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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四章 他那時候很難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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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醫生知道消息趕過來市醫院的時候,已經是深夜時分。

ICU病房外面,就只剩下餘念一個人守著。

林醫生走近了,她才惶惶然擡頭看去,眼裏沒有半點生機,“你怎麽……”

“我一直都在小鎮裏,是三少安排我照顧你們,還有看著小夏。真的很抱歉,我沒有提前看出來小夏已經病得這麽重了,我……”

林醫生一臉愧色,“要是我早點發現,就不會出現這樣的事情了。”

“不怪你。”

餘念疲憊地搖搖頭,“該怪的是我,當初讓她住在我們店裏,就是為了能好好看著她,能照顧她,結果朝夕相處,還是讓小夏在我們眼皮子底下欺瞞病情,我不是更失敗嗎?”

“太太,你也別把什麽事都往自己身上攬……”

“沒有,確實是我的錯。”

餘念看向用玻璃門隔離起來的ICU,“如果我態度再強硬一點,直接送她去化療,現在就不會落到這種地步。”

“從醫生的角度來說,確實不應該縱容病人的主觀決策,我們都知道走什麽樣的治療程序能延緩癌細胞擴散,能延長她的時間,可這些……我相信夏小姐的主治醫生肯定也跟她聊過。”

林醫生循著餘念的視線看過去,“當時都是看夏小姐的決定,醫生拿她沒辦法,更別說你了,太太,你向來溫婉,這種強人所難的事情,你做不來。”

餘念沈默了很長一段時間,什麽也沒想,什麽也不想說,就只是覺得滿身倦意。

“對了,你的感冒怎麽樣了?”林醫生忽然問。

“你知道我感冒了?”

“嗯,你的藥都是我開的。三少讓我暗中照顧你,就是不想你有太多負擔,所以你可別怪我躲著你。”

林醫生站得久了,腳有些酸,紳士地詢問道:“我能坐你旁邊嗎?”

“嗯,你坐吧。”

餘念拿起來占了兩個位置的小毛毯,“所以……容琛也知道我感冒了?”

“這個……”

林醫生遲疑片刻,“應該是知道了,這件事我匯報給歷濤了。”

“哦。”

餘念應完,沒了下文。

林醫生坐在椅子上,莫名有些局促不安,“你是希望三少知道,還是不希望他知道?”

“我有的選擇嗎?”

在容琛面前,她從來都沒有選擇的權利。

走廊裏燈光昏暗,餘念腦袋靠在墻上,側過去看著玻璃門,隔著一個位置的林醫生只能看到她瘦削的下頜。

明明渾身上下都透著易碎的情緒,可還是能看出她比任何人都要堅強。

這份堅強,讓人心疼。

林醫生皺了下眉頭,“太太,你要不要先休息?在ICU裏一般不會出現什麽情況,就算有情況也會有警報,不用你這樣不眠不休地看著。”

“我睡不著。”

“可是……你還感冒,還是多休息的好,你要真這麽不放心,我可以幫你看著。”

“我沒事。”

話音剛落,餘念擡起手掩著嘴咳嗽好幾聲,在空蕩蕩的走廊裏,這聲音十分清晰。

林醫生拿她沒辦法,只好拉起毛毯讓她蓋好,“你要是累就閉上眼睛。”

“嗯。”

到了後半夜,走廊裏溫度低了不少。

林醫生原本還想幫著餘念盯著,卻不料陪著她不到兩個小時,睡意襲來,就控制不住地打起瞌睡,好幾次險些往前栽倒。

最後,林醫生是被凍醒了,結結實實打了個噴嚏。

他拿下眼鏡,用手背擦掉淚花,再把眼鏡戴上去時,跟前多了一角毛毯。

“我們一起吧。”餘念輕聲提議道。

“不不不……”

林醫生急忙擺手,“這哪能行呢?我不冷,你一個人蓋著就行了,我一個大男人怎麽好意思跟你搶毯子。”

“可是你打噴嚏了。”

餘念將毛毯的一角塞進他手裏,“現在都什麽時代了,你還介意男女授受不親?”

“不是,這……”

林醫生拿著毛毯怎麽也解釋不清,他總不能說是害怕被容琛知道了,哪天直接找上門把他扒了一層皮吧?

“你能過來,我很開心。”

餘念突然轉了話題,“本來還以為只有我跟我媽兩個人,面前小夏這樣的事情,說實話,我挺害怕的。”

“我懂事之後,第一次見到的死亡是我的哥哥,接著是我爸,再接著是我奶奶,我大伯……”

說著,她轉頭看向林醫生,莞爾一笑,“你會不會覺得我這個人挺倒黴的?”

“每個人都有生老病死的過程,是他們自己的造化,跟他人沒有關系,像你這樣的情況,我身為醫生見過不少,像什麽兒子意外去世,接著家裏父母就倒下了,好好一個家庭就這樣沒了。”

林醫生也不知道怎麽安慰才好,說出來也怕餘念會想到別處去,一句話說完,還會仔細地觀察餘念臉色變化。

“死亡並不可怕,甚至對於一些受病痛折磨的人來說,死亡是一種解脫,對那個人來說是一件好事,既然是一場不可避免的永別,那何必坦然些去面對?”

林醫生說完,見餘念許久沒有開口,還以為是自己說錯了,不由得緊張地咽了下口水。

“太太,我是不是說錯話了?”

餘念搖頭,若有所思地說:“類似的話,我以前也聽過。”

“是三少嗎?”

“嗯。”

餘念垂眸,眉眼間柔弱盡顯,“我奶奶患病的那段時間,他也勸過我不少,大概他能想到的所有安慰人的話都說了個遍吧。”

“三少,他那種人,肯定比我還不會安慰人,他從來都是受了傷就躲起來,早就習慣自己一個人扛了,不需要別人安慰,自然也不會去安慰別人。”

要吐槽容琛,林醫生當仁不讓。

“我剛認識他那會,就是他大哥意外,二哥殘廢的時候,你想想這三兄弟裏就三少最年輕,他竟然還能扛下來,一滴眼淚都沒有流,這得多鐵石心腸?”

“他那時候很難過吧?”餘念淡淡地反問。

“當然,那氣場,我現在想起來都心有餘悸。對了,後來我還幫他取過子彈,這玩意正規醫院不敢收,就只能在自家房間裏做,連麻醉都沒打,直接割開傷口取的。”

林醫生擰緊眉頭,回憶起來,仿佛疼的那個人是他。

“三少不僅沒嚷嚷,還有力氣安慰在一邊哭得厲害的顧小姐,那場面,我都懷疑自己割的是不是他的肉了。”

他說話的語調裏感情豐富,輕易讓餘念有了感同身受的錯覺,當即也是蹙起秀眉,心頭隱隱作痛。

“要不是三少一年多前病倒了,我還以為他是金剛不壞之身,百毒不侵呢……”

下一秒,他反應過來說錯話,連忙解釋:“三少他也不是多大的病,調養就能好起來的,你可別怪自己。”

餘念捏了捏手,強壓下心底的疼,“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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