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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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假的嗎?要知道王耀一向樂觀堅強,伊萬從沒見過他哭,何況還哭得這般傷心自責。王耀如此不圖回報、不含目的地關心他,伊萬自然也報以真心。在一年的朝夕相處中,他們結下了深厚的友誼、成了最好的朋友。

在伊萬心中能與之相比的,大概只有冬妮婭了吧!但冬妮婭總令伊萬傷心,昨天下午他想起冬妮婭便傷心。可伊萬看王耀擔心他吃不好,費心替他做飯,又拋開了那種微妙的不快。他也並非是個真正孤苦無依的可憐人,為什麽總去糾纏一些本就不屬於他的東西?

別說伊萬根本不認為自己發哮喘和晚飯有關,便是真的有關他也吃。他要請求王耀不要將這件事放在心上,要是王耀肯替他多做幾頓飯他才開心,不管王耀願意為他做什麽他都開心。

——但這不是很奇怪嗎?

伊萬的手僵在半空王耀的頭頂,猶豫著又慢慢收回來。

這一年中他們結下了深厚的友誼…或者更多。他似乎有點把握不住自己的心情了。

TBC

【露中】Сколько Лет, Сколько Зим (3)

文/以沫

題/長冬如許

【上海·1959年夏】

01

隨著大躍進運動的深入,先是一部分人,漸漸地越來越多的人意識到事情不能這麽搞下去了。

到六月份為止,廠裏已經出現了兩次嚴重的生產事故。有一次吊裝的時候鋼纜斷裂,幾名生產工人受了重傷,部分船體嚴重受損;還有一次因為設計缺陷,船體的扶正角計算出錯,下水的時候直接側翻了。除此之外,小的生產事故更是接連不斷。

與此同時,上海也漸漸陷入了物資短缺的境況,比如肉就越來越難買到。生產不順加之物資貧乏,兩件事極大地打擊了工人們的勞動積極性,但誰也不願意在生產上落後於其他單位,只能硬撐下去。

窮則思變。七月初正是上下半年交接的時候,馬上要開會總結上半年工作。劉廠長找趙書記商量,委婉地提出是不是在會議上對當前的問題進行反思和檢討,並調整之後的工作方式。

趙書記非常讚成,但認為家醜不可外揚,不應該在正式會議上當著蘇聯專家的面搞檢討。他建議在會議之前先把所有除蘇聯專家之外的與會者召集起來,以小範圍黨員討論的形式搞個碰頭會統一認識。

劉廠長聽了很高興,連連稱讚趙書記有頭腦有想法,卻不知趙書記心裏更有個小算盤。縱然趙書記心裏早覺得廠裏該改一改了,以他圓滑謹慎的態度,也斷然不會來當這個出頭鳥。但他消息靈通,從一些渠道得知了中央的最新動向,說正在廬山召開的政治局擴大會議對當前政策做了批評和糾正。

這消息極為可靠,看來不久就要風向大變。連日來他在廠裏聽到不少抱怨,要是他肯主動站出來提出改革,廠裏人一定覺得他有擔當有作為;等會議文件公布出來,他又成了第一批轉變思路的先進帶頭人。既對下得人心,又對上討歡心。

碰頭會定在周末,從下午兩點開始一直開到傍晚。父親回來臉色不太好看,母親一邊把飯菜往桌上擺,一邊問怎麽了,父親沒好氣地說:“周末不讓人休息,去聽這些人吵架,哪裏會有好臉色。”

會上分成了截然對立的兩派。趙書記的意見是要徹底反思之前工作中左的傾向,還主張在總結會上重新審議第三季度的工作計劃,保證計劃切實可行。但以生產主管邢主任為首的幾個人則強烈反對,認為當前的工作思路不存在問題,實踐中遇到困難很大程度上是由於工人們仍然不夠主動,多發動群眾積極性才是必要的。兩邊為此吵得不可開交。

“這個邢主任真是反動至極!”父親在飯桌上還在生氣,“他一個負責管生產的,今天最該批評的就是他。生產事故頻出還不是因為他在蠻幹?他倒好,一被批評就把責任推給工人,說什麽積極性不夠。飯都吃不上了有什麽積極性!虧他還是工人的兒子,一有了權力就背叛自己的階級。”

“哎呀,這是做什麽,話不好亂說的。”母親責怪地看父親一眼,問,“那你是幫著老趙這邊的了?”

父親安慰地沖她笑了笑,說:“這話我也就在家裏說說。他們吵他們的,和我沒關系。我幫老趙說了幾句,不過只談技術不談政治,老邢也沒話說。”

王耀聽了這話很不解,問父親:“爹剛才不是說邢主任的話反動得很嗎,為什麽還不能幫趙伯伯說話?”

“你呀…”王修平笑著搖頭,“有些人能靠搞政治吃飯,但這碗飯我吃不了,你也吃不了。我不求政治上有什麽進步,不犯錯就好了。你將來也該這樣。”

王耀不置可否,心裏覺得父親膽小怕事,以至於是非都不顧了。

兩邊最後是怎麽達成的妥協王耀不清楚,但周一的正式會議沒有出現爭吵。從結果來看趙書記的意見占了上風,出乎意料的是邢主任的生產部門沒有被要求檢討錯誤,反而王修平代表技術設計部門作了自我批評,認為是自己部門對蘇聯專家意見不夠重視,導致上半年的工作走了一些彎路。

不管怎麽說,伊萬和紮伊采夫同志又要忙碌起來了。在隨後的兩周裏,他們對所有在施工和計劃施工的項目重新論證,做了不少修改。邢主任在實際生產上也做一些調整,尤其強調了質量監督還有安全生產。

伊萬不再像之前那般悠閑了,許多文件資料都要他審看。王耀要把中文材料翻譯成俄文就更花時間,那幾天時常回家後還在工作。紮伊采夫同志那邊也是,緊趕慢趕終於在最短時間內完成了任務。

重新調整生產計劃後,一切似乎都慢慢步入了正軌。可不到一周,趙書記又匆匆忙忙把之前所有的改革都取消,伊萬和阿夫傑忙活了半個月的成果也全部被掃進了垃圾堆。

通知沒有下發到兩位專家這裏,最先是紮伊采夫同志在現場視察的時候發現之前修改過的設計沒有執行,問了工人才聽說他們前一段時間的工作都被推倒了。他氣沖沖地來找伊萬,問他負責的部分是不是也遇到同樣的情況,伊萬這才知道。

兩位專家一般只在技術問題上提出意見,很少介入廠裏的行政事務,這次卻是真動了怒。畢竟他們加班加點忙了兩周,沒兩天就全作了廢紙。這可不僅是朝令夕改的事了,活像是故意消遣人。他們打算一起去找劉廠長,問清楚是怎麽回事。

跟著紮伊采夫同志的紀翻譯擔心到時候真吵起來,他們作為翻譯在裏面不好做,說盡了好話,才勸住兩位專家不要去。

王耀覺得廠裏做得不地道,心裏很支持兩位專家去問清楚,故意不幫腔看紀翻譯一個人說得熱鬧。他在心裏也疑惑為什麽會出這樣的事。廠裏這一年來雖然不太尊重專家的意見,但面上該做的還是做得很到位,有什麽決議也一定會通知到兩位專家。

等到再過三四個星期,黨課上學習廬山會議公報,他才恍然大悟。這次會議不僅沒有糾正大躍進運動,反而將反對大躍進的彭德懷一夥打成右派反黨集團。不僅要繼續深化大躍進,還要在全國範圍內搞反右傾運動,打倒右派分子。

沒過幾天,上面的黨委不知從哪裏得到的消息,知道了前段時間趙書記在造船廠批評大躍進。趙書記立即被打成了右派典型,罷免黨內職務。

接到通知的當天晚上,劉廠長就緊急組織了一次支部黨員大會,主題就是“自查自糾,對趙寶丘同志的批評和自我批評”。劉廠長通報了處分決定,下面一片嘩然。連趙書記這樣職位的人都被抓出來批判,可見這次反右傾運動態度之堅決。

劉廠長首先讓趙書記上臺反思自己的錯誤思想。平時負責組織活動的趙書記這回哆哆嗦嗦地站在上面,全沒了往常的從容不迫,語無倫次地說:“我對不起黨對我多年的栽培。我…我在思想上犯了非常…非常…非常嚴重的錯誤,走到了人民的…的對立面上。我只看到…眼前的困難,忽略了主次矛盾之間的關系…”說著說著趙書記忍不住流下了眼淚。“我真不是東西啊…”他一手摘下眼鏡一手胡亂抹著眼淚,抹得臉都花了,“我、我…”地嚅囁了半天,忍不住掩面大哭起來,邊哭邊說,“我承認我思想不正確,我深刻反思。但是我絕對沒有和四人反黨集團勾結!我用性命擔保,真的沒有!”

趙書記五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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