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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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天,不知道今天林江又會有什麽樣的故事呢?

一身白衣鶴氅,看了看窗外,“似乎要下雨了。”

陰雲蔽日,地昏天暗,只有不時吹來的涼風能紓解心頭的沈郁。可是風也非我所馭,這不,這會兒張牙舞爪的扒著門窗,像是要在這不見天日的時候,把人吃了。

我走到床邊,憐惜的撫著青瓷,“一會兒就要下雨了,我把窗子關了好麽?”似乎聽到了她的回應,淺笑著“我這就去。”

樓下人聲漸漸雜了起來,“月兒,你身子不好,乖乖躺著休息。等一下我回來,把今天的故事講給你聽,好不好。”嘴巴點了點溫潤的微涼,輕輕的,還是有點擔心吵到她......

合上門時,醒木剛響。今天來的人比往常要多,但大多氣韻沈斂,吐納均勻,似有不少習武之人。大概是江湖走多了,便想來避避雨吧。墻角一桌坐著一長一少。長者無發戒疤,卻著一身灰色廣袖並非袈裟,手執鐵禪。少者肆意坐著,著玄色青雲紋,腰纏軟劍。

運功三轉,音入一線,用傳音入密向那“僧人”打了招呼,那人同樣回了一句,四下不覺。傳音入密必須以渾厚內力將音傳出,內力至高的,可以將音凝於一線,只有雙方聽得。

“小二,給墻角那位大師和少俠上最好的毛尖,不收錢。”這句話,也是用的傳音入密,只是這次把音散了些,讓那“僧人”也能聽到。

小二看過來,我點了點頭。“多謝掌櫃好意,不過茶水之辨唯心而已。”

“客隨主便,大師不肯,那不是駁了在下的面子嗎,既然□□,何不一飲呢?”

“那好吧,有勞掌櫃了。”

“今天咱要說的是一少林出身的居士高人,此人曾在松陽馴服一白額吊睛大蟲。為人俠義,待人厚道,無論是黑道白道,都會給上三分面子。又因為出行在外常有這只大蟲跟隨,江湖上的朋友便送了個綽號‘伏虎羅漢’。常來聽的朋友定對這位有所了解,但看今天不少新朋友,林江就把這羅漢來歷,再說上一遍。

此人姓淩,單名一個飛字。家中原是沿海富商,後因倭寇作亂,加之管理不善,漸漸衰敗。自幼被送入嵩山少林寺,因與少林交好,又和達摩院首座乃是故交,便由明覺禪師撫養,法號‘無塵’說來厲害。五歲時,所有經書過目不忘,七十二絕技秘籍倒背如流。這還不算厲害!對佛法更是理解甚深。明覺禪師為驚,授達摩內功和通臂拳。通臂拳可了不得。此拳乃是少林童子功,大成後,容顏不老,武功蓋世。無塵九歲便小有所成,又先後傳般若掌,拈花指,大力金剛指等絕學。待十九歲時已可與明覺禪師拆上五百招不敗。也就是這一年,淩家慘遭倭寇滅門。明覺禪師得知後,準無塵下山還俗,並將自己九霄寒鐵所鑄的禪杖贈與無塵。同年,無塵聯合民兵,擊退了來犯倭寇,並將所有人武功盡廢。”

言至此,臺下一人低語道:“真的假的,聽說最近無塵敗給段殘葉,歸隱山林了。”

“哎?這位消息可真靈通,今天在下要說的,便是是戰敗一事。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無塵也不例外。抗倭時救了一身世相同的名門閨秀,一見鐘情,此後兩人便結為連理,浪跡江湖。至今仍是一段佳話。可惜好景不長,幾年後無塵妻子染疾,鬼門神醫陸天亦束手無策。兩人隱於巴蜀。此後再無人尋得蹤跡。然而就在不久之前,段殘葉尋上了無塵。段殘葉,大理段氏一族,同樣是自幼習武,成年後,以家傳一陽指成名江湖,江湖人稱‘天南公子’後入雲華幫任戰龍堂堂主。

這天無塵正個澆花,雖年有不惑,卻劍眉星目,若是沒有幾絲墨胡,定以為是雙十公子,唯一不足的便是寸發不生。清雅小築,佳芳短籬,微風吹來,醉人心脾。屋門前,立了塊石碑,暗紅筆畫,刻‘淩飛妻淩華氏之墓’筆畫勁道,雕刻七分,光滑如絲,懂行的一看便知是以精純達摩內功兼大力金剛指而成。忽然虎嘯低吟,無塵笑了笑便道:‘不知是哪路朋友前來探望’聲震百裏,卻無一鳥驚飛。”

座下無不驚奇,少有幾人唏噓不已,頗為感嘆。墻角的“少俠”側目崇敬身邊的“僧人”,那人不急不慢得品著剛上的極品毛尖。

“雲華幫戰龍堂堂主天南公子,大理段殘葉前來拜會前輩!”一時千鳥亂飛,無塵搖頭之際,人已站在面前。輕眉單鳳,折扇輕搖可說翩翩公子,正陽蘇錦更顯玉樹臨風。抱拳做了個禮,“戾氣太重,不好。”

“江湖中人,難免,前輩乃是世外高人,自然是仙風道骨,晚輩怎能比肩。’那個色恭禮至啊,是唯恐不周,不得不說真個謙謙君子!”

“哎......天南公子人就是人中之龍,要錢有錢,要權有權,要才貌有才貌,難怪我們這些刀疤找不到媳婦兒了。”

林江繼續言道:“無塵這邊放下花灑泡了杯茶遞了過去,笑道‘呵呵,什麽世外高人,山野閑人罷了。這次來,所為何事?”當下虎叫仍隱隱可聞。

這下到了正題,段殘葉遞上一封信紮。無塵一看,不是別人,正是自己的故交——玄蒼道人。當下拆了信件,自語道:“玄蒼不年不節的......”

段殘葉飲罷,繞過無塵輕輕放下杯子的瞬時,食指一抖,內力一出,鋒如飛劍,一閃而襲向無塵背後。正要碰著時,“飛劍”一分為三,分取無塵頸,心,腰。這一招正是大理段氏的一陽指!其指法化用連環劍法,更是殺手神招,加之背後偷襲,端的是毒辣至極。莫說一流高手,縱使一代宗師也不敢小覷這一陽指,而今無塵背受絕學,距離又如此之近,危及之情,可想而知。

三劍如光,一閃便中。登時破衣,頸部留下一道血痕。無塵只覺血脈火辣,猛吐一口鮮血!

“呸!什麽狗屁天南公子,不要臉的玩意兒!”語出時又有兩響!

“嗤嗤”之聲作,林江幾乎同時“啪!”得一聲猛拍醒木,滿堂賓客為之一震,身體不由得抖上三抖,頓時聲絕!

誰!樓下客人甚多,方才放出的毒針幸好有林江用內力震落,不然說話之人必定命喪當場!

“正中靠下。”“僧人”之聲傳入耳邊。尋指看去,那桌坐了兩人,都戴草帽。一人勁裝樸刀,一人墨綠披風。若然使用暗器,披風之人最為可疑。披風寬大,內藏暗器沒有上千,也能數百,更何況是牛毛細針。

兩人喝茶聽書,並無異狀。

林江繼續道:“無塵自幼學習達摩正統內功,又橫練少林鐵布衫,中“劍”之時又調動真氣以金鐘罩抵禦。按段殘葉的內力,縱然一陽指為絕世武學,尚不至於將他打到口吐鮮血。那是因為什麽呢?在坐各位可曾知曉。此時段殘葉見他口吐鮮血,得意道:‘前輩,東瀛的訣魄散如何?’無塵丟下信劄,反手看了看道:‘信上下毒,果然高明。’信上下毒,真是高明啊!”

最後幾個字林江故意擡聲,意欲激怒方才放暗器的人,果不其然,又出“嗤嗤”之聲。當下暗運玄功,將手中白瓷擲了出去。數十細針搜羅無遺,旋轉數周又回到了我的手上。實在沒想到,當年向唐逸老前輩請教的暗器手法,至今還能派上用場。

我傳音入密道:“敢做不敢讓人說麽?”隨即“老僧”聲道:“施主,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阿彌陀佛。”鬥篷咽了口吐沫,猛灌了一口茶,也許沒想到小小茶樓之中竟有如此高手吧。其實他們沒想到的,或許更多。

“這也太不要臉了吧!”

“無塵居士慈悲為懷,江湖上是有口皆碑,如此傷人實在讓人不齒!”

“雲華還號稱什麽俠者仁心,替天行道,呸,三年前就該讓錦衣衛和兩廠滅了!”

......

因為雲華幫中,高手如雲,經常刺殺富商高官,雖說大多是貪官奸商,但還是讓朝廷不放心,多次招安未果,便下令讓錦衣衛和兩廠滅了。那次一役,雖說錦衣衛他們完成了任務,但最後一夜時,幫會裏所有花名冊上的人,人手發了一塊獨造的“雲”字令牌,相約風聲過後,再聚集一起。也就是不久前,才開始慢慢將人手聚集起來。

呵呵,看來那“鬥篷”快要掀桌子了,不知道是不是我沒收了他的毒針,所以生氣呢?也罷,還給他吧。

我端起方才接針的杯子,傳音入密道:“閣下切莫生氣,我這就把針完璧歸趙。”說罷,白瓷一轉將杯中細針盡數“還”了回去。慢慢在杯中沏上了茶。只見茶湯漆黑,“看來這杯子是不能用了。”

林江醒木一響,全場漸漸靜了下來“此時但見無塵雙掌漆黑,分明身中劇毒。段殘葉欺身便上,又是連發三指。無塵吃了一次虧焉能再無防備,當下廣袖一卷“颯颯”作響,以鐵袖功夫格下了這三支飛劍,又忙使出“八步趕蟬”的上乘輕功“飛向”山邊。段殘葉緊追其後。

這裏要說上一句,無塵並非逃走,只是不想擾了妻子安靜。待奔了幾十裏的路程,來到了一片竹林。剛停下來腦後便有風聲,一個“旱地拔蔥”躍了起來,雙手合十還了一掌。這一掌正是以幾十年精純達摩內功打出的般若掌。頓時風聲呼嘯,所向之處飛沙走石,千竹彎而無一支折。一掌發後竹葉漫天,四下俱靜,無塵雙掌的黑氣慢慢褪去。當然,只是以至高至純的內力把毒壓住了而已。仔細聽音又有‘劍’到!無塵舉止如風,兼之沾衣十八跌的上乘內功堪堪守住。片刻已鬥了五六十‘劍’。原來段殘葉還有點自知之明,知道無塵即使中毒,近身纏鬥也未必有勝算,還有可能染上毒氣,便在遠處以一陽指游鬥。

無塵頓時長嘯。你以為這嘯聲平凡?這正是金剛獅子吼,無塵雖身中劇毒,但這威力仍是驚人,加之金剛獅子吼至剛至猛,即便是一流高手,十裏之內也要吐上一口血。當下“劍”少氣疏。無塵騰出手來,以拈花指的功夫將漫天竹葉向內力反抗之處射出。速度內力,絲毫不遜於段殘葉的一陽指。你來我往又鬥了二百多招,無塵已無反手之力。

這時,飄來一縷煙味,無塵一躍而起,這才看到,乃是自己居處著了大火。當下怒發沖冠,以畢生功力發出獅吼,端得如怒目金剛,人神共懼!百步之內,飄飛竹葉,無不利劍向八方掃射。足尖一踏,激起千石,施展卓越輕功瞬至屋前。期間只覺狂風陣陣,不見人影。火光沖天,似如飛龍,要將人吞的屍骨無存,無塵想也不想便撲進火中。

隨後追來的段殘葉哈哈自得,身後緩步走出一清純麗人。眉清目秀,眼波如水,一身湖色廣袖長裙,身段玲瓏,膚如凝脂,吹彈可破。火光映照,夕影淡妝,火風袂起,絕代風華。作揖道:‘謝公子替我報得殺父大仇,從此以後,奴家便是公子的人了。’細聲輕語,如鶯如鳶,只是漢話說的甚是拗口。段殘葉一把將美人摟入懷中,勾起下頜‘是嗎?’

哎呦,各位都看過《水滸傳》吧,這就是典型的西門慶調戲潘金蓮的嘴臉!”

“呸呸呸!別惡心我了,今天的早飯快吐了!”

“就這還叫‘天南公子’?改叫‘天南淫棍’吧!”

“豈有此理!”

“無塵大師殺過人嗎?”

“哪的事,誰閑著沒事造的謠!”

“不是不是,我聽說當年抗倭的時候,無塵大師確殺了幾個倭寇,不過那倭寇當時欺壓百姓,燒殺搶掠無惡不作,即便是死了也是報應啊,況且聽說無塵居士殺的那幾個啊,還都是曾經滅淩家滿門的呢。”

......

“鬥篷”猛拍了一下方桌,茶具一震,起身就走。他身旁帶樸刀的無怒無嗔,放下一錠銀子也走了出去。出門前,傳音道:“我們定會給江湖朋友一個交代。”

我笑了笑,重新泡了一壺茶。

“啪!”醒木一響,林江道:“正個段殘葉擁著佳人得意之時,忽然狂風一起,重雲掩日,火光突猛竄三丈,扶搖而上,騰空著火,黃土無煙。段殘葉橫眉一豎,對懷中佳人道:‘你在山下等我。’說罷放開麗人,施展起一陽指的功夫,往火中激射。然而火光並未散開,反而凝聚一起,不退不散!倏爾幻化一只火鳳,火中隱隱有一人矗立,待火鳳清晰,火中人立杖而侍。不錯,正是無塵!原來方才他以師傳九霄寒鐵的禪杖施展少林金剛伏魔圈,以精純達摩內功化到杖上將所燃之物悉數用內力控起。加之九霄寒鐵乃世間至寒之物之一,以內力催動寒氣擴散護住周身,即便是燎原大火依然是進退自如。

段殘葉瞬發數十‘劍’未果,也不由得後退三步。這時候啊,段殘葉也有點肝兒顫了。

只聽無塵道:‘擾吾妻安寧者。’中氣十足,內力渾厚,全然不似身中劇毒。隨後獅吼道:醒木一驚,四座俱靜,呼吸可聞。

“死!”。

樓下叫好不絕,連呼“痛快!”

“預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銅錢落地之聲淹沒了喝彩,我笑了笑,傳音道:“大師,這茶如何?”

“乾坤無關我,茗香亦無心。”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能休息一天了,雖然看的人不多,不過感謝各位的支持。今天更一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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