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陽離開基地之後，漫無目的走了好幾個城市，都是曾經他和夏候汐一起去過的地方。

他知道夏候宇在他身上裝著定位，也知道他遲早會回基地。

晚上，齊陽接到夏候宇的電話，只有簡簡單單一句話。

“散完心，可以回來了。”

齊陽沒忍住揉了揉漲痛的太陽穴，自從他接手夏候宇的研究，不知不覺便變成了，研究室不可缺失的骨幹。

齊陽神情恍惚站了起來，走進一家他和夏候汐一起去過的同性酒吧。

不顧周圍若有若無的勾引，眼神悲傷望著夏候汐曾經靠過的吧臺，一杯比一杯更烈的酒灌入胃裏。

‘這是最後一次發洩。’

齊陽在心裏警告自己，今晚過後，他的一切都將為了覆活夏候汐而活。

他已經不想再身處絕望了，哪怕只是透過玻璃照在他身上的虛幻陽光，他也感覺溫暖，不願放手。

酒吧裏的人都是有眼色的，所有人都知道齊陽是來買醉的，一開始還有人試著搭理他，等他喝到爛醉時，已經沒有人願意理他了。

淩晨夜裏，街道上下著瓢潑大雨。

齊陽不顧保安阻攔，非常強硬走到雨幕裏，慢慢消失在酒吧門口。

身體發燒又無力，冰冷的雨水刺激著他的神經，齊陽臉上露出苦笑，他算是知道，什麽叫人不自醉酒難醉。

喝下那麽多酒，他還是忘不了夏候汐，心裏掩藏的痛苦，像發瘋一樣吞噬全身，臉上的淚和冰冷的雨水混和在一起。

齊陽一個踉蹌摔倒在街道上，在馬路邊趴了將近十分鐘，才慢慢爬到一邊墻壁坐下，雙眼空洞無神望著前方昏暗的路燈。

一個打著黑色雨傘的人，慢慢走到齊陽面前。

齊陽望著面前站著的人，雨傘太低，遮擋住了他的目光，只能看見是一個身形非常削瘦的男人。

是想要搶劫他嗎？

可惜，他在酒吧裏，身體所有值錢的東西都被摸走了，只剩下身上這套還算能入眼的衣服。

夏候汐將薄唇緊抿，他搬進山谷後，日日夜夜吃那種藥草，身體竟然一天天好轉。

後來，他離開了大山，卻沒有去找齊陽。

他想，時間能治愈一切傷痛，他的存在就是拖累，因為他也不知道，這具身體什麽時候會覆發。

他不想讓齊陽得到希望又絕望，那比一開始就絕望更痛苦。

可是，今天他是無意間看見齊陽，他也在酒吧裏。

他看著齊陽不要命地喝酒，看著他像流浪漢一樣，沒有目標的行走，看著他摔倒在雨幕裏，用盡了力氣，咬破了舌頭，才控制住想要沖過去攙扶的沖動。

看見齊陽像破布娃娃一樣，眼神空洞又絕望望著漆黑的夜，夏候汐心裏不忍了。

他不能看著齊陽再淋下去，會死的。

齊陽覺得眼前的人非常奇怪，站在他面前什麽話都不說，都有些懷疑這是他喝醉了，看見的幻覺。

夏候汐咬了咬牙，深吸了一口氣，像認命一般，慢慢將雨傘揚了起來。

看見齊陽燒紅的臉，眼裏滿是糾結。

理智告訴他不能見齊陽，沒有看見齊陽痛苦之前，他還能用理智克制自己，可是看見齊陽痛苦後，他的理智已經徹底崩潰。

離開山谷時，他下意識不去打聽和齊陽有關的事。

這幾天他來酒吧，是因為那間酒吧，有著他和齊陽溫情的回憶，他很思念齊陽。

齊陽在夏候汐揚起雨傘時，看見那張日夜都在思念的臉時，神情激動坐直了身體，手指用力摩擦著粗糙的地面，直到磨破十指流出鮮血才罷休。

感覺到手指傳來的痛，齊陽張著嘴，望著夏候汐，心裏有無數的話想活，卻又什麽都說不出口，害怕自己一開口，眼前的幻境便會破碎。

以前，他也經常這樣看見夏候汐，可是每一次他伸手觸碰，夏候汐便會碎掉，消失不見。

齊陽連喘氣聲都不敢加重，一雙眼睛瞪大，連眨眼都不敢，生怕夏候汐又會在他眼前破碎。

夏候汐望著沈默的齊陽皺了皺眉，這是喝醉了，認沒認出他啊？

若是沒認出他，為什麽會那麽激動，可若是認出了，怎麽不跟他說話，像傻了一樣。

難道是不相信他還活著，接受不了現實？

夏候汐就那麽看著齊陽，直到齊陽燒紅的臉慢慢變得蒼白，他才回過神來。

“你住哪裏，我送你回去，你生病了。”

夏候汐聲音清冷溫柔，卻讓齊陽瞳孔直縮，跌跌撞撞爬了起來，像瘋了一樣撲向夏候汐。

直到感覺到懷裏溫暖的身體，齊陽全身劇烈顫抖。

這不是幻覺，不是幻覺。

他的汐兒，還活著。

齊陽害怕酒精讓他認錯人，又慌慌張張去看夏候汐那張臉。

“不認識我了嗎，還是我變難看了？”

被齊陽火熱的目光看著，夏候汐臉上神情有一瞬間不自然，想要推開齊陽，卻發現齊陽緊緊抓著他的肩膀，根本推不開。

聽見做夢都在思念的聲音，齊陽咬破了舌頭，將嘴裏的血激動的咽了下去。

會痛，不是夢。

他的汐兒，真的還活著。

齊陽全身顫抖，將夏候汐緊緊抱在懷裏，先是無聲的落淚，慢慢變成哽咽，最後變成嚎啕大哭，像要把心中痛苦絕望全都哭出來了一樣。

夏候汐見過齊陽動怒，也見過他傷心，可從來沒有見過他像孩子一樣大哭，一時間有些慌神了。

一只手撐著傘，一只手輕拍著齊陽後背，心裏情緒五味覆雜，沒有人比他清楚齊陽骨子裏的驕傲，那麽驕傲的一個人，現在在他面前陷入崩潰。

夏候汐一顆心都揪了起來，有些後悔當初的決定，他應該早點去找齊陽的。

察覺到齊陽的身體由冰冷變得火熱，夏候汐臉色慌張，著急道：“你發燒了，我送你去醫院。”

齊陽此時已經聽不見夏候汐在說什麽，目光灼熱望著夏候汐紅潤的嘴唇，神情虔誠吻了上去，還在心裏祈禱。

‘如果這是一場夢，那就讓我永遠不要醒。’

齊陽吻著吻著便脫力倒在夏候汐身上，夏候汐深吸了一口氣，認命一樣背起全身骯臟的齊陽。

齊陽第二天在床上醒來，發現自己躺在醫院，屋裏全是讓他熟悉又厭惡的消毒氣味。

想起昨天晚上見到了夏候汐，齊陽臉色蒼白扯掉手背上的輸液針，任由鮮血到處噴流，手背青筋直冒抓住護士。

“昨晚送我來的人呢，你把我的愛人藏哪裏去了，為什麽不讓他在這裏等我醒來，是不是你把他趕走了。”

齊陽臉上黑沈瘋狂的神情就像厲鬼一樣，年輕的護士被嚇得面無血色，哆嗦著開口，“你……你冷靜一點，我不知道你的愛人，我也沒有趕走別人。”

齊陽突然甩開護士，沖到走廊，對著人來人往的走廊大吼，“夏候汐，你出來，你給我出來。我會聽話，再也不會惹你生氣了，你出來見我好不好，你不要走，你走了我怎麽辦。你出來見我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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