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一被人從陰暗潮濕的暗牢帶走時，心裏又期待又慌張，“你們帶我去哪裏，是蘇澤來找我了嗎？”

幾個按照吩咐做事的保鏢，都不知道誰是蘇澤，根本回答不了染一的問題，冷聲道：“我們不知道，是先生要我們帶你過去。”

染一咬緊了牙齒，想到等一會有可能見到蘇澤，情緒便控制不住，全身都在顫栗。

染一被帶進庭院，一眼便看見夏候宇坐在沙發上，掃了一眼沒看見蘇澤，只當蘇澤徹底厭惡他了，輕笑了幾聲。

“我早就跟你說過，我在蘇澤心裏什麽都不是，你想拿我威脅他，真是可笑的決定。”

染一臉上滿是嘲諷和苦澀的絕望，眼裏最後一絲光亮消失。

他想，夏候宇見他，極有可能是惱羞成怒了，想拿他威脅蘇澤不成，現在要殺了他洩憤。

蘇澤站的位置，恰巧被一個花瓶擋住，染一只要上前半步，就能看見花瓶後面的人，可是他現在心裏全是絕望，根本沒有要動彈的意思。

夏候宇對染一挑了挑眉，笑著望了不遠處蘇澤一眼，好像在問，‘這種蠢貨，你平時是怎麽容忍的。’

“你要殺我，只需要一句話的功夫，何必把我帶到這裏來，難道想看我向你求饒。可能會讓你失望，我不怕死。”

或許是知道快死的原因，染一突然變得極其平靜，唯一的遺憾是沒有見到蘇澤。

夏候宇看了染一一眼，“就像你說的，如果要殺你，我何必把你帶到這裏，從現在開始你自由了。”

夏候宇心裏清楚，就算留下來，蘇澤也不會告訴他藏解藥的地點。

現在是他有求蘇澤，是他賭不起，而蘇澤賭得起，他不怕死，甚至不怕和染一一起死，所以無所畏懼。

直到有人上前將染一手腕上的禁錮器打開，他才相信夏候宇說的話，忍不住上前想要問個清楚，為什麽突然放他離開。

視線發生變化，染一楞楞地望著不遠處的身影，先是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後又興奮到臉色漲紅。

蘇澤在這裏，他來救自己了，自己在他心裏不是什麽都不是。

蘇澤望著染一激動流下的眼淚，眉頭微皺，對著夏候宇說道：“人我先帶走了。”

蘇澤冷著臉，路過染一身邊時抓住他的手腕，將人給拖了出去。

直到坐上車，離開夏候宇勢力範圍，染一才狠狠掐了自己手背一下。

手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腫起來，感覺到痛的染一，突然捂著臉笑了起來，數不清的眼淚從手指縫滴落。

他期待蘇澤來救他，可心底還是恐懼，他不想得到希望又絕望，那比一開始絕望更加痛苦。

蘇澤一點不敢大意，他利用網絡將自己的行蹤遮掩，必須馬上離開這個國家，不然夏候宇找到他只是時間問題。

他費了那麽大的精力，才將染一救出來，不想中途出什麽意外。

“為什麽救我？”

染一哭夠了，一雙眼睛舍不得眨眼，一直望著蘇澤，就怕一眨眼，蘇澤就從他眼前消失了。

蘇澤瞥了染一一眼，心疼他全身是傷，又氣惱他沒用被夏候宇抓住。

“當初泥石流，為什麽不第一時間聯系我？”蘇澤聲音沙啞，眼底深處藏著痛苦，如果當初染一聯系他，今天他就不會狠著心帶走那兩個孩子。

染一臉上露出奇怪的表情，這是在意他嗎？

“我聯系了，我以為你不想見我，離開不久便被夏候宇抓到了。”染一低下頭，不敢直視蘇澤的眼睛，生怕在那雙眼睛裏看見對自己的厭惡。

哪怕不看蘇澤，染一也能感覺到蘇澤身上散發的低氣壓，生存的欲望迫使他將一部份的事實隱瞞，沒說他是替簡松做事，暗殺完顏睛只被抓到的。

“憑你的本事，夏候宇哪那麽容易抓到你，你是不是故意被他抓的，你是不是不……不想活了？”蘇澤握著方向盤的手青筋直冒，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憤怒什麽。

明明是他說的，不管染一是自己找死，還是被別人殺死，他都不會管，甚至不會多問一句。

染一沈默了，蘇澤要和他分手，他每時每刻都在回想自己的錯誤，到底是哪裏做的不好，才讓蘇澤非拋棄他不可。

可怎麽想也想不通，希望一次又一次破滅，絕望越來越深籠罩著他，沒有蘇澤的日子，萬念俱灰想死太正常了。

蘇澤突然將車停在路邊，非常固執地望著染一，一個字一個字問他，“你是不是想死？”

染一一直低著頭，過了許久才擡頭，神情悲傷望著蘇澤，反問道：“你在意嗎？我是活是死，你在意嗎？”

染一在蘇澤看不見的地方，將雙手緊緊握著拳頭，緊張和期待使他全身便鋼板一樣硬，甚至連心跳都快遺忘了，只在意蘇澤接下來說的答案。

蘇澤從染一眼睛裏看見一個瀕臨崩潰的靈魂，面對染一的眼睛，他說不出假話。

“我在意，如果不在意，我不會用周念的兩個孩子換你。”

盡管蘇澤語氣平靜，染一心裏還是無比震撼，結巴著問道：“你…你剛才說什麽，你用周念的兩個孩……孩子換我，你把那兩個孩子交給夏候宇了，你瘋了嗎，上官宮燚和周念不會放過你的。”

震撼之後，心裏全是擔憂給取代。

他當年替周念做事，一直與上官宮燚做對，沒有人比他更了解上官宮燚的狠戾，更何況得罪的還是上官宮燚和周念。

只是一個上官宮燚的報覆，他都沒把握活著，再加一個周念，根本沒有活路可走，除非能離開地球，不然早晚有一天，他們會被找出來殺掉。

慌亂之後，染一突然平靜下來，望著蘇澤的眼神充滿幸福，喃喃問道：“你願意用那兩個孩子換我，我在你心裏那麽重要嗎，既然重要，當初為什麽要和我分手？”

蘇澤一直對周念的感情很覆雜，那兩個孩子是他從小看著長大的，現在卻為了他背叛了周念，還拋棄了那兩個孩子。

這是不是證明，蘇澤愛他？

如果不是愛，蘇澤為什麽要那麽做？

不怪染一自私，事情已經發生了，再後悔也無用，能做的就是想辦法彌補，還有搞清楚，蘇澤心裏是怎麽想的。

愛還是不愛？

“我以為我不在乎，我以為我能控制住感情，我以為時間會沖淡一切。直到得知你被泥石活埋，探查不到你的生命跡象時，我才知道自己有多可笑。從頭到尾我都在欺騙自己，我控制不住自己後悔，控制不住自己想你，甚至控制不住愛你。”

“我後悔了，後悔跟你提分手，更痛恨自己不相信我們未來會幸福，總覺得我們會分開，總覺得長痛不如短痛，想在自己還沒有愛上你之前，將你從心裏趕走。”

“可是，在我害怕你住我心裏時，你就已經占據我的心，在我害怕愛上你時，我就已經愛上你了。”

“一切都是我在自欺欺人，事情弄到今天這地步，全是我的錯。是我弄不得感情，才差點害死你，現在還害了那兩個孩子。”

蘇澤說完，平時總是保持冷靜的臉，再也忍不住崩潰了，悔恨的淚不停地流著，卻洗不凈心裏的痛楚和陰暗。

那兩個孩子如果出事，他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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