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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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竹窗外,細雨蒙蒙。

戰場形勢風雲變幻,戰事危急,他卻只能每日望著落雨,偶爾讀封他寄來的書信,反而更為心慌,焦躁等候戰果,總總暗嘆自己無能。若能伴他左右,哪怕粉身碎骨,他也心甘情願。

渾身浴血,望這橫屍遍野的人間煉獄。山野中分明回蕩著廝殺的痛喊,眾人的悲切,耳畔卻恣意獨獨回響那人軟儂細語。

“楚哥,他們說我是戲子,配不上你。”

“楚哥,報紙上都說我禍害你,罵得可難聽了。嘿,我才不怕呢,他們就是胡說八道。我和楚哥分明這麽好。槿兒出身不好,卻不意味著能被他們胡亂揣測。”

“槿兒一生就愛楚哥你一個,也只會愛你一個了。”

“楚哥,他們說我目不識丁,也不識大體。哼,槿兒從小習字,如今又有楚哥教,肚子裏頭包管是烏漆墨黑的,他們哪有楚哥這麽好的先生呀?那些短淺的慫包,絕對比不過我。”

“哼,你就是個傻楞子,哪會有女孩子喜歡呀。槿兒跟了你,是楚哥的福分才對。”

釋然一笑,這是他放在心尖上疼愛的人,若說有何遺憾,大抵就是沒能給他個好的歸宿。

鼻腔裏彌漫著濃重的腥氣,口中呢喃的,始終是他的名。

“槿兒。”

耳畔似乎聽到了他的應答,甜甜地喚他楚哥。

他能平安,此生無憾。

黑夜悄然而至。

將軍凱旋,卻再無將軍。

代將軍歸來的,是一封書信。

白槿一字一句地讀,淚如雨下。

他抿著唇,輕聲呢喃:“楚哥待我好,我也得待楚哥好,我會好好守著他。”

那時的狀況大抵混亂又危急,等眾人回過神來,楚將軍已被多發槍彈命中,性命垂危,意識模糊。他嗆著血沫訴出的話語,唯有二字。

槿兒。

他是楚軍爺唯一的牽掛,宋宵如是說。

“楚哥答應我一道入婚堂。他不會騙我的。我等他回來。”他癡癡地笑,眼角小痣卻模糊不清。

夜深人靜,白槿獨守屍身。

“楚哥,槿兒為你清身子。傻楞子你現在可真臟,明明那麽愛幹凈的人……”白槿鄭重地為他擦洗身軀,臊紅了眼眶,傷紅了面頰。

明知無用,卻將他的傷口盡數包紮,為他換上最愛的長衫,極緩地系上衣扣。

楚喻知重得很,白槿來回折騰收拾,做事又細致,汗早已濕透了衣襟。天色暗沈,已是淺冬,他卻在屋外,寸寸將自己洗凈。

不知過了多久,白槿帶著一身寒氣進屋,登時倒吸了一口涼氣,在桌前坐了好一陣才起身。

“楚哥,我們都好些日子未親熱了,槿兒想你想的緊。”他蹲在床前,看著熟睡的面孔。

可楚哥睡了,不好驚擾,他便合衣側身躺在一旁,摟他入睡。嘴角染笑,輕撫沈睡之人的臉龐。仔細探身,輕輕舔舐,親吻。

淚無聲淌落,白槿執拗地信手抹去,緊緊掐了自己一把,不敢讓淚水掉到他的身上。

他們說,這是不吉利的。

“你可真壞,明知我心裏就一個你,哪還能去尋別人呢。”他呢喃道。

白槿擡頭看了看他熟睡的面孔,帶著鼻音軟糯地笑說:“喻知,晚安。”

宋宵一早去看時,楚喻知不再如昨日那般灰頭土臉,身上是他最愛的那套墨色長衫,齊整潔凈。他毫無聲息地平躺在床榻上,腰間搭著一只青白纖細的手,而另一側,兩手相牽。

就此,楚喻知下葬,風光卻也蕭瑟。戰事未結,死傷眾多,將軍也不過是尋常戰爭犧牲者中的一員。

出殯那日,天空飄著朦朧細雨,白槿一身素服,恍若謫仙。他手扶棺槨,面色平靜,輕聲開口:“楚哥,天黑了你可別怕。不待多久,你來尋我,心便亮堂了。”

喪事是白槿一手置辦的,旁人冷嘲熱諷,這小戲子竟有幾分情義,卻只有身邊人知道,這是他們軍座用心捧著去愛,也愛他的妻。

安頓完一切,周傾以楚喻知生前配刃,了結此生性命。他的愛斷折沙場,他的義為他而亡,羞慚痛恨,再無牽掛。

只餘宋宵一人,陪守白槿,看他日漸消瘦。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欣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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