身體對箱子施壓。晃動結束的時候,“塔木”箱子已經露出了一大半,只要咬斷外面的木條,就可以輕松打開。

悶油瓶跳下去,直奔箱子而去。

吳邪佯裝脫力,歪在那邊不肯動,其實是不願意接受小哥找到記憶後和他分開的事實。他從爪子縫裏看著悶油瓶研究那些人類的符號,不情不願地哼了一聲。

才不在乎呢。

不就是一個哈士奇。

我也見過很多哈士奇,有的妹妹很喜歡我。

不就是一個……可世界上沒有任何一個哈士奇和悶油瓶一樣。

也再不會有這樣一個哈士奇會跟他一起走過這麽多路,見過這麽大的海,看見濃濃的霧氣後面那些神秘的東西。

“吳邪?”悶油瓶在叫他。

吳邪蹭了過去:“我想過,如果我們要硬把它咬開可能比較費勁,不如……”

悶油瓶把爪子拍在那行字上:“不是塔木坨。”

什麽?

羞恥感一下爬滿全身。作為一個各門功課都優秀的金毛,吳邪曾經在圖形辨識的課上得過史無前例的高分,還給電視臺拍過導盲犬識圖訓練的公益廣告,怎麽可能看錯!不過他仔細一瞧就發現,果然,“塔木”後面的那個字,原本擋住了,現在看來,確實不是“坨”。

吳邪不知道是應該高興小哥還可以繼續跟他在一起,還是替小哥表達遺憾失落——說真的,他其實想笑,但是又覺得忘掉自己的過去是一件那麽可怕的事,於是吳邪使出看家本領,幹脆把頭搭上小哥肩膀,隱藏自己的表情。悶油瓶當然知道對方覆雜的心思,也不說破,只是由著他一面竊喜一面自責,直到決定回去吃晚飯。

海風更冷,濃霧後面的神秘物體露出了顏色,黑漆漆一大坨,卻仍舊看不清,詭異的是,甲板上一個船員都沒有了,就像是在世界盡頭。吳邪被這種氣氛逼得不得不說話:“小哥,不是塔木坨,是什麽?”

悶油瓶一直盯著那團黑色,淡淡地說:“寶塔木材廠。”

吳邪還沒來得及在腦內勾畫出木材廠的樣子,就聽到小哥一聲怒吼:“跑!”身體動起來的瞬間,吳邪看到那團黑影子的第一個細節,是槍口,很大的槍口。吳邪發誓,他從來沒有見過比他的腦袋還大的槍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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