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沅白壓根不知道自己在顏晚秋的心裏已經被貼上了“中央空調”的標簽，更不知道顏晚秋無意識的將他拉入黑名單，畢竟中央空調明明可以溫暖其他人，卻只對一個人冷漠，實在是一件讓人很不爽的事情。

他看著教室中間坐著的白校服背影，越看越覺得心裏憋屈，越想越覺得自己遭遇了交友事業的滑鐵盧，於是趁著課間騷擾坐在同桌的朋友：“你認識顏晚秋嗎？”

同桌關浩思也是個Alpha，信息素是辣椒味，每次到了結束易感期後身上都還會彌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麻辣味，和姜沅白的草莓味混在一起時會顯得格外詭異，很難讓人不懷疑他們是不是在做什麽黑暗料理。

關浩思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哦”了一聲，懷疑姜沅白是不是因為提前來了易感期，所以整個人的腦子都變傻了：“這不是同班同學嗎，當然認識。”

“不是，不是說這種表面上的認識。”

“那還能有什麽層面上的認識？”關浩思的表情變得豐富起來，“我勸你謹言慎行。雖然他確實長得好看身材好，但他是個第一性別和我相同的Beta，而我只喜歡Omega或者女Beta。”

姜沅白糾正了他越走越偏的思路：“你能不想這些嗎？我的意思是……”

他話說到一半，又不知道該怎麽將自己的想法表達出來。問和顏晚秋關系好嗎？關浩思會覺得他今天是被燒壞了腦子；問了不了解顏晚秋這個人？這樣的問題會不會顯得奇怪又突兀。

“你到底想說什麽？”關浩思的目光在顏晚秋和姜沅白的身上來回游走，狐疑道，“之前怎麽沒看過你這麽關心新同學？難道你和他有仇？”

“沒有。”姜沅白勉強笑了笑，“我就是想問問，你有沒有和他說過話？”

關浩思還以為他要問什麽背後值得細思的大問題，結果等了好一會兒就等來這麽句話：“說過。”

“展開講講。”

“？”關浩思盯著姜沅白那雙閃爍著求知欲的眼睛，又一次問他，“你真不是和他有仇？”

“你能不能別這麽膚淺，我就只是問一下就能有仇了？”姜沅白撇撇嘴，“高中生不要總是幻想自己是黑幫老大，這裏是校園而不是賭場，ok？”

關浩思不置可否：“也就是前幾天借過他的試卷訂正錯題，也沒有過什麽別的接觸了。”

“那他和你說了什麽？”

“這能說什麽？無非就是哪道題裏哪個知識點錯了。”關浩思努力回憶起細節來，“不過他也沒有看上去那麽生人勿進嘛，說話的態度和語氣都還挺好的……哎？你怎麽了？怎麽一副失落的樣子，沒事吧？”

“我很好，沒事，不用管我。”

姜沅白有氣無力，覺得自己怕不是被顏晚秋針對了，要不然怎麽解釋顏晚秋在自己面前是一副離他越遠越好的樣子？虧他之前還以為顏晚秋性格就是那樣。現在聽關浩思這麽一說，敢情高嶺之花並不是高嶺之花，而是單純的不想和自己說話。

顏晚秋今晚約好了要和草莓搖搖冰一起下副本，放學後解決掉作業再登錄上線，看見草莓搖搖冰的頭像在他的好友欄裏亮起，於是敲了敲鍵盤發過去消息，再丟一個組隊申請。

草莓搖搖冰平時都是一副有無限活力的樣子，像是從來都不會覺得沒有事情可做，每次都是秒回顏晚秋的消息。可今晚的草莓搖搖冰卻不知道是怎麽回事，整個人都是蔫頭巴腦的狀態，直到顏晚秋操縱著空山去地圖裏找到她的時候，她都是一副像是在掛機的狀態，完全沒有給顏晚秋半點回應。

要是幹巴巴在這裏等草莓搖搖冰，那也太浪費時間了。顏晚秋直接拿起手機，切換游戲專用的小號，在聯系人名單裏找到草莓搖搖冰，滴滴過去：“在？出來打本。”

草莓搖搖冰回覆了一個表情包，是一只幼小的熊貓趴在地上流眼淚。游戲裏穿著一身粉色的召喚師終於有了動靜，身體轉了轉，向前跑了兩步，來到占星師的身邊。

“你等等哈。”草莓搖搖冰在聊天欄裏打字，“我換個外觀。”

顏晚秋回了一個“嗯”，看著眼前的召喚師隔幾秒種就變異種造型，從小洋裙換到齊胸襦裙，從雙馬尾換到丸子頭，甚至連臉型都換了好幾種，一會兒是清純蘿莉臉，一會兒臉頰上又多了幾道貓咪胡須一樣的貼花。

“你是在玩奇跡草莓環游世界嗎？”顏晚秋看著她換造型的樣子，不免想起了之前見過的換裝游戲，“你的衣櫃裏到底有多少外觀？”

“好啦知道你在催了，別急嘛，不是你說穿之前那套衣服會看不清技能？”草莓搖搖冰說，“那你來看看，到底哪一件比較好看？”

顏晚秋沒想到問題的選擇權被拋到了自己的手上，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草莓搖搖冰還在他面前來回轉圈圈，又是不是放出幾個技能來，好讓顏晚秋能憑借這些來判斷穿哪一件比較合適。

作為一個心無旁騖的技術流玩家，顏晚秋向來是幾件極簡流大衣走天下，空山的衣櫃裏除了黑白灰就是黑白灰，與草莓搖搖冰仿佛集郵的衣櫃截然不同。這一回負責催促的人變成了草莓搖搖冰，嬌小可愛的召喚師角色伸了個懶腰，問他：“快說，到底哪一件比較好看？”

這款游戲推出的時裝外觀大都是細節繁雜又顏色鮮艷，為數不多的簡約服飾都在顏晚秋的衣櫃裏，其中還都是占星師專屬的職業校服，為了凸顯占星師職業的神秘莫測而放棄了花裏胡哨的點綴。不過反過來一想，各個職業的原始校服都因為想要誘導玩家買新衣服而設計的簡單，自然也就沒有太多堆砌的元素。

顏晚秋剎那間覺得思路豁然開朗，毫不猶豫道：“就穿召喚師的職業校服吧。”

草莓搖搖冰停下了腳步，換上了當初角色滿級後獲得的粉藍色裹身長裙。

“不是這套。”顏晚秋指正，“是你最開始選擇召喚師職業的時候，系統給你的第一套衣服。”

草莓搖搖冰顯然是沒料到顏晚秋會選擇那一件外觀，因此在角色衣櫃裏翻找了許久，終於從倒數最後一頁裏翻出來。等到換上之後，草莓搖搖冰打量了一下這件灰黑色抹胸半身裙，猶豫著打出文字氣泡：“原來你喜歡這種啊？”

“？”顏晚秋也回給他一個問號，但沒再深究草莓搖搖冰說的是什麽意思，“走了，下本去，完事之後還要寫作業。”

他和草莓搖搖冰是同一年出生，也是同一級的學生。當初他開始玩這款游戲時還是個沈默寡言的初中生，作為開服玩家遇到了草莓搖搖冰，兩個人就這麽搭檔著玩了下來，彼此之間算得上在游戲裏知根知底，甚至因為草莓搖搖冰是女號，而空山是男號，他倆還假裝過一對情侶，替對方阻擋游戲裏的爛桃花。

草莓搖搖冰幾年如一日的用無處安放的少女心去裝扮角色，聊天打字的時候還喜歡加上各種各樣的語氣詞，一看就是可愛萌妹。但鑒於顏晚秋沒有什麽要在游戲裏來一場網戀的想法，因此也懶得去猜測草莓搖搖冰在現實裏是什麽樣的人，是不是像別人以為的那樣，是個柔弱又嬌氣的Omega。

他原本擔心讓草莓搖搖冰這個姑娘來和自己假裝情侶，會不會讓草莓搖搖冰覺得別扭，但這位老隊友顯然心態平穩，甚至全身閃爍著溫柔的光輝，反過來安慰顏晚秋，讓他不用覺得不好意思，反正他們在游戲裏是親友，幫個忙也沒什麽大不了，不用憂心太多。

兩個人之間向來是草莓搖搖冰話說個不停，顏晚秋負責聽小巧的召喚師絮絮叨叨。但今天的草莓搖搖冰似乎情緒不佳，換好衣服之後一直沒有再說話，沈默的反常，讓顏晚秋不得不懷疑這人是真的有哪裏不對勁。

他們在副本裏打完boss，顏晚秋將掉落的稀有材料讓給了草莓搖搖冰，本著關心一下親友的心態，私聊問道：“怎麽了？心情不好？”

“昂。”草莓搖搖冰回他，“我覺得我好像是被人討厭了。”

顏晚秋想說多大的事兒啊，這世界上哪有人能獲得所有人的喜歡？他知道草莓搖搖冰向來是個很容易被安慰到的人，情緒來得快但也去得快，說點雞湯就能恢覆元氣。

可這一次，他的雙手停頓在鍵盤上，想要打出一些勸解的話來，腦子裏卻不由自主的冒出“姜沅白”三個字，還有那張只對自己冷淡的面龐，一時間感到一陣語塞，罕見的不服氣一股腦的沖上胸膛。

“空山？”草莓搖搖冰消極了沒一會兒，發現隊友也一直沒說話，“你怎麽了？在掛機？”

“不是。”顏晚秋面上雲淡風輕，內心忿忿不平，“只是想起了一點不愉快的事情，還有一個讓我覺得不愉快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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