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餘念知道這件事，楞是在床上笑到肚子痛，要是不是容琛在電話那邊等著，她還能再笑一會。

她緩了口氣，才說出話來：“怎麽感覺葉少這兩年非但沒有長進，還智商下降了。”

“嗯。”

等她笑完這一會，容琛已經看了三頁文件，鋼筆停在頁面上，墨水暈染開來，遲疑過後，順著墨跡寫下簽名。

餘念聽到那邊翻開紙張的聲音，“你在工作？”

“嗯，剛看完一份文件，沒什麽事了。”

容琛放下鋼筆，轉過椅子面向落地窗，外面夜色正好，月明星疏，如白紗的月光落在山間，遠處是蜿蜒一線的江景。

他漫不經心地問：“你那邊天氣怎麽樣？”

“你等等。”

餘念上床前就把窗簾拉上了，容琛問起，她想也沒想就光著腳走過去，坐到飄窗上，順手拉開窗簾。

可惜，外面漆黑一片。

“晴朗沒兩天，好像是又要下雨了，外面什麽都看不見。”

“天氣變冷，你記得多穿點，別再感冒了。”容琛輕聲叮囑。

“嗯，我知道。”

餘念抱著雙腿靠在窗邊，饒是這樣無星無月的夜空，因著電話那邊有人陪著，也覺得這夜色別有風味，靜謐得讓人安心。

兩人沈默一會，只聽著彼此的呼吸聲。

容琛先開口：“關於小夏親戚的事情，已經查清楚了。”

“這麽快？”

餘念頓時打起精神，“怎麽樣？是不是還有親人在？你的人跟他們接觸過了嗎？”

“她還有個姑姑。”

“那她父母呢？有沒有兄弟姐妹？”

“都去世了。”

餘念楞住，緩了好一會，才訥訥地問：“怎麽回事？”

“一年前一場泥石流把她家掩蓋了，沒人幸存，她姑姑是很早嫁出去，才避免了這場災難。”

容琛說話，餘念就再也沒有說話。

下午得知這件事後，容琛就在猶豫要不要跟告知餘念，可瞞著的話，總有一天她會追問。

直到剛才，他才下決定，將這件事說出來，也做好了安慰餘念的準備，就是沒想到，餘念比他想象中要鎮定很多。

她平靜地接著問：“那小夏姑姑呢？她知道小夏的情況了嗎？願不願意過來看她一眼？”

“她不願意。”

“為什麽？”餘念有些急了。

“當年小夏是被她的父母趕出家門，跟家裏斷絕關系了，直到現在小夏姑姑還怪她。”

“可是……現在小夏都這種情況了，就算當年發生些什麽不愉快的事情，不應該都一筆勾銷嗎？”

“還有更多的原因……”

容琛頓了頓，還是決定不說清楚，“關於小夏家人的事情，你還是別再提起了，小夏應該是真心不願意回去家鄉。”

“現在成這樣，我哪裏還敢在她面前提起這個，我肯定能避開就避開。”

餘念悵然地嘆了一聲，“本以為能幫小夏做點事，現在知道了真相，心裏反倒是更加堵得慌了。”

“她不想說自然有她的道理，你就當我今晚沒說過這些。”

“我盡量吧。”

因著這件事，餘念算是什麽興致也沒有了，跟容琛說沒兩句話，就找借口掛斷電話，一個人安靜地望著窗外發呆。

一聲消息提示音響起。

餘念拿起手機打開，屏幕上跳出一張黑漆漆的圖片，一個小圓點在上方，顯然那是月亮。

“今晚月色很美，想跟你分享，可惜手機拍不出好看的月亮，只能你將就著看。”

“別想太多，那些事對於小夏來說都過去了，傷口結痂就不會疼。”

“晚安。”

接連三條消息進來，餘念在看著這張畫質成渣的夜景圖，仿佛腦海裏也有了一片明月高懸的夜空，以及容琛努力想拍好照片的樣子。

她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嘴角笑得有些僵硬，擡頭看向玻璃上映著的影子。

嗯，十分標準的傻笑。

餘念無奈地拍了下腦門，“你真是越來越沒出息了！”

……

果然到了淩晨，外面就開始下起了大雨，來得很急，也去得快。

天蒙蒙亮的時候，雨勢漸漸弱下來。

餘念起床時，天空已經放晴，推開窗戶就能聞到雨後清新的空氣，下一秒就被冷到打了個噴嚏，急忙重新關上窗戶。

她穿上外套，走下樓就看到小夏坐在輪椅上，正對著學步車裏的小寶扮鬼臉，無奈小寶一心想要她抱，不管她怎麽逗，小寶都苦著一張小臉，朝著她拼命揮手。

眼看小寶就要哭了，餘念連忙走過去，彎下腰一把將小寶抱起來，哄了好一會，才把她的註意力從小夏身上挪開。

小夏長舒一口氣，“還好你來了，不然我都不知道怎麽哄她。”

“沒事，以後再有這種情況，你可以喊我媽幫忙，或者喊林醫生。”

餘念環視一圈客廳，疑惑地問：“我媽他們呢？這會還沒起來？”

“沒有，餘阿姨在院子裏掃積水，林醫生說是去外面買藥，要到下午才回來。”

“這樣……”

餘念騰出手拿過來一張凳子，坐到小夏跟前，順手拿個玩具給小寶，見她還算安分，這才看向小夏。

“你今天感覺怎麽樣？想不想吃點什麽？”

小夏仰頭看一眼旁邊的點滴瓶，無力地笑了笑，“就我現在這樣的情況，還能吃得下什麽？想倒是想，問題是吃不了。”

“要不要試著吃一點？”餘念關心地問。

“吃了還不是要吐出來，算了吧。”

說完，小夏見餘念有些失落，只好換了答案，“我一會再試試吧。”

“沒事，你不用勉強自己，我只是有點……”

餘念秀眉緊蹙，一時解釋不清，本以為經過一整晚的調節能自然地面對小夏，卻還是在見到她的一瞬間，再次完整地想起容琛的話。

她不知道，在小夏靦腆的笑容底下，到底藏著多少苦痛？小夏又是如何一個人走過那麽黑暗的時期？

老鄭的拋棄，家人的意外，對於當時的小夏來說，這世界跟煉獄沒什麽區別。

不知不覺，餘念眼底微濕，看到她神色異常，反倒是把小夏給弄糊塗了。

“念念，你怎麽了？怎麽這樣看我？”

餘念反應過來，慌忙低下頭將眼淚擠掉，“沒事，想到一些別的事情了，不用理我，一會就好了。”

“念念”

見她許久沒有擡頭，小夏探身過去，伸手搭到她的肩上，嗓音格外輕柔，“我們不是說好了，這段時間誰也不許難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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