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醫院，幹燥凜冽的寒風刮過來，涼意從脖子灌進衣服裏，剛才出來得太急了，連圍巾都忘帶，現在就只能將外套的拉鏈拉到頂，縮著脖子往前走。

公交車站還需要過馬路繞到下一個路口，餘念咬緊牙關，原地跺了跺腳，這才走下臺階。

許是天氣冷，餘念腦子都被冷得清醒一些，想到剛才的容琛和那天晚上的容琛，真是沒辦法聯系在一起，那晚就像個噩夢，而剛才身邊站著的才是真的。

如果真是這樣就好了。

餘念還在出神，就聽到有人在背後喊人，“嫂子，嫂子……”

她下意識地往兩邊看看，沒人，難道在喊她？

這時，那聲音的主人跑上前，繞到餘念跟前，露出潔白整齊的牙齒，笑得格外爽朗，“嫂子，我喊了你老半天，怎麽都不搭理我啊？”

餘念楞了楞，隨後才反應過來這是那家小店的老板。

“我……那個……還不太習慣這個稱呼。”

“怎麽會不習慣？啊，對對對，三少早就解散兄弟們了，嫂子應該也沒什麽機會能聽到大家夥這麽喊你。”

老板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後腦勺，“我還以為是你不想搭理我，錯怪嫂子，真是不好意思……”

“沒事。”餘念體諒地笑笑。

“這樣吧。”老板提起手裏的袋子，“今天我家吃火鍋，你要是不嫌棄，就跟我一起回去吃吧，反正我家也就我們兩口子還有個小不點。”

“這不太好吧……”

餘念看著老板笑容漸漸消失，話到嘴邊又變成：“不過，盛情難卻，我就去湊個熱鬧。”

“好咧！”

老板再次露出標志性的笑容，在冬日陽光下，那牙齒還真是白得有些晃眼。

一路上，餘念都是聽著老板嘮嗑家常，一會是媳婦幹不好活，需要人照顧，一會是小孩子還小，特愛哭很難哄。

餘念雖然插不上話，但也是聽得津津有味，還心生羨慕，老板這樣滿是煙火氣息的生活，才是她以前最想要的生活。

可惜現在……

不知不覺走到一棟自建房樓下，老板拿出門卡刷門進去，聲控燈隨之亮起，老板扭頭看向餘念，“嫂子，我家地方不大，你別介意啊。”

“沒事。”餘念莞爾一笑，“我以前剛畢業那會，也在這附近租過房子，這裏又安靜又方便，很適合安家。”

“沒想到嫂子也住過這樣的房子，看來三少的眼光確實不錯。”

餘念真是要佩服容琛的影響力了，不當大哥這麽多年，還能時不時被兄弟惦記著，說上兩句就得誇一句，明明是她吃苦耐勞，到兄弟嘴裏倒成了他眼光好。

老板的房子在三樓，還算是低樓層，在這種沒有電梯的房子裏，低樓層也方便些。

開門進去，一眼就能看清整套房子的全部格局，兩房一廳，大概有八十平米，對於普通家庭來說已經足夠了。

嫁給容琛之前，餘念的家也跟這差不多，每天打掃家務做飯，等宋渝下班，看似過著大多數家庭主婦的生活，其實缺少了很多東西。

至少，她沒有像老板娘一樣，看到老板進來，臉上笑容就跟花兒見到太陽一樣，縱情綻放。

在老板娘的眼裏，餘念能看到光芒，而以前的她，已經記不清有幾次是發自內心地開心過。

“嫂子，你在客廳坐著，我先去洗菜，一會能吃飯了，我們再好好聊。”說完，老板娘提著袋子轉身進了廚房。

老板抱著孩子坐到餘念身邊，“嫂子，你要有什麽不吃的，都要說出來，咱們都是一家人，可別跟我見外。”

“我還好，不挑剔。”

餘念視線落在小孩身上，就不舍得挪開，胖嘟嘟的小手胡亂揮舞著，一雙跟黑葡萄似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著她，一臉好奇的樣子。

老板伸手捏了下孩子的下巴，“喲，你這小家夥，看到漂亮姐姐眼睛都不眨了，喲喲喲，羞羞羞。”

餘念輕笑，也只有孩子能讓一個黑大漢這樣賣萌了，“這孩子真可愛。”

“是啊，隨我媳婦，就長著個討人喜歡的模樣。”

老板見餘念喜歡得緊，將小孩往她懷裏遞過去，“嫂子，你要不要抱抱看？”

餘念頓時緊張起來，在老板的指導下，小心翼翼地抱過孩子，嗅到小孩特有的奶香味，心裏柔軟得不成樣子，“他好乖，好可愛啊。”

老板大笑，“是啊，小孩子都這麽可愛，等以後你和三少生一個，肯定是個漂亮孩子。”

餘念一怔，跟容琛生孩子，她以前想都不敢想，更何況現在還在遲疑要不要跟他分開，當下也只能回一個禮貌的微笑。

“嫂子，在沒見到你之前，我真的都不知道什麽是三少喜歡的女人，以前跟在他手底下的時候，沒少見過女人投懷送抱，還有別人送的，但是三少都是人前做做樣子，人後就無情推開。”

老板回憶起以前，眼神立馬就變了樣，還能在滿滿的柔和裏看到一絲絲戾氣。

不是這眼神，餘念都快忘了老板也是見過血腥的人，不禁有些好奇，“那個……方不方便我問一下，你們當初為什麽要解散？”

“這就說來話長了……”

老板剛準備說，轉念一想，又抱歉地笑了笑，“三少是不是沒跟你說？我跟你說會不會不好？反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不知道也沒關系，對吧？”

“為什麽你們都要瞞著我？”餘念微蹙著眉頭問。

“因為……”老板遲疑片刻，語氣裏多了幾分惋惜，“當年死了人。”

“行了，都這把年紀了還在提當年的事情。”老板娘端著水果走出來，沒好氣地瞪了老板一眼，“一會嚇壞嫂子，我看你怎麽跟三少交代。”

“得咧，媳婦開口，我肯定遵命！”老板笑著說。

“你啊。”

老板娘將水果盤推到餘念跟前，看到她懷裏的孩子，就是一記眼刀飛到老板臉上，“又偷懶，還讓嫂子幫你抱。”

“沒有，這不是嫂子喜歡嗎？就給嫂子抱一會。”

“嫂子喜歡啊。”

老板娘別有意味地看向餘念，“喜歡就生一個，抓緊時間。”

這話題又繞回到生孩子上面。

餘念郁悶的同時，也看得出來這兩口子是故意在繞開話題，只好收起好奇心，隨口應付：“看緣分，會有機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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