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隊先他們三日到達邊境，浮庭鈺東元大陸第一戰力名不虛傳，從玄武大軍駐紮在此，他以一劍之力，殲滅了好幾波突襲的鬼軍。

這次也是。

貢周陪顧朝暮出王帳。

遠遠的，瞧見浮庭鈺一身深紅戎裝，騎著駿馬緩緩而來，帶著清晨的露水氣，血腥味飄開，他炙熱得像光。

顧朝暮從未見過如此模樣的浮庭鈺，仿佛天下璀璨光明都因他而生般，心頭的愛意一時瘋狂滋生，連帶丟了三魄的靈魂一起蘇醒，邁腿奔向他。

浮庭鈺用一根纖白的手指點在她額間：“臟，別碰。”

聲音有連日以來征戰沙場的疲倦。

顧朝暮乖乖後退，見他無事，長長地舒了口氣，浮庭鈺取下盔甲，對軍中說：“這是我的妻。”

“參見王妃！”

振聾發聵的行禮聲讓顧朝暮當場楞住，一時語塞，浮庭鈺笑著擺擺手讓人起來，吩咐道：“有傷的治傷，無事的休息片刻之後，就去給死去的兄弟立衣冠冢吧。”

說罷，便對顧朝暮說：“我去洗澡，你乖乖地等我。”

顧朝暮被他低啞的嗓音撩得面紅耳赤，慌亂點了點頭，見人走後，才瞇起眼晴看軍隊，那些人個個精壯，都是糙漢子，在浮庭鈺走後，卻悄無聲息地抹起了眼淚。

心底一片荒蕪。

風芊芊和哥哥風穆明在其中身影尤為明顯，因為熟人的緣故，得浮庭鈺多加照顧，兩人面容略顯狼狽，卻在見顧朝暮之後，精神得不像話。

“阿暮，我想死你了！”風芊芊像只蝴蝶一樣飛奔而來，半路被她哥拽住了領子。

風穆明先行禮，再一笑：“顧小姐，許久不見。”

說罷又訓斥風芊芊：“當心別弄臟了顧小姐的衣服！”

風芊芊被揪住命運的後脖頸，著急忙慌的應了兩聲，從她哥的魔爪下逃出來，站定在顧朝暮面前，臉上的血痕奪目：“你怎麽來這兒了？”

顧朝暮看清那並不是她的傷口所出的血才放心，聲音清柔：“我來找阿鈺。”

“嘖，你和王爺還真是伉儷情深。”風芊芊嘟囔一句，笑容更燦爛了，“不過你來了我很開心！”

“王爺也會很開心的。”風穆明在一旁插了句話，風芊芊很不滿地回頭瞅了他一眼，“王爺開不開心關你什麽事啊。”

可憐她的阿暮，年紀輕輕被人抹幹凈生了孩子，到現在才有個名分！

風芊芊想起這茬就來氣，看浮庭鈺對顧朝暮態度很好才算罷休，又不放心地提醒：“阿暮你可千萬別去打仗。”

顧朝暮回道：“我懂。”

“鬼族陰招連連，出手毫無防備，在我們來之前，其餘三大王朝的軍隊對上鬼族根本束手無策，玄武大軍幸有王爺壓陣，才算勇無阻礙。”短短三日經歷過無數戰鬥，在屍橫遍野的泥土裏滾了又此滾，風芊芊神采依舊，心性卻不似從前單純，“你若是去的話，只怕王爺會有所忌憚。”

顧朝暮是浮庭鈺的逆鱗，一旦知道兩人的關系，鬼族人難免會把矛頭對向顧朝暮，這是浮庭鈺之前就考慮過的問題。

顧朝暮點頭：“知道了。”

她這次來的確實唐突。

浮庭鈺是過了一段時間才回的王帳，顧朝暮在軍中看了一遍，沒見到蘇故眠，心中生疑，回去得稍微晚些，一進屋就被按在榻間了。

親密過後，浮庭鈺像沒骨頭似的黏著她身上：“阿暮，你不該來的。”

今天是第三次聽到這句話。

顧朝暮把玩著浮庭鈺的手。

他的手一如他人，生得精致，骨骼線條修長，千萬人中也尋不出一雙這樣的好手，從前十指不沾水，現在已經因為握劍生了一層薄薄的繭，磨蹭上去，手感出奇地好。

於是她聲音有些悶：“我怕你出事。”

一想到浮庭鈺輾轉沙場的模樣，焦頭爛額的讓她睡不著覺。浮庭鈺知道她擔心，湊上去親了親她的嘴角：“我知道，我知道。”

剛才被欺負的狠了，顧朝暮眼圈紅紅的，怎麽看都像是受盡了委屈，她沈了沈自己的心緒，正色問：“鬼族那邊，確實是有目的前來，對嗎？”

一場戰事開始的沒頭沒尾，依白璟思有耐心韜光養晦的德行，實在不可能選在這個敏感的時候，突然派兵攻打人族。

浮庭鈺：“阿暮很聰明。”

顧朝暮太陽穴突突地跳：“那是為了什麽？”

浮庭鈺眼中纏綿的溫意減淡了不少，又摟著她啃了兩口，下巴擱在她肩上，不去看她：“之前，廣江傳信給我，說在極北之地找到了新的帝命盤碎片，這話並不是虛的。”

“什麽？”顧朝暮一頭霧水。

“帝命盤已經被修覆了。”浮庭鈺沈聲道，“只要有南煊相助，魔族有百分百的把握能夠找到轉世的魔尊。”

“阿暮也知道，女魔尊給鬼族造成的陰影這麽多年來一直讓他們茍延殘喘，不得不韜光養晦，這個消息被人有意傳出之後，白璟思急了，他想趁此時機占領人族，以待來日能夠對抗魔族。”

顧朝暮從這幾句話裏聽出好幾層意思，有點震驚的問道：“有人有意將消息傳出去了？”

“或許正是千牧野。”浮庭鈺冷笑，“那個狼子野心的畜生，早在多年之前就一直在謀劃怎麽將鬼族打壓到徹底不能翻身的地步，所以特地放任叛軍和鬼族互通消息，在暗域中人回到魔族之後，他得知破痕刀被白璟思拿走，鬼息迫害到族人，自然是忍不住了。”

一時間驚聞這裏面的圈套竟然是一環扣一環，顧朝暮被塞得滿滿當當的心事終於有了著落，卻總感覺還是不對勁。

浮庭鈺笑問：“阿暮是不是也覺得白璟思沒那麽蠢？”

顧朝暮點頭。

一個死了上百年的人，雖然餘威仍在，但依白璟思敢對抗神族的膽量，又怎會畏懼一個小小女子。

人有時候和動物是一樣的，能夠敏銳感覺到本來無形無跡的殺機，顧朝暮的想法與浮庭鈺不謀而合，兩人相擁無言。

其實事情原本如何，要一環解一環才能全然明白，妄加揣測，說不定會將人推到死亡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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