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得知大戰的消息已經過去了五天。

貢周原本是浮庭鈺左膀右臂，本應該一起和他去最前線，因為實在放心不下顧朝暮和顧南煊，才將整支影衛留下在暗中保護他們。

可惜宣王殿下怎麽也沒想到，貢周一副吃裏扒外的德性，轉頭就將消息告訴了顧朝暮，之後還吩咐影衛，快速安排好人手後，護送顧朝暮和顧南煊駕車追趕大軍。

玄武王朝軍隊人才大部分出自玄宗門最高軍事班，本身實力雄厚，又有飛天神翼此等一日千裏的法器，出發不過一時半刻，就已行跡難尋。

幸好影衛畢竟是浮庭鈺培養的利刃，無論殺人放火還是巧探消息，都是屬一屬二的高手，在他們追尋半天後，仍找到了大軍的痕跡。

不過就算連夜趕路，他們剛到，玄武大軍又開拔起程了。

貢周嘴上急得起了好幾個燎泡，不敢當著主子的面罵主子，只好在相約兄弟小解的時候破口大罵浮庭鈺。

影衛兄弟疑惑不解：“王妃都沒有半句怨言，你又不是殿下女人，幹嘛這麽婆婆媽媽怨聲載道？”

貢周正被嘴皮子上的傷口疼得發汗，一聽兄弟的話，當即僵成一個木頭樁子：“我……”

可浮庭鈺幹得事確實不叫人啊！

經歷過在虛無空間內那番紮心又紮肺的交談後，顧南煊對浮庭鈺怨氣也沒剛開始那麽濃郁，眼下抱怨的情緒有再去而覆返的架勢：“娘親，爹爹不帶我們一起，是不是怕我們拖後腿？”

因為實力無比自卑的顧朝暮：“……不是，他是怕我們出事。”

“那就是嫌棄我們唄……”連日趕路，顧南煊原本大好的胃口都被折騰得連水都喝不進去。正是長個子的年紀，現在餓得胃絞痛，他小臉皺成一團，看顧朝暮跟嚼蠟似的吃著午餐，勉為其難啃了個餅就沒再動：“我們什麽時候才能找到爹爹啊？”

“快了。”顧朝暮往他碗裏添了一勺湯，“再喝點。”

玄武大軍的腳程不是一般人能追趕的，但他們也不慢，距離到邊境，還要兩日。

顧朝暮一路上都是這麽騙顧南煊。

顧南煊學富五車，知道這叫“望梅止渴”，垂頭喪氣地趴在桌子上，看顧朝暮面不改色地吃完飯，才敢問：“娘親很擔心爹爹？”

顧朝暮沒說話。

她一向能忍，但凡事都有例外，浮庭鈺就是她的例外。

將顧朝暮這一路的細微情緒都看在眼裏，顧南煊心領神會，乖乖喝了湯之後，甜甜地哄她：“娘親放心，爹爹還是很厲害的！”

顧朝暮看了眼顧南煊，忽然嘆了口氣，伸手去摸摸他的頭發：“知道啦。”

出發之前她特意去問了歷沖餘，得知風芊芊等熟人都在軍中，心中暗暗察覺到鬼族這次確實來勢洶洶，不然不可能合並四大王朝之力都打不了勝仗。

還有，大是大非的問題上，浮庭鈺怕她心中多疑，不管多難以啟齒都會征求她的意見，雖然這次確實是有性命之憂，但也不會到不告訴她的程度。

那邊境之戰，究竟是有多兇險？

以至於，浮庭鈺竟然禦駕親征了。

越想心越慌，壓下思緒，盯著顧南煊吃了半碗飯，顧朝暮才大發善心放過顧南煊，牽著他出了門。

眼下他們正在官道上唯一的客棧中歇腳。

影衛分散了一批人先行，無時無刻都有傳消息回來，貢周捏著紙條正想稟告顧朝暮，卻見不遠處緩緩行駛了一輛華麗非常的馬車。

貢周擡手示意，影衛神跡全無，消滅在叢林深處，慢慢踱步過去，將客棧圍住。

貢周一人在客棧門口站著，氣勢猶如殺神，看馬車沒有繞行的意思，而是直截了當在他面前停下，貢周心道一句“果然。”

下車的正是蘇故眠。

他穿著淺青色的袍子，眉目猶如月光被裁下一截，依舊是溫溫和和的模樣：“我找暮兒。”

“什麽事？”正巧，顧朝暮和顧南煊剛到門口。

貢周臉色微變，靠過去提醒：“王妃，別與這個偽君子過分親近，殿下要是知道，會吃醋的。”

顧朝暮掀起眼皮看了眼貢周，見後者一副忠心為主的模樣，點點頭，重新將目光放在多日不見的蘇故眠身上。

之前影衛回稟，說後面有人跟著他們，顧朝暮就猜到是熟人了，但萬萬沒有想到居然是蘇故眠。

或者，除了他之外，顧朝暮也沒有過分相識的朋友了。

“暮兒要去邊境嗎？”蘇故眠聲音輕柔地問。

顧朝暮點頭。那日他們點兵的動靜很大，作為頂尖的情報高手，蘇故眠不可能不知道。她沒什麽好隱瞞的。

蘇故眠微微一笑：“好巧，你我的目的地一樣。”

顧朝暮：“……”

逆光處，樹影斑駁的痕跡灑落在蘇故眠衣物上，顧朝暮由衷覺得他全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無與倫比的憂郁，像初次見面時，他好似被江南陰雨天的潮意包圍著，連長相卓越的面容都讓人心生忌憚。

顧朝暮不確定蘇故眠的想法，他在看出她懷疑後，不免心中失落，沈默了片刻，忽然道：“浮庭鈺曾與我做交易，承諾在他有生之年給我件世間絕無僅有的寶貝，我前往邊境，只不過是為了確認他的安全，你不用擔心。”

這確實像一個精明的商人才會做的打算。

顧朝暮為自己的疑慮感到抱歉：“那你？”要和他們同行？

蘇故眠心中滋生的情愫不動聲色地瘋狂生長，眼中帶笑點了點頭：“我得了匹良駒，身子兩側有一對巨大的雲翼，可飛於半空，等同玄武大軍的飛天翼。”

貢周怒喝：“你不安好心！”

顧南煊同樣沒好臉色：“你還是想勾搭我娘親！”

蘇故眠不與兩人多做爭辯，只是表情溫和的看著顧朝暮，顧朝暮沒有片刻猶豫，即使知道這是一個套，她也必須得跳：“好。”

“王妃！”

“娘親！”

貢周和顧南煊同時不可思議地驚呼出聲。

“沒事。”至少蘇故眠不會害她。

看著顧朝暮的神色也只有在提及浮庭鈺才有微弱的波動，蘇故眠多少明白幾分，知道她能這麽快答應與他同行要求的原因是什麽，心裏慶幸自己還有利用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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