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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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一大早還沒開門就來了‘客人’,會是不尋常的前奏嗎?平平穩穩的日子,要結束了嗎......”

我支撐著身體離開床榻,不忘把青瓷往床裏慢慢挪了挪,“月兒,外面來人了,我去應付一下,馬上就回來......好好休息,放心吧,沒事的......”

我披了衣服慢慢關上房門,故意散掉多年苦練的輕功腳力,用平常人的腳步走去開門。

“掌櫃的好,我們趕了一夜的路了,不知是否可以在貴店住下?”

敲門的兩人一高一矮,高個的淡眉低鼻,方頭方腦。矮個的那個也是眉目淡淡。兩人並沒有什麽突出的地方,衣著也是再尋常不過,如果不是臉上化掉的一絲油彩和身後牽著兩匹駿馬,不過是鄉間的尋常布衣。

“二位,我們這是茶樓,不是客棧啊。”

那高個用低沈的聲音又說道:“即便是茶樓,應該也有住的地方吧,我們實在是旅途困難,還望通融通融。”說著,從袖口裏取出一錠銀子就要給我。我聽著聲音略為耳熟,可還是推手道:“二位,恕在下直言,二位說趕了一夜路,想必是有特別緊急的事情,可是這專門走夜路......想必不是尋常人吧,我們小店還想多過兩天太平日子,還望見諒,二位請吧。”

小個子細著嗓子嗔道:“大哥,人家不想讓我們住我們就走吧。”只見那高個子對同伴笑了笑說:“這位掌櫃俠義心腸,也許算不上俠義道的綠林,至少也是正氣浩然的商賈,一定會讓我們住下的。”我正想笑著推辭,那高個便使了“傳音入密”的功夫說:“掌櫃的可以以茶杯擋住毒針,又可以用傳音入密和無塵大師神交,還允許身懷絕技的說書先生評論武林大小。如此,何必忌憚我們呢?”

我腦中一亮,閃過兩個前幾日怪異的“客人”,心下慢慢明了。沒奈何,只好先請他們進來說話,以防萬一讓不懷好意的人探了消息。

我陪著他們坐定說:“話已至此,大家就開門見山吧。在下可以讓你們住下,可是你們必須說出來歷。”

“掌櫃的果然快人快語,好,我們......”

“大哥,不行!”那矮個的提了聲音說。

“沒事的,人家讓我們住在這裏已經是冒了很大風險。我們再藏著掖著,反倒是我們的不是了,放人之心,也要分人的。有時候,放人之心也會把人拒之門外。”轉頭又對我說:“掌櫃的說呢?”

我依舊笑著,不急不慢的品了口茶說:“是啊,被現任‘雲華’幫主搜查的風險可不是一般的大啊。”

那矮個似乎吃了一驚,隨即又強行鎮定下來。那高個反而也是一笑說:“掌櫃的果然是老江湖。只是不知道何以見得‘雲華’易主呢?”

“前幾日足下移步時便用傳音入密和我交談,那時便肯定你是‘雲華’中人,以那種口氣,又有過人的內力,在‘雲華’裏想必是身居高位。可以讓一個左右幫主決定的人在短短幾日之內連夜出逃,必定是高層之中出現了混亂。而這位小兄弟臉上因為奔波勞頓,‘易容丹’已經化了一點。”

“掌櫃高明。”高個頓了頓說:“不錯,‘雲華’內亂,付幫主下落不明。”

“兩位,我這裏確實還有一間客房。”我慢慢吹著杯盞中的茶湯,只道:“魚與熊掌焉能兼得......罷了,你們住下來吧,只是閉門休息,不能有任何動靜,更不能出門,飯菜每天我會親自送過去。”

那高個道:“多謝掌櫃的,還未請教......”

“楚凡,只是個平凡人。”

高個笑了笑道:“也罷,在下羅明通。”說著,對矮個使了個眼色。那人道:“掌櫃的我錯怪你了,我叫歐陽倩翎。”

我低了低眉頭道:“這裏還有一間雜室,和客房相鄰,上樓左轉最後兩間就是,委屈二位了。”

二人異口同聲道:“哪裏哪裏多謝掌櫃。”

“可眼下在下就快要開門做生意了,不如二位先進房間,我們晚些再詳談。”

那二人都應了“好”字。我簡單收拾了一下客房,準備了茶點,先讓他們兩人歇著。沒過多久,林江的醒木便響了。

“上回書說少年人同去丐幫,司徒曠深夜練劍。回去後靜坐調息,不知不覺間已是東方微亮。柳心一早便做好了所有的準備,各個易容改相,眾人送別了一幹俠義好手北上帝都。柳心轉而又對無塵大師道:‘這兩個孩子就托付給無塵大俠了,若有逾越之處盡可責罰無需多慮。’

無塵大師道:‘柳前輩言重了,兩個孩子都是乖巧的很,想必一路上能幫在下許多呢。也請柳前輩放心,在下定當舍命,以保孩子們周全。’‘無塵才是言重啊,這一路自然會是順風順水。無塵多慮了。’無塵大師雙掌合十道:“但願如此。”一邊無塵大師和柳心細話雲雲,另一邊施凜卻拉著一個俊後生話長話短道:‘女兒,出門在外不比在山寨,事事都要三思而行,量力而行,可要把你那倔強脾氣收了收,凡事都不要太過要強,處處小心啊。’那後生不耐煩道:‘放心吧爹~孩兒會小心謹慎的,而且這話,您昨晚都說了好幾十遍了。’諸位可莫要覺得這後生奇怪。其實啊,這後生就是施雪梅。只因為一個女子在江湖行走多有不便,所以才易容改相,女扮男裝。再加上施雪梅平常就是男兒脾氣,身姿曲線也有待成長,這下子,可真是要用那《木蘭詩》中的一句‘雄兔腳撲朔,雌兔眼迷離,雙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雌雄’來概括了。”

“哎......你說說,明明一個大美人兒,身材再好點,那該多好。”

“女扮男裝真是對的,就防著你這種居心不良的。”

林江輕拍醒木,接著道:“這施凜又道:‘你娘去的早,你就是爹的心肝啊,要是你有個三長兩短,你娘也絕對不會饒了我的。’施凜一想到女兒要出遠門,十幾年來既當爹又當娘的他免不了多說幾句。話別末了,四人正要動身出發,卻發現無妄和尚沒了蹤影。柳心忙派人尋找,無塵思量了一番,帶著眾人一下子就找到了無妄和尚。您猜猜在哪找到的?茅房?廚房?田裏?都不是~實際上呢,是在豬圈。聽了您可別吃驚。這無妄和尚正在豬圈之中,抱著幾頭豬在那痛哭流涕。只見無妄和尚道:‘小豬們啊,大和尚保護不了你們了,你們,你們可要多多保重啊,下輩子,下輩子投個好人家。’眾人面面相覷,也都知道這‘瘋和尚脾氣古怪,只是安安靜靜的等著。’無妄和尚和一群豬‘告別’之後,一邊流著淚一邊雙手相合,無塵大師呢?也跟著一起念起了‘大悲咒’。”

“我去,這大和尚真是閑的胃疼。”

“那豬養來就是殺著吃的,有什麽可可惜的。”

“你懂什麽,那才是大慈大悲呢。”

“那蔬菜還有生命呢,有本事也別吃啊。”

“那能一樣嗎?”

“怎麽不一樣!”

......

“啪!”只聽得林江醒木一摔,全場一震,霎時間群響畢絕,每個人都不由得心頭一凜。林江又道:“待一切妥當。一行五人便南下前往丐幫總舵。這正值仲夏,白天烈日當空,炙烤大地。莫說快馬加鞭,就算是尋常速度也已經是氣喘籲籲。再加上陰晴不定,雷雨無期,兜兜轉轉是廢了好幾個月的功夫才到了丐幫所在。一路上頻頻有往北走的鏢車馬匹,眾人為此多了一份警覺,只期望另一邊一路順利。這天一行人進了城,找到了個花子交談了幾句。確認確實是丐幫弟子後,便亮出了一個做工精細的令牌。那花子見過後,便循著丐幫獨有的暗記,把一行人帶到了丐幫總舵。諸位,這令牌不是別的,就是那可以號令綠林同道的信物——綠林劍。眾人臨行前,柳心把這綠林劍托付給無塵大師,以證明身份。

眾人在花子的帶領下,來到一間三草茅廬。茅廬雖大,但木頭腐爛,已經又大把年頭。地面上亂七八糟,茅草滿地,突然一只老鼠遛過嚇得施雪梅臉色刷白,一跳三尺高,哪裏還有女中豪傑,不讓須眉的膽氣。引得無妄和尚哈哈大笑,其他的人倒是鎮定自若,柳志關心道:‘施姐姐還好麽?別怕別怕,待我趕走那小畜生。’正要拔腿去找老鼠,無望和尚便在地上磕了磕自己的鐵禪杖。每磕一下,都用上乘內功蕩開周圍地面。蛇蟲鼠蟻感覺停留難受,都逃得無影無蹤。眾人等了一會兒。不多時便從屋裏出來了一個年過古稀的邋遢老頭兒,眉須起舞,皺紋縱橫,長長的白發蓋住了眼睛,腰裏別著一支翠玉短杖,一副氣定神閑的樣子。見了無塵大師和無妄和尚那是滿心歡喜,用沙啞的聲音道:‘呦呦~無妄你來陪老叫花聊天啊,這位看著眼熟啊,我想想......’‘車老前輩不記得了啊,這位就是我那隱居了十幾年的小師弟無塵啊!’無妄提醒道。那老叫花一拍腦門道:‘哎呦~是嘞,可不就是小無塵麽!記得那時候啊,還是個俊朗的少年呢!’說著老叫花就用臟手拍著無塵的身體。無塵雙手合十,道了聲:‘見過車前輩,不知前輩近來可好?’

‘好什麽啊,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

‘車前輩神功蓋世,定可健康長壽。’

‘嗨~你就別恭維我老叫花了,我要那長壽有什麽用?只要活得快活就好~後面那三個小孩兒是無塵你的麽?’聽了老叫花的話,無妄和尚哈哈大笑,前仰後合。無塵大師也無可奈何得笑著一一介紹。這老叫花原來就是現任的丐幫幫主——車延,無論是外家功夫還是用毒在江湖上都是數一數二的。那老叫花也恍然大悟狀點了點頭道:‘哦~是這樣,走吧,走吧,有什麽事咱們借一步說話,後面那三個小孩兒也來吧。’要是換做是以前的司徒曠,心裏早不舒服了,可經過無塵大師的點播,此時是欣然而從。柳志和施雪梅就更不用說了,兩人都是綠林出身,丐幫行俠仗義的事情自小便耳聞甚多,十分佩服。眾人繞過了幾面土墻,車延跺了跺腳,面前的地面一下子‘砰!’得打了開來。眾人走下去才發現密室之中是別有洞天。整個密室全部用青石磚砌成,擺滿了各種藥材毒蟲和泡制的藥酒,相比之下幾張楊木方桌倒顯得簡陋。密室之中又分大廳內堂,一看就知道修建之時廢了許多功夫。”

“哎?不對啊,丐幫不都是乞丐麽?哪來那麽多錢啊。”

“小白了不是,丐幫也分凈衣派和汙衣派的,汙衣派才出去討飯,凈衣派都是有正當營生的。”

“那丐幫的營生也夠大的啊,現在青石磚可不便宜,就說安陽城,就沒幾家是用青石磚的。”

林江趁著空擋喝了口茶,拍了拍醒木道:“這兩位客官說的都十分正確,沒準你們那天見那‘四大財神’,就是丐幫的呢。言歸正傳,無塵大師把來意告訴了車延,車延道:‘小事一樁,我這就傳令讓弟子們去聯絡。’隨即便修書交給了司徒曠三人,囑咐他們送到各個長老,再由他們下令傳信打發走了司徒曠一幹後生晚輩。現如今密室之中只有車延,無塵和無妄三人。只見車延撚著長須道:‘無塵怎麽會傷成這樣。’無妄讚嘆道:‘前輩好眼力,我師弟乃是中了那東瀛奇毒。’原來最初兄弟相聚之時,無妄和尚只是覺得小師弟面色不對,在那日會了柳心後把了脈才知道師弟身中劇毒,也受了不輕的內傷,為師弟輸了幾個時辰的真氣才稍有好轉。之前說的司徒曠曾感覺無塵面色好轉,正是因此。而司徒曠受內傷之時無塵大師沒有出手相助那原本就是因為無塵大師已經無力可助。各位客官,說到這,您可能會感覺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哎?您往下聽就明白了。原來當日段殘葉下的毒乃是東瀛奇毒,中州並無解藥。雖然當時服下了蓮後煉制的‘雪靈丹’削弱了毒性,延緩了毒發,但要想解毒,除非是找到那下毒之人。之後幾日無塵大師一直用精純內力強行壓制毒性,時至今日已經是身心俱損。無塵作了一禮道:‘久聞車前輩是用毒高手,丐幫又毒物頗豐,所以此次前來也請前輩相助,無塵,感激不盡。’‘別這麽說,小無塵也算的英雄和老叫花又是忘年交,丐幫以行俠仗義為己任,也是決計不能見死不救的。’說罷便搭上了無塵脈門,無塵也並無抗拒。要知道這脈門乃命數所在,只要運上幾分內力一扣,那人就是一命嗚呼,如此可見二人信任之深。當下無塵也把那日的情形說了一遍。”

“不是,怎麽回事兒?頭前兒不是已經解了嗎,合著白費了?”

“這段殘葉太過陰損!”

“勾結番邦殘害忠義,為江湖人不恥!”

......

“諸位,諸位!”林江醒木重拍,高聲道:“諸位稍安勿躁,且聽車延診脈如何。那老叫花嘆了口氣道:‘此乃是東瀛——櫻罪,這種毒無色無嗅,種者立時必死,在東瀛甚是少見,僅僅只有皇室才能接觸到。即使是東瀛,民間也沒有機會接觸到解藥,更不要說現在我們是在中國了。’無妄聽了只覺眼前一黑,‘噗通’一聲跪在地上顫抖著聲音道:‘請前輩救命,無妄萬死不辭。’

‘無妄你這是做什麽,快起來快起來,不用你說,老叫花子也一定是竭盡心力。’說話間,用內力帶起了無妄和尚。無塵也同時急道:‘師兄,出家人早已把生死度外,如今若是毒發也是命數,不比太過傷心了。’一聲大吼,無妄道:‘去他娘的命數!師弟,你進少林之時不滿五歲,師兄是看著你長大的,你就是我親弟弟啊!’無塵鼻子一酸,心中是無限苦澀。車延嘆了口氣道:‘為今之計只能先以我們的內力強行壓制,老叫花再配些藥石煎服以毒攻毒,只是這樣無異於飲鴆止渴,如不盡早這段期間能找出把毒藥帶來的東瀛人,日後不堪設想......’聽了這話,無妄暗暗立誓:一定要把那東瀛人揪出來和段殘葉一起碎屍萬段!解藥能否找到?無塵大師就能能否脫險?原定的計劃又是否能順利?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如果說凡月樓是一個大鍋,那臺下眾人便是豆子,如今,已經是劈裏啪啦。

難道二十年前的事情,二十年後還會重演嗎?月兒,如果是那樣,我應不應該去呢......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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