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朝暮這種連自己都舍得下死手的性子，最是薄情。何況她本就天賦異稟，靈力甚至和這一撥人旗鼓相當，這樣涼薄又驕矜的人，下手極狠。

司農是擔心在環瑯宗被當寶貝一樣供著的六個人沒有防備之心，在試煉時會讓顧朝暮一鍋端了被剝皮抽筋。

一聽這話，六人都很好奇顧朝暮實力究竟如何，畢竟這少年看上去除了長相出眾，完全不是一副強者的姿態。

看他們打量的越發肆無忌憚，顧朝暮大約會嫌煩，司農便擺擺手，吩咐一群少年少女走人，等人不情不願地走了，他輕飄飄地往前邁一步，約莫能看出顧朝暮那風吹就倒的模樣：“傷是不是沒好全？”

顧朝暮這幾日被司農一反常態的關心嚇得夠嗆，猜著他腦子裏哪根筋搭錯了，餘光掃過，便退了點拉開距離：“沒事。”

在重傷自己之後，她曾經吃過一枚保命的藥，不然就算楊穆翻爛醫書使盡畢生所學，恐怕也不能將她從閻羅殿拽回來。

“沒事就好，否則試煉大賽，你恐怕要接不住招兒。”司農以前也不多與人親近，頭一次這麽反常，都沒有見過顧朝暮這種性子冷淡的人，他倒也不惱，“那幾個人，知道你不一般，會拼命抓你。”

“全拜師父所賜。”臨近比賽前夕，他帶她來提前見人，不是走後門，而是故意而之，顧朝暮知道司農很好奇她的刀法到底如何，笑著嘲諷完，又問，“現在我能走了麽？”

司農點頭：“去吧。”

顧朝暮暢通無阻的出了白境堂。

目送她出門後，司農回去，他臉上好似掛了兩個自由切換的面具，對顧朝暮無微不至，但一轉頭，又是冷冰冰的模樣。

徐魏將書信遞給了他。

看了上面的內容，司農皺了皺眉：“神女也救不了？”

徐魏不明所以。

作為屬下，不看主子的私人來往信件是基本修養。

司農倒不大在乎，將信紙遞給他，惶恐地看了一眼，徐魏大驚失色：“二公子他……”

““傷勢很重，血氣郁結在五臟六腑，還陷入了夢魘之中，只能靠無量尺維護生命。”被信件的內容攝去了心神，司農手指不由自主地攥緊，緩緩地擡眸，突然發覺有些喘不過氣。

“他快死了。”

他也是。

徐魏處於極大的驚慌失措中，根本看不見主人掩蓋在面具下那惶恐不安的神情，小聲詢問：“神女吩咐，要去鬼族找鬼骨，方有挽回的餘地，那……”

“這時候……怎麽能去找呢？”在下位面的傳聞中，鬼族入侵過那裏的人族一次，結果被魔族和人族聯手打退，連鬼王都身受重傷，尋常人光聽這話，便想是魔族做主力，誰又知浮庭鈺僅憑一人之力力挽狂瀾呢。

白璟思對浮庭鈺出手，便是料定了他一定會為情所困，加上記憶封印，造成的後果可想而知，他現在甚有一息存活都算好的。

信中也隱晦提過，白璟思這是有心算計神族，司農知道他心思縝密，更不敢放松警惕。

“可若是不能找到鬼骨，二公子和您……”從司農現世開始徐魏就服侍於他，知道司農和浮庭鈺的糾葛，擔心得厲害，“堂主，鬼族在休養生息之際，若要攻破，輕而易舉。只要您一聲令下，即使那鬼骨是鬼王貼身之物，白境堂也會拼命拿到手的！”

司農遲疑了一下。

他和浮庭鈺是同生共死的關系，浮庭鈺造就了他，他在浮庭鈺歷劫的日子裏替代著他，浮庭鈺要是死了，他便會灰飛煙滅……

可是見過世間的光明璀璨，嘗遍人生百味，又怎麽會舍得拋下這濃重煙火氣的人生，選擇一條死路呢？

浮庭鈺為了個女人舍得，但他舍不得……

“徐老……”司農想了想，說道，“先讓一門的人潛入鬼族打探，看看現如今的鬼族到底情況如何，如果鬼王身負重傷的消息屬實的話，讓二門帶軍，與探子兩面夾擊，就攪得鬼族天翻地覆，也一定要找到鬼骨。”

“還有，時間不能太久。”浮庭鈺等不起。

“是。”徐魏點頭，立馬去吩咐了人手。

司農攏了攏外袍，慢慢走出門，看那六個在環瑯宗出類拔萃的少年少女已經上了馬車去羅剎學院。顧朝暮這時候也應該回去了吧？

明日是試煉大賽開始的日子。

顧朝暮在頭天夜裏做了諸多準備，從符殿到達羅剎學院廣場後，看到有長老認可拿到參加試煉資格的弟子密密麻麻圍了一圈，便知道這又是一場劇烈的廝殺。

從前在東元大陸也參加過幾場學院試煉，規則都大同小異，這次環瑯宗的招生規則也設置得十分簡單，所有參加試煉的弟子，只要在他們帶來的法器寶塔中生存十天，率先出來的前三名，即可成為環瑯宗弟子。

但寶塔中，任何危險因素都有，甚至有六位守塔人來妨礙他們登頂生存，所以在寶塔內，所有參加的弟子死傷不記。

規則簡單，但是一場很兇殘的廝殺。

殷以問白鐘：“我們可以抱團嗎？”

“做夢。”常年和這群不尊老愛幼的弟子打交道，白鐘脾氣好，和符殿三兄弟幾乎快成了忘年交，對他那點滑頭想法再清楚不過，當即潑了盆涼水給他，“參加試煉的弟子，都是單獨進入寶塔內，每個人手中會有一顆綠晶石，若是中途老要放棄，捏爆綠晶石即可出塔，但在保住命的同時，也失去了和其他弟子競爭名額的機會。”

周圍一片叫苦連連。

白鐘也心疼。

因為這樣簡單的規則背後，實際上是讓弟子們自相殘殺，那好不容易培育的人才，會在寶塔的殺機中死一大半。

可他們就是得在這種極端環境下，掙破了頭搶這麽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因為靈界環瑯宗，是邊境四城所有修煉者都向往的地方。

顧朝暮在一旁，看到白鐘，紀慎越，殷以和方遲雲，還有周圍一眾弟子露出無可奈何的神情，其實非常感同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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