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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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淅淅瀝瀝得飄著細雨,雖然是七夕剛過,不過今年的秋意似乎已經有些迫不及待了。

黎明前的昏暗和緩緩散發的涼意企圖掠奪我最後的溫床。我蜷縮著身體,擁抱著你,倔強得對抗著這所謂的天意。

“月兒,我夢到你了……你知道麽?夢裏我救了你哦,戲文中很經典的‘英雄救美’,喜歡麽……”我沈浸在一片溫暖的夢幻,耳畔,傳來一縷悠揚。似真,似幻……當我沈醉其中,怡然自樂之時,那不和諧的音律給了我當頭一棒。我緩緩睜開眼睛,確認了一件事情。“是了,在這茶樓的不遠處,苦人撫琴……”

久在邊塞,雖然常有羌笛蘆管作陪,卻甚少七弦的影子,更別說聽過多少曲子了。再加上西洋傳教士的影響,人們都紛紛拿起了外來樂器,對於這濃郁的華夏古韻卻是漸漸淡漠。曾經,最常在將軍府聽你家小姐彈奏,不過也都是些相思哀怨的曲子。說起來,那時我說《良宵引》甚是寧靜悅耳,你便為我學來,繞梁三日。

“月兒,你聽到了麽?有人在撫琴哦,我們把那人請來撫上一曲可好……乖,你好好歇著,我去就行了……”

確認了門窗都已經關好後,我帶著初晨微風,熹微蟬衣,合著鳴蟬蟲唱嚶嚶成韻,轉過幽靜街角。便看見一落魄公子模樣的白衣書生倚墻撫琴。那人形容粗糙,神色憔悴,風塵之發掩蓋了大半張臉,白色長衫也被塵土掩蓋了顏色。他似乎並沒有察覺到我的存在,又或是無視了我,只是琴聲泠泠,餘音不覺。只聽的清亮一聲由緩轉急,霎時間如千軍萬馬殺伐震天,仿佛眼前的世間正在經歷著未有的浩傑,令人熱血沸騰,令人顫抖膽寒,令人悲從中來……青山綠水,陡然間血染江山……

少頃,游音遠去,定睛一看,那書生不知何時,正笑著在我面前。我心中一驚,只道:若是此人要取我性命,只怕如今已經身首異處。

“此曲得足下垂青,在下不勝榮幸。”那書生後退一步,合手而禮。我開懷輕笑說:“哪裏哪裏,先生琴技出神入化,在下佩服得緊,還未請教這首曲子是……”

“此曲,乃是《廣陵散》。”

我心中驚喜,要知道《廣陵散》自竹林七賢中嵇康被害,天下鮮有其音,被視為絕唱,當下問道:“可是聶政之刺韓魏之絕唱?”

“正是。但天下人皆不識此曲,每每彈到後半部,便遭人白眼。”

“《廣陵散》上半部是聶政早年的幸福生活,悠揚怡人,而後半部是對刺殺行動的刻畫,殺氣震天,難免曲高和寡。”

聽罷我的話,那書生狂笑道:“哈哈哈!快哉快哉,足下真知音也!在下不才,可否為足下再奏一曲。”我也是心中大喜,作禮說:“不如移步舍下,在下也好盡地主之誼,請先生賞光。”

“好,那在下就恭敬不如從命了。”那書生一口答應。我帶他進了店裏,攀談之下得知他就是天下第一琴,“琴帝”——雷頌雅。因為被宵小之輩妙手空空,以致身無分文流落江湖。

“雷兄如今貧困,如果不嫌棄,不如就在楚某這茶樓裏住下。”我正想留他在茶樓裏又或者小住幾日,哪知他卻說:“楚兄好意,在下心領了。但如今洋樂紛紛,世人只知西洋有琴,而忘我中國之琴。前不久在下碰上了一東瀛琴師,琴藝卓然,足已和在下劃分南北。本是中國之器國人習洋器棄之,外邦以中國之器崇之,實在令人痛心疾首。我只願倚琴天下,讓世人多聽聽這七弦瑤琴,而且在下習慣了山水之間,要是留下來著實是渾身不自在。而且在下已經與人有約,不敢耽擱時日,失信於人。”聽了他的話,只覺得自己太過兒女情長,不過,這就是我。“如此,倒是楚某顯得太過唐突了,雷兄既要神行四海,楚某也想略盡綿力。”

“楚兄,在下不會說客氣話,多謝!若不是今天遇到楚兄,只怕再過幾天就要餓死街頭了。”我笑了笑說:“雷兄言重了,莫愁前路無知己,天下誰人不識君。雷兄稍等片刻,楚某去取就來。”說罷,我便去準備了些金銀,正要到廚房再拿些幹糧卻碰見了王庖。“掌櫃,常言道‘畫虎畫皮難畫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放心吧。”我笑著拍了拍王庖的肩膀說:“放心吧,我相信他。琴帝絕弦而不事鳳池。以他的琴藝,如果想,早已平步青雲,而且他的琴音,光明坦蕩。退一萬步,就算是雲華,這麽做也只會讓我們更加安全。”王庖沈思一番說:“好吧,掌櫃你先過去吧,總不能讓貴客只吃幹糧吧。”

“好,那我先過去了。”我和王庖道了謝後便回到了大廳,把東西給了雷頌雅。

“楚兄,請以琴代謝。”說罷,他調過曲調,一曲“高山流水”清泉而出。

曲子至末尾,本應該輕靈收音,不成想卻冒出不和諧的人聲。“彈彈彈,彈的什麽破玩意兒,難聽死了!”

“滾,別擾人清夢!”

“青樓的□□彈的都比這好聽!”

……

雷頌雅琴音如舊,早年聽慣了辱罵叫陣的我也並沒有什麽幹擾。曲畢,雷頌雅收起古琴粗聲笑著“哈哈,楚兄,在下就說嘛,這裏不會合適我呆著的~”

“雷兄哪裏話,我‘凡月樓’的大門永遠對雷兄大開,若他日漂泊累了大可回來。楚某當倒履相迎!”

“聽楚兄的話真是好生快慰!”正要話別時,王庖已經準備好了幹糧米餅和一些溫熱的糕點。雷頌雅收下後便抱拳做了個江湖別禮,“楚兄,山高水長,後會有期。”

“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鄰。雷兄,你我之交不足為外人道也。保重!”

他並沒有再問什麽,只是哈哈大笑應了聲“好”,便消失在晨氣之中。

待林江起時,並沒有說什麽,只是笑了笑表示對我的信任。

賓客絡繹,大多在議論著辰時的“噪音”,隨著一聲醒木,所有的噪音也都不覆再來。“上回書說無塵大師留宿丐幫,雲華之路即將啟程。且說無塵大師記下了所有文書,到東方魚肚方才回到客棧。無妄和尚他們已經點了早點正各自吃著。‘師兄,開飯也不等我啊。’無塵大師開玩笑道。‘師弟你回來了啊,昨晚你走不久就有個花子來說你住在那了,都以為你吃過了嘛,怎麽,叫花雞沒到嘴裏?’無妄和尚樂呵呵得用玩笑話答著。‘師兄說笑了。’話音剛落司徒曠便端著剛出鍋得齋菜回到了飯桌旁道:‘前輩這是您的,熱著呢還。’無塵大師雙手合十念了句‘阿彌陀佛’,便坐了下來。

正當幾人吃了飯要走的時候,大門外來了兩個口音奇特的粗野漢子,一張嘴就是滿口的東瀛味,這讓一行人起了註意。那兩個漢子找了個僻靜角落坐下來要了飯菜,竊竊私語著。聲音雖小,無妄和尚也是功力深厚聽力過人,剩下三人也練過‘聽風辨器’的本領,要聽清楚也不是難事。至於無塵大師,雖然身中奇毒,但那也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可是那兩個漢子滿嘴唔唔啦啦,幾個人都是聽得暈頭轉向。

柳心道:‘兩位前輩可知道他們在說什麽?’無妄和尚搖了搖頭,坦率道:‘那鬼話根本聽不懂。’轉而又對無塵大師道:‘師弟,那些年你曾和幾個東瀛人交好,可知道他們說的什麽?’無塵大師道:‘師兄高看愚弟了,我也只是聽懂他們抓了個人,這會兒要去京師辦什麽事情,僅此而已。’

‘抓人?’司徒曠靈光一閃道:‘莫非是那位前輩?’無塵道:‘不無可能。’施雪梅眉目飛揚道:‘那就太好了!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我們不正是發愁找不到那前輩轉道要去雲華麽?如今卻自己送上門來了。’無塵大師當機立斷,說道:‘師兄,不如你帶著小心和施姑娘跟著他們伺機攔下其中一個,問出老巢在哪,再由你跟蹤另一個看看他們在搞什麽名堂。’

‘我當然沒問題,不過……’無妄和尚正要說什麽卻被無塵大師打斷,他知道師兄在擔心什麽,當下道:‘師兄,我們在車前輩那敬候佳音。’無妄和尚沒了顧慮,一口答應。施雪梅呢?剛剛出山寨,一路順風順水是悶的發慌,答應的也十分爽快。而柳心心裏本來就想去,還能和施雪梅一道,更是沒說二話。”

“他們師兄弟感情真好,哪像我弟,就知道和我爭家產。哎……”

“有點不對勁,無塵大師既然急需解藥,萬一從那兩人那找不到解藥怎麽辦?”

“無塵大師也說的上足智多謀,怎麽可能想不到。”

林江接上了話說:“對頭!無塵大師啊,其實也沒去丐幫。無妄和尚一行跟著走後,無塵大師就讓司徒曠修書一封,給誰呢?哎~那是給武當掌門,司徒曠的師父——玄蒼真人的。書信寫罷,無塵大師去了趟丐幫總舵告訴了車延車幫主,隨後便易容改相和司徒曠一道啟程去了‘雲華’的幫會駐地。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且說無妄和尚一行遠遠跟著那兩個東瀛人。走到郊外小路,這兩人歇了腳,趁其中一個魁梧漢子離開時無妄和尚悄悄跟上了他。待到出了他同伴的視線,無妄和尚撚下一片樹葉彈到那人頭頂,飄飄悠悠得落在那漢子身上時便如同施了孫悟空的‘定身法’是一動不動。您猜為什麽?哎,這就是人家無妄和尚的高明之處了。內功深厚的武林中人拈葉飛花,傷人立死那是家常便飯。可是能讓樹葉飄然,點穴而不受傷,那就要把內功拿捏的十分到位了。那漢子被點了穴後,無妄和尚便施展‘一葦渡江’的輕功把人背在身上,眨眼間就飛出了四五裏,這才放心把人放了下來。

無妄和尚一只手掐著那人的咽喉道:‘我問什麽你答什麽,回答了我的問題我自然會放你走,可是如果你敢喊叫,我立時三刻就斃了你。’說罷,解了那人的穴道。可是他滿嘴嗚嗚啦啦顫顫巍巍的東瀛話無妄和尚著實是聽著頭疼。狠了狠手勁道:‘少騙我,給我說漢話。’漢子咽了咽口吐沫道:‘你,你要殺就殺,我,我,我是帝國的武士,士......不,不會向你屈服的。’無妄和尚登時笑道:‘行啊,看不出你還是條漢子,那我也不客氣了。’說完,用迅疾手法點了他十幾處大穴,那人登時感覺如同千萬根針紮一樣,也由於點穴無法大聲說話也無法動彈,只能發出鬼哭般的哀吟。‘聽好了,我有的是辦法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要是不說,後面至少還有十七種不同的刑法等著你。’聽完這話,那漢子的臉色更加慘白,想到種種酷刑不由得道;‘大人饒,饒命,我說,我全說......’

無妄和尚解了穴道:‘快說,如果你敢騙我,我定要讓你後悔自己生下來。’

‘我,我,們,要去你們的都城,找,找一個太監要貨物,我們都是商人,大大滴良民啊。’那人說道。”

“哈哈哈~逗死了,哪有這麽說話的啊。”

“我怎麽感覺無妄大師一下子成壞人了啊。”

“你們說他們要的什麽貨物啊,我看肯定不是善茬,剛才說武士這會兒又商人,肯定有貓膩。”

“哎,說不定啊,那貨物就是‘生辰綱’啊。”

......

大笑與猜測充實著凡月樓,我反覆琢磨,林江今天說的似乎有點多了。如果別人猜測起要打仗廝殺,難免民心躁動。且不說凡月樓的安危,只怕是整個安陽城,都會成為眾矢之的。不過林江這些年說書也從沒有過紕漏,他既相信我,我也應該相信他。

醒木一響,眾人安奈下來,但仍有“嗤嗤”竊笑。林江道:“無妄和尚是被弄得哭笑不得,不過既然他已經說了,也不好失信於人,當下擺擺手順勢解了那人的所有穴道,放他逃去了。正要松一口氣時,耳邊突然傳來金鼓交擊之聲。無妄和尚吃了一驚,原來這打鬥的聲音雖然不遠,可是離自己已經有十多裏的距離,一種不祥之念爬了上來,無妄和尚暗暗道:‘不好!’縱身飛了回去。待看到人影時,無妄和尚是既吃驚又著急。那麽,無妄和尚吃驚為何?著急,又是為何呢?預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我在樓上看著林江收拾著散碎的銀錢,他註意到時,也沖我笑了笑,用‘傳音入密’道:“掌櫃放心,林江理會得。”

我也笑了笑,不過轉念又鎖了眉頭,看來,好日子不多了啊......

作者有話要說: 我回來更文了~科目二掛了,好憂桑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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