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修羅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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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一點光亮也沒有, 安靜得能聽見自己急促的呼吸聲。

蕭雲清順著那支柱一路往下滑去,每滑一段, 就停下往下方扔一支火折子,一直扔到第二十二支, 火折子落了底,在下方不遠處發出盈盈弱光, 他終於要到底部了。

又連投了幾只火折子後, 下方光亮起來, 一片塵土厚積中, 一張驚恐扭曲的臉首先落入眼簾。

是殷無陽。

他已經摔成了肉餅,四面朝天,一張臉死不瞑目地瞪著蕭雲清。四周或近或遠,七零八落的躺著死於骷髏陣的其他門派弟子, 包括最後與他同歸於盡的那名西雷門最小的弟子。

雖然不知道這名弟子是用了什麽借口,騙得了上面所有人的信任下來助陣, 但他是真的鐵了心想要殷無陽的命, 並且最終得償所願。

蕭雲清心中嘆氣, 正要縱身下去,忽然,耳邊聞得窸窸窣窣的聲音。他定目下望,除了那些死屍並沒有其他發現, 可那窸窸窣窣的聲音越來越大,仿佛無數的裹腳老太太齊齊邁著碎步向他的下方奔來。

閉目凝神細聽後,那聲音愈發近了, 蕭雲清連投了數支火折子下去,將更遠處的地方點亮。這一下,他終於知道那聲音的來源是什麽了。

食人蟻,成山成海的食人蟻從四面八方如沙丘般湧了過來,向支柱下方聚攏,淹過那些死屍,淹過正下方的殷無陽,開始順著支柱底端往上爬!

蕭雲清吃了一驚,如此多的食人蟻,是他平生未見,他往劍上傾註內力,釘在支柱上的長劍火鳳擡頭,展翅而起,朝下方俯沖而去。

食人蟻如同遇到天敵,紛紛避開,繞過未熄滅的火折子,潮水般的往後退去,露出變成白骨的死屍。

緊接著又有三只火鳳接連從劍上脫離,驅開另外三個方向的蟻海。下方空出一大片地來,蕭雲清落了下去。四只火鳳繞在他飛舞,雙翼火焰長燎,鳳鳴不止,四周被照得澈亮通明。

食人蟻畏懼火鳳不敢靠近,卻也不肯離去,不遠不近地圍在蕭雲清的四周。蕭雲清每走一步,它們便讓開一點,便在這樣的包圍中,蕭雲清往前方更深處走去。

通道一路蜿蜒,前方終於有了出口的亮光。

四只火鳳化成一片火海,撲向追隨在蕭雲清身後的蟻海。熊熊火海中,蕭雲清如同從火焰中走出來的神祗,長發飛舞,白衣輕揚,邁出了那片洞口。

入目是一片極大的廣場,五個巨大的骷髏頭屹立在四周,他居然已經走到了之前在骷頭窟看到的那片中央廣場。

方才的火海將五個骷頭窟的人都引了出來,聚在洞口邊緣的眾人看到蕭雲清,全都欣喜起來,尤其是秋池,急得上躥下跳,恨不得從上面跳下來檢查他是不是完好無損。

然而蕭雲清甚至連安慰的眼神都無暇傳遞給他,因為廣場上不止他一個人。

前方不遠處,還站著一人,負手背對,一身鳳紋藍衣,背影俊逸。那人緩緩轉過身來道:“我就知道,你不會被輕易困在底下。”

蕭雲清見到他,先是驚異,驚異過後,恢覆了淡定:“你竟然投靠了魔教。”

蘇玨笑:“我在正派有何前途?所有的好事蕭家全都安排給了你,我空有這天分和資質,只有給你做嫁衣的份,你叫我如何甘心?再待一百年,蕭家也給不了我這地獄門分壇主的位子。”

那神情自信又自得。

蕭雲清這會前因後果都猜了個七七八八,道:“柳汐的地圖是你給的?”

蘇玨也不否認:“利用她引你們來,不是一著好棋?我沒想到你能破骷髏陣,還以為你們要在這裏全軍覆沒了。”

蕭雲清幾分想笑:“你以為一個地獄門就可以滅了整個正派武林,未免天真。”

“我沒那麽天真,但足夠給你一個下馬威了,”蘇玨張開手,展示自己:“你覺得我現在如何?”

蕭雲清懶得看他:“不如何。”

“你不舒服?你覺得我是頂替了你才換來這一身成就?可是我好歹是通過自身努力,比你這個會投胎的白撿兒強。”

蕭雲清瞇他:“我會投胎紮傷你自尊心了?何必總拿這個說事,在你眼裏,別人再如何做,都可以用一句會投胎否定,只有你的不擇手段才是真本事,自欺欺人,你開心就好。”

蘇玨輕笑一聲,緩緩道:“你素來驕傲,不肯認輸也沒關系,我已經習慣了。”

蕭雲清也笑了一聲。

“啊,我差點忘了,”蘇玨撫掌,神色愉悅道:“我此行的主要目的,是來警告你,以後離無夜遠一點。”

蕭雲清:“……”

蘇玨:“你和他之前是什麽關系,我一清二楚,你在幽王殿裏捅他一刀的事我也清清楚楚。正因為如此,我實在不認為你這種負心之人,還有什麽資格再派人到處打聽他的行蹤,你該清楚你現在的位置,你已經沒有資格再見他了。”

蕭雲清眼裏射寒光:“說人話。”

蘇玨盯著他,果然一字一句道:“我說,你已經成為過去,如今我才是他的身邊人。”

“什麽?!”

先叫起來的人卻是骷頭窟裏的武林各派,從蘇玨是魔教中人到現在他自稱是淩無夜的情人,這一個賽一個勁爆消息,終於把他們驚炸了。

蕭雲清臉色逐漸凝固,宛如結冰:“你竟然,連他也勾搭上了。”

“別說的這樣難聽,是你自己不要的,還不許別人拿了?”

拿你大爺!蕭雲清心裏暴怒。

心裏怒,面上卻還要維持著一臉的平靜,不讓對方看出他現在爆炸的心情,免得對方更得意。

“你喜歡撿我不要的破爛又不是一天兩天,我幾時攔過你?不過我奉勸你一句,他身邊卑躬屈膝的人無數,你在那蕓蕓眾生裏可要好自為之,別三兩天就被踢出了人堆,想找我炫耀也只有等來世了。”

蘇玨哈哈大笑:“多謝你的提醒,我那點本事你是最清楚的,你能辦到的,我又有哪次輸給你了,啊,我真不想看見你痛哭流涕悔斷腸的樣子。”

“後悔?你是不是想多了?”蕭雲清譏諷道:“像他那樣的人,除了臉和身材還剩下什麽?狂妄自大,不可一世,也只有你會當做稀世珍寶,生怕別人搶了去,我看他也就適合做個玩物罷了!”

蘇玨笑意凝固在嘴角,似非似笑:“蕭二公子說話真是語出驚人,你知不知道你說了什麽?”

蕭雲清哪裏管他這些故弄玄虛,嘴上依然不饒人:“我褻瀆你心裏的神了?真是對不住。”

蘇玨輕輕的嘆了口氣:“你若是知道他是誰,恐怕會很後悔說出剛才的話。”

蕭雲清故作認真道:“是嗎,不如你告訴我他是個什麽人,我也想知道自己後悔起來是個什麽樣子。”

蘇玨未答,瞧他的眼神竟有些憐憫,瞧了一會,帶著幸災樂禍的笑瀟灑轉身,邊離開邊道:“自己去猜吧,往大了猜。”

一個負心漢又有什麽好猜的。

蕭雲清心中不屑又忿,道:“你就這樣走了?”

蘇玨頭也不回,擺擺手:“我今天不和你打架,你剛才在密道裏驅了四只鳳凰,體力耗了大半,我勝之不武,改天吧。”

無形中又被鄙視了。

五窟中的眾人忙和了一陣,扯了洞窟裏的浮空梯放下來,將蕭雲清拉了上去,大群人湧了上來將他圍在中間,噓寒問暖。

“二公子,你沒事太好了。”

“想不到蘇家蘇和之子,竟然投靠了魔教,我們差點都上當了。”

“還好二公子厲害,化解了骷髏陣法。”

“最厲害的是一開始兵分了五路啊,要不然全在一處陷在骷髏陣裏,得死多少人。”

“沒想到淩無夜真是魔教中人……”

綿綿不絕的讚美聲中,他們的蕭二公子淡定從容的出了人群。化解了一場偌大的危機,他仍是黑發白衣無風自動的仙姿,優雅得像一只雲鶴,似乎對於這數不盡的崇慕和欽佩已經習以為常。

然後,他直接撞在了對面的墻上。

“公子!”秋池吃了一驚,趕忙追上去:“你可是哪裏不舒服?”

蕭雲清捂著額頭,緩緩轉過頭來,眸子裏黑黑幽幽,盯得秋池寒毛直豎:“我看上去,像是不舒服的樣子嗎?”

秋池:“……”

像啊,他心裏喊道。

三月的武林,春風拂過大地,桃花滿世飄零,散落在人間各處,為凡塵俗世添上一抹暧昧的粉色。

炎凰山莊蕭二公子的風月傳聞,如同長了翅膀,一夜之間飛遍大街小巷,成了茶館酒肆熱議的話頭。

什麽蕭家繼承人與魔教淩無夜正邪之間不可言說的過去。

什麽炎凰少主美色.誘惑,三年嬌身侍奉終成就蕭家今日輝煌。

什麽黑蝶姬千裏送發帶,權王之愛昭告天下。

什麽蕭二公子幽王殿慧劍斬情絲。

什麽淩無夜為博美人一笑雙手奉送江山。

什麽新歡舊愛決戰地獄門。

以及蕭二公子終起悔意,卻已是愛而不得,發誓要用蕭家的力量將舊愛淩無夜抓來捆綁在身邊,做那終生玩物……

話本,本本賣爆,繪本,滿街亂飛,就連那青樓女子也人手幾本,皆是時下最流行的兩人之間的愛恨故事。

這其中還有一些勁爆的春宮圖不知從何處流傳出來,畫面香艷,畫工精妙,被蕭家四處尋覓重金買斷收走。

蕭家的眾閣老忙著應對這些不利傳聞,忙得焦頭爛額,三天兩頭聚眾商討應對之策。

“現在外面傳的沸沸揚揚,將二公子跟淩無夜的關系傳得不堪入耳,甚至平白生出些沒有的事,說的比真的還精彩,這可如何是好!”

“多是些沒腦子跟風不嫌事大的好事之徒,繼續派人去抓,統統抓起來!”

“牢裏全是人,就問你抓的完嗎,一到這時候,人人都來摻和一腳,這不是別人,是蕭家的二公子,名門中的名門,他們能放過?滿大街的人奔走相告,拉都拉不回來!”

“混賬東西,全是些興風作浪之徒!定是上次去地獄門的那些人傳出來的,空口白話,無憑無據,何必驚慌,抓個起頭的,治他個胡編亂造之罪!”

“問題就出在咱們家這位確實說了做玩物這樣的話啊。”

說到當事人,眾閣老紛紛轉頭,瞅了一眼坐在首座上淡定喝茶的蕭雲清,感覺頭更疼了。

群龍之首戚閣老重重一掌拍在桌子上,威勢十足道:“事已至此,只能這麽辦了!”

回答他的是又一聲拍桌,與他並肩而坐的華閣老重重點頭:“不錯,只能如此!”

眾閣老彼此心領神會,紛紛點頭。

“就這麽說,就說我們二公子的確是想要淩無夜做他的玩物!”

“對魔教之人蔑視的豪放之詞罷了,比起蕭家繼承人和魔教中人糾纏不清,這件事要不嚴重多了。”

眾閣老商定出結果,便一刻也不敢耽擱,立即分頭行動。

大廳裏只剩下蕭雲清一人,他淡定地擱下茶杯,手指學著淩無夜在茶幾上敲了敲,忽然發現這個動作有點像他家玩物的習慣,緩緩曲指成拳,道:“居然給我戴綠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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